第104章
“今天不是要治手嘛。”文部修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不能确定新长出来的胳膊会是什么姿势的。”
“……？”夏油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要是晶子姐异能力结束，发现我的胳膊从领口里伸了出来，或者衣服其他地方被撑破一个洞，那岂不是太尴尬了？”文部修平振振有词。
最后，他上身只留了一件运动背心，外披一件衬衫。
夏油杰突然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个姐姐的原因，文部修平对于女士们都很体贴。
比如这次，即使是对方身为医生，一个成年男性当面换衣服也着实不好看，所以文部修平便特意避到内间。
不过，对夏油杰，文部修平可没有那么客气了……
“杰，帮我拿一下，我马上回来。”灰发青年笑眯眯地把衣物和终端等零碎物品塞到夏油杰手上，像一尾游鱼一样，将门开了一条缝就溜了出去。
见门在面前合拢，满怀都是文部修平团得乱七八糟的物品的夏油杰，也不方便立刻追上去。
黑发青年只觉得自己仿佛稍稍一动，便会有易碎物从衣服团中滑落下来。
他只能勾勾手指，先让一只存在感很低的低级咒灵跟上文部修平。
夏油杰：“……”
终端、银行卡、折刀在正常范围之内；
符咒、签字笔、家族钥匙也还算靠谱；
但是为什么这里还有发卡和窃听器？
就在夏油杰头痛地帮文部修平分门别类地将物品归置清楚时，他刚刚分派出去的咒灵传来了紧急的信号——
“修平！”夏油杰悚然一惊，扑向门口。
内间的门在文部修平离开时被封闭了。
夏油杰被反锁在了屋内。
***
“快点快点。”文部修平来到外间，顺手给内间上了锁，便火急火燎地拆开了手术刀片。
“杰一会儿就出来了。”
与谢野晶子看着灰发青年急匆匆的动作，眼神微暗：“你想瞒着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过来？”
她对文部修平“自己来”和因为要隐瞒夏油杰便想“快点”的举动有些不满，总觉得灰发青年将死亡看得太轻了。
算了，等真正濒死的时候，相信他会有正确的觉悟的。
与谢野晶子打定主意要给对方些教训。
“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文部修平已经组装好了手术刀的刀片和刀柄，一脸委屈，“一进中心，杰就跟过来了，怎么都甩不掉的。”
他内心觉得【请君勿死】的发动条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考虑到夏油杰对【镜】的反感和夏油杰作为【镜】的第一个受害者的经历……
还是暂且瞒着杰一下吧，文部修平眨了眨眼。
虽说【请君勿死】发动之后，濒死前极近一段时间内产生的血迹也会被刷新，但是这种更新毕竟不包括衣物文部修平拿刀在心口比划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祸害自己早有经验的脖子。
“我开始了。”他提示道。
与谢野晶子冷着表情，看着灰发青年将手术刀摆到颈部血管边缘。
和与夏油杰对战的那次不同，在下定决心灭口的决绝下，文部修平当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
而这次，手术刀的刀柄重量有些压手，触感冰凉，文部修平能清楚地感受到刀刃划破皮肤的刺痛。
“我真是个狠人。”当用力将刀片向内压去的时候，文部修平还不忘在心底感慨一句，“不愧是我。”
与谢野晶子站到灰发青年的面前，冷着表情看着鲜血从切口处涌出，手里却随时准备施加异能。
“我的异能力失效了。”突然，她苍白着脸说道。
“不会的。”文部修平微微阖目忍受着快速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吐字清晰，“晶子姐在骗我。”
他有着自信——自己不会死亡，至少，在复仇完成前不会。
“你的咒力干扰了异能！【请君勿死】没有效果！”与谢野晶子语速飞快，交代完情况之后便不再废话，飞速拖过医疗箱，开始尝试为文部修平的伤口紧急止血。
破门而出的夏油杰，只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他的目光落到文部修平身上，触目皆是一片鲜红……
“修平！”他失声喊道。
……
因为无法使用惯用的解剖手段，与谢野晶子本打算给文部修平一些心理压力，最好让他多些对死亡的敬畏。
但夏油杰的突然登场，打断了她的节奏——夏油杰不是她的治疗对象，放任其受到惊吓也只是白白添乱。
她只好真正发动了异能，将内心毫无波澜的灰发青年从濒死拉回人世。
嘛，虽然自己没有起多大作用，不过这还有他的朋友在。
给胸膛不断大幅度起伏的夏油杰留出空间，医生收拾东西，利利索索地告辞离开了。
“杰？”毫不在意自己刚刚在黄泉比良坂边缘走了一圈，文部修平表情轻松自然，抬起阔别已久的左手向夏油杰打招呼。
夏油杰深呼吸几次，还是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愤怒，对着灰发青年的脸上便来了一拳……
***
因为夏油杰提交的“不明被咒者昏迷事件”正如一场暗中的瘟疫一般在全国范围内扩散，各方再次齐聚【御柱塔】。
“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全员待命。”新任青之王宗像礼司已经完全掌控了【Scepter4】，组成了独属于他的班底。
“港口货运公司推举一位网络人才。”在这种会议上第一次露面的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道。
“三日后，竹原理会借口结界问题，逼迫咒术界高层进行集体会议。”文部修平今天的衣领拉得很高，配合着刘海，阴影遮住了大部分的脸。
……
于是，整顿咒术界的真正行动，便围绕着东京和京都两座城市，悄无声息铺展开了一张大网……
三日后。
“【虚式——茈】。”
巨大的冲击波，夷平了整个山头，将藏在地底之下的人暴露出来。
这些躲在屏风之后、藏头露尾的上层人员，就像是一朝被翻到地面上的老鼠，在阳光下惊慌“吱吱”惨叫着咒骂着，直到他们看清半空中的两人……
五条悟将墨镜推到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终于停止了翻滚的“烂橘子”们，肆意张扬——
“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一伙人，已经被我们三个包围了！”
“你！五条悟！”烂橘子中某白胡子的代表目眦欲裂。
刚刚还耐着性子和上层唇枪舌剑的竹原理抬手起阵，把一众胡乱翻滚的橘子们框在其中。
半空中另一个青年摘下兜帽，露出还残留着浅淡淤青的一张脸，和一头标志性的烟灰色长发。
下一秒，他出现在白胡子橘子之后……
折刀入手，寒光凛冽。
银光扯开一线赤红……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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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2010年（3）
之前文部修平狐假虎威,利用扯着黄金之王想要彻查咒术界的名头为刚刚离开高专的夏油杰解围，避免了新鲜出炉的【盘星教】教主被定罪于诅咒师。
而彻查的提议虽然被咒术界找了借口驳回，但也让文部修平成功拿到了一份咒术界登记在册人员的名单。
在经过综合调查和权衡利弊之后,黄金之王在名单上划了一条线——
在此次行动中，凡是在这条线以上的人名,执行员皆可当场格杀。
但是,这份名单并不是现在文部修平一个个人头点过去的原因。
灰发青年将身前捂着喉咙倾倒的老人向外推开，面无表情地缓步走向下一个目标。
内心压抑的狂涛一朝释放,情绪翻涌起摧枯拉朽的巨浪,曾经刻骨铭心的悲伤和仇恨一齐震荡,化成不知疲倦的刀光。
曾经不可一世、咒术界上层的“大人物们”被竹原理的结界困住，像是挤成一团的鹌鹑。
当第一人死亡时，他们难以置信；
当第二人死亡时,他们感觉到了长期以来至高无上的权威被深深地冒犯了；
当第三人死亡时，他们怒斥文部修平“犯上作乱”企图以怒骂压迫，使文部修平束手就擒；
当第五人死亡时,养尊处优的他们终于想起来了自身拥有的、区别了高贵的自己和卑微的非术师的术式，开始反击；
当第二十六人死亡时,他们开始“有话好说”“可以商量”地寻找出路；
当剩下的人寥寥无几时,幸存者终于涕泪俱下，瑟瑟发抖地开始求饶……
这些终日蝇营狗苟的上层们,像是风中的芦苇一般倒下……
太容易了，在经过了十数年铺垫才可达成的此刻，文部修平为自己手中轻盈的刀锋感到诧异。
不，本就应该是很容易的。
剥除了权力的虚伪膨胀外壳,这些人也不过是些……腐烂的橘子。
文部修平失去手臂、继任文部家主的这几年，整日与纸笔文件做伴,再没有通过咒术总监会承接祓除诅咒的任务，他的咒术师评级也再没改动过。
这沉寂太过长久，以至于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在入学东京咒高第一年，文部修平就已经是能和五条悟与夏油杰打一个平手的一级咒术师。
这一群上次亲自战斗不知道是在几百年前的烂橘子，虽然有着珍贵的强大术式，但动作笨拙低劣且配合毫无默契，只是因为结界范围狭小，给文部修平带来了些程度有限的麻烦。
连续抹了三十多条丑陋的脖子，灰发青年开始心疼被师长赠予的折刀……
文部修平站在目标背后，将人扣在怀中。他右臂内收，小臂和大臂成三角形压迫着怀中人的左右颈动脉，左手垫在对方脑后，将这颗令人视觉观感不佳的头颅前推，身体则微微后仰……
无法接触地面的双脚在空中疯狂蹬动数下，终于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文部修平随手将尸体甩开，从被对方术式拱起的土台上跃下，站定在一场清洗后硕果仅存的几只“鹌鹑”面前……
以那份名单来看，上层会议里出现的所有人都死有余辜，而竹原理的狭小结界加上文部修平的【斩】足以制造出一台人肉绞肉机，方便快捷地送这些人下地狱。
但是文部修平不想那样。
他像是一只展翼于鸡群之上的苍鹰，将猎物笼罩在自己双翅的阴影下，每一次俯冲攻击，便会准确无误地带走一条生命。
他以这诡异而不可战胜的死神之影玩弄着敌人的心弦，完全击溃了余下几人的心理防线。
而他们，是文部修平精挑细选剩下的，与十五年前那场“事故”关系最密切的上层人员。
“我有一个姐姐，诸位还记得吗？”
文部修平露出了他登场以来第一个表情——非常友好且安抚意味十足的笑容。
但这个微笑，在文部修平染着大片血迹的衣物和一地尸骸的衬托下，只使剩下几人更为瑟缩。
“或者说，诸位还记得十五年前，二级咒术师文部正树和他的辅助监督文部美沙吗？”
“不记得了？那真的很遗憾。”
“请容许我介绍一下，那正是家父家母。”
“【咒文激活·斩】。”
咒文弦线呼啸而过，留下的创口整齐平整。
无头尸骸并排倒下，血泊扩散，让灰发青年想起那天大片绽放在客厅的赤红鲜花……
他收敛了假面似的笑容。
文部修平面无表情，血迹与【赤真】的咒印，共同燃烧在他苍白的脸颊边缘……像是在遥遥祭奠那场将少年逼上横滨街头的大火。
事实和他之前所预料的分毫不差——
因为姐姐当时的意外身亡，幕后者收集备用躯壳的计划夭折，于是，已经失败的行动不配被加害者记忆。
除了当年的受害者，无人耿耿于怀。
黑色皮质的长靴踩过血泊，文部修平直接踏过满地还未冰冷僵硬的尸体，直线走到结界边缘。
竹原理为他解开限制：“你还好吗？”
对上文部修平冰封千里的淡金色双瞳，自己明知故问的提问让竹原理恨不得当场打自己脑壳，他飞快接上另一句话。
“五条悟向着【薨星宫】的方向去了，胀相在那边待命。”
“嗯。”文部修平对着一直支持自己的盟友，努力柔和表情，“那我们也过去吧。”
即使他已经走在了通向复仇成功的路上，内心的压抑却得不到缓解……
在确认了加害者已经遗忘的一瞬，心底喷发而出的悲伤愤懑，沉甸甸堵在灰发青年的胸口。这让文部修平吸入空气都仿佛带着刀锋，沉重地在他的五脏六腑内翻搅。
***
修平怎么样？他那边还顺利吗？
随着赤之王周防尊与无色之王三轮一言一起待命，准备进攻绿之王驻地的夏油杰，心烦意乱。
那天一时冲动打了文部修平一拳之后，夏油杰就有了些隐隐的不安……
倒不是后悔那一拳，夏油杰现在依旧觉得文部修平什么都不说、事到临头还想着怎么隐瞒的行动十分欠揍，单单是回想起来，依旧能让人火冒三丈。
当然，自己还是不应该打脸，夏油杰反省自己。
但是，文部修平的状态还是目前最让夏油杰心忧的一件事——
随着计划的逐步完善，文部修平不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展现出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是那种，能把自己的一切放置在赌桌之上的疯狂。
“杰不用担心呐，在目标完成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死亡的。”当时，挨了夏油杰一拳的灰发青年捂着伤处，拉着黑发青年的衣襟重新站稳，语气中却有着满满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