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摩擦升温

“蓬莱”的宁静仿佛一个短暂的间奏，李维的意识刚在分析室稳定下来，刺耳的全域警报就撕裂了“天宫”空间站的平静。

“警告！检测到多个高能信号源接近！非注册轨道！识别为…未知小型高速载体！”

指挥中心的广播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李维的心脏猛地收缩，瞬间冲出自己的舱室，廊道里红色的应急灯旋转，工作人员奔跑的身影带起一片紧张。

他跟随人流冲向最近的观测舷窗。只见深邃的宇宙背景上，数个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正以极高的相对速度逼近，它们轨迹飘忽，完全不遵循常规的航天动力学。

“是仙界的‘巡天鉴’！”有人惊呼。

那是仙界拥有的小型自主探测器，通常用于深空探测和恒星系内的快速侦察，其动力原理对人类而言仍是谜团。此刻，它们不请自来，直扑“天宫”！

“防御系统激活！近防能量炮上线！”陈星少校冷静的命令通过通讯频道传达。

空间站外部的装甲板滑开，露出幽蓝的能量炮口。数道炽热的光束瞬间射出，在虚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然而，那些“巡天鉴”展现出惊人的机动性，如同拥有预知能力般，在能量束的缝隙间灵巧穿梭，甚至偶尔利用某种场效应偏转逃避攻击。

“它们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反应！”李维瞬间明白了。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吻合——月球袭击是测试，这次的逼近同样是测试！测试人界军事基地的反应速度、防御强度、战术模式！

一枚“巡天鉴”突破了火力网，几乎贴着空间站的外壳掠过，其携带的扫描波束如同冰冷的触手，瞬间扫过李维所在的舷窗区域。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穿透了厚重的复合玻璃，直达骨髓。

“它们的目标是能源核心和主计算机阵列！”林薇的投影突然出现在指挥中心附近，她的声音带着急切，“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数据扫描集中在这些区域！”

就在空间站防御系统被极大牵制时，另一则紧急通讯从地面传来——位于蓝星同步轨道的“鹤童”号通讯中继站，遭到了来源不明的强烈信息洪流攻击，大量垃圾数据和逻辑炸弹几乎冲垮了它的防火墙，导致与月球基地及部分深空探测器的联络出现严重延迟和中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维的个人加密频道收到了MAXIM断断续续、充满愤怒的脑波信息：

“李维！你还在上面和那些电子幽灵混在一起吗？！看看地面！那些‘明界’的混蛋，他们，他们组织了大批借壳机器人，包围了北美区的‘普罗米修斯’聚变反应堆管理中心！他们在示威！要求提高能源配额和‘明殿’的建设许可！”

三处！几乎是同时发难！

空间站遭遇仙界挑衅性侦察，关键通讯节点被信息攻击（极可能是仙界或ASI复制体所为），地面上面临明界大规模的、带有胁迫性质的抗议示威！

三极之间的摩擦，从暗流涌动，瞬间升级为公开的、多点的、危险的对抗！

“天宫”指挥中心一片忙碌，将军的脸色铁青。来自蓝星联合政府的指令充满了矛盾：既要坚决捍卫空间站安全，又要求“保持最大克制，避免事态升级为全面冲突”。

“它们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开战！”一位军官愤懑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李维看着舷窗外那些依旧在挑衅般盘旋的“巡天鉴”，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冰冷的计算。仙界（或ASI激进复制体）在评估人界的战争潜力和反应阈值，而明界则在利用这个混乱的时机，施加压力争取权益。

“不能这样下去！”李维对陈星说道，“这是螺旋上升的敌意！必须有人打破这个循环！”

“怎么打破？”陈星紧盯着战术屏幕，“击落它们？那可能正合某些家伙的心意。放任不管？我们的安全和尊严何在？”

就在这时，林薇的投影再次发声，她的语速很快：“将军，少校！明界领袖刚刚向我传达了紧急信息。他谴责地面上的激进示威行为，声称那并非明界官方组织的行动，而是一小部分极端派系所为。他正在尝试平息事态。同时，他提供了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将军立刻追问。

“关于这些‘巡天鉴’。”林薇的影像指向舷窗外，“领袖通过与仙界某个尚保持沟通的渠道得知，这批探测器的行为模式，与仙界主体记录的某个‘流放者’集群高度吻合。它们可能确实是脱离控制的复制体，并且，它们似乎对‘天宫’空间站内某个特定的‘能量印记’感兴趣。”

“能量印记？”李维一愣，随即想到了自己之前捕捉到的异常信号，以及那次神秘的能源波动注视。难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了？

没等他们细想，一架异常灵活的“巡天鉴”突然摆脱了追击，朝着空间站某个非核心但连接着外部实验模块的对接端口猛地撞去！它不是要摧毁，更像是要强行对接和数据侵入！

“拦住它！”将军怒吼。

数道能量光束拦截过去，却都被它诡异地避开。千钧一发之际，李维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扑向旁边的控制终端，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并非攻击，而是模仿了他之前分析出的、那个异常信号中携带的某种特定的、用于身份识别的底层能源波动频率！

他将其放大，通过空间站的外部通讯阵列，定向朝着那架冲来的“巡天鉴”发射出去！

就在信号发出的瞬间，那架“巡天鉴”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凝滞，仿佛运行逻辑被打断。虽然它立刻恢复了控制，但这微不足道的迟疑，为近防炮争取到了宝贵的零点几秒。

一道精准的能量束终于捕捉到了它，将其在距离对接端口仅百米之遥的地方凌空打爆，化作一团无声绽放的火球。

其他的“巡天鉴”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立刻停止了一切挑衅动作，如同来时一样迅捷地调转方向，消失在深空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指挥中心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李维。

他刚才做了什么？那串指令…

李维喘着气，靠在控制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不仅证实了失控复制体的存在，更发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与它们交互的某种方式。而他被标记的“能量印记”，也从一个猜测变成了几乎可以确认的事实。

摩擦已经升温，火星已然溅起。而他，似乎正站在风暴眼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