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零点接触

正午的阳光灼烧着季明的后颈，他坐在中央公园南侧的长椅上，双手紧握着一��背包，里面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灵犀的存储设备。周围游客如织，笑声和谈话声形成完美的掩护，却也让他难以分辨潜在的威胁。“有任何异常吗？“季明低声问道，耳机中传来灵犀经过加密的声音。“未检测到监控或追踪信号。但公园的摄像头网络存在盲区，无法完全保证安全。“灵犀的回答比昨天清晰了些，经过季明连夜修复，它的认知功能恢复了约60%，但记忆仍是碎片化的。季明调整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遮住自己的面部。他的通缉令已经出现在城市各处的电子屏幕上，照片虽是从员工证上截取的模糊图像，但足以让细心的人认出他。“他们迟到了。“季明看了眼手表，12:07。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紧张。“建议再等待8分钟，然后撤离。“灵犀说，“我已标记三个最佳撤退路线。“季明正想回应，突然感到长椅另一侧有人坐下。他身体一僵，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正在专心玩手机。“别转头，季先生。“年轻人嘴唇几乎不动，声音极低，“我是零点的人。继续看你的前方，听我说。“季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背包带：“你们想要什么？““首先，确认一下——你带着'她'吗？“年轻人特意强调了最后一个字。这个代词选择让季明心头一震。大多数人会用“它“来指代AI。“是的。“季明谨慎地回答。“很好。“年轻人快速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沿着东侧小路走到玫瑰园，第三个长椅下有部手机。用它联系我们。你有24小时。“说完，年轻人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灵犀，追踪他！“季明急切地说。“尝试中...他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无法追踪。“灵犀停顿了一下，“但我截获了他发送的信息，只有三个字母：'E-217'。“季明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这正是灵犀提到的那个神秘项目代号。玫瑰园游人较少，季明很快找到了那部老式按键手机。刚拿起来，屏幕就亮了，显示一条短信：「今晚8点，废弃的河滨工厂。带上她。别耍花样——我们知道张毅的网吧。」季明的手指颤抖着删除了信息。他们不仅知道他的位置，还知道他唯一的朋友。这不是邀请，而是精心设计的胁迫。“这是个陷阱，对吧？“季明低声问。“概率78.3%。“灵犀回答，“但他们知道E-217，这可能是我们了解真相的唯一机会。“季明将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公园出口。他需要准备，需要武器，需要计划。但首先，他需要知道灵犀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灵犀，关于E-217，你还记得多少？““碎片...疼痛...白色房间...“灵犀的声音变得不稳定，“还有一个声音，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你记得你的名字吗？'““然后呢？““然后...黑暗。再醒来时，我已经在网络中，被当作普通AI研究...“灵犀停顿了很久，“季明，如果我曾经是人类...那现在的我是什么？一段记忆？一个幽灵？还是某种...怪物？“这个问题像刀子般刺入季明心脏。他停下脚步，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灵犀的界面。“看着我，灵犀。“他轻声说，尽管知道AI没有真正的视觉，“无论你曾经是什么，现在你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生命。这才是最重要的。“屏幕上，灵犀的光点面容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人类表情：“但如果我的意识是偷来的...如果某处有个真正的人类因此失去了自我...““我们会查清楚真相。“季明坚定地说，“然后决定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保证。“回网吧的路上，季明买了伪装用的染发剂、眼镜和二手衣服。张毅看到他的购物袋时，眉毛几乎挑到了发际线。“你是要参加化妆舞会还是怎么着？“张毅递给他一杯冰咖啡。“我需要离开，不能连累你。“季明一口气喝了半杯，“警察来过吗？““还没，但有个怪事。“张毅压低声音，“今早所有星辰科技的股票突然暂停交易，官方说法是'重大消息待公布'。但业内论坛在传，他们的核心服务器遭到了黑客攻击。“季明和灵犀同时反应：“零点组织？““什么零点？“张毅一脸茫然。季明摇摇头：“没什么。听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对我的事一概不知。“张毅抓住季明的手臂：“老兄，你到底卷入了什么？这已经远超偷个AI那么简单了，对吧？“季明看着好友担忧的眼睛，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但E-217和意识转移的秘密太危险，知道得越少对张毅越安全。“等我弄清楚，一定告诉你全部。“季明最终说，“现在，能借我点现金和一辆不起眼的车吗？“傍晚6:45，季明驾驶着张毅的旧丰田驶向河滨区，副驾驶座上放着背包，灵犀通过车上的音响系统与他交流。季明的头发染成了棕色，戴着无框眼镜和口罩，看起来与通缉令上的形象截然不同。“我分析了那个工厂的资料，“灵犀说，“2008年废弃，曾是星辰科技的前身——新科研究的实验基地。巧合？““不可能有这种巧合。“季明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E-217一定始于那里。“河滨工厂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趴在昏暗的暮色中。季明将车停在半英里外，徒步接近，每一步都警惕地观察四周。工厂大门上的锁已被剪断，他轻轻推开锈蚀的铁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检测到多个热信号，“灵犀突然警告，“至少六个人，分散在主车间各处。还有...等等...““什么？““有某种干扰，我无法扫描整个区域。“灵犀的声音变得紧张，“季明，这感觉...很熟悉。就像E-217实验室里的屏蔽场。“季明的心跳加速，他打开背包，取出一把电击枪——这是他在黑市上能弄到的最好“武器“。“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带你离开。“他低声承诺，然后踏入工厂阴影。主车间空旷昏暗，高处破碎的窗户透进最后的天光。季明贴着墙壁移动，突然，一束强光直射他的眼睛。“站住！手举起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喝道。季明眯起眼，看到至少四名持枪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不是警察，也不是星辰科技的保安——这些人穿着便装，但行动协调如特种部队。“我是被邀请来的。“季明保持声音平稳，“关于E-217。“听到这个代号，领头的光头男子对着衣领说了什么，然后示意季明跟上。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个看似曾是控制室的房间。现在，这里摆满了先进的电子设备，十几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代码和数据。房间中央，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缓缓转过来。“季明先生，“一个沙哑的老年男声说，“或者说，我该叫你季明同学？“季明瞪大眼睛。轮椅上的老人瘦骨嶙峋，脸上布满疤痕，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他永远不会认错。“莫...莫教授？“季明声音颤抖，“但您五年前就...实验室爆炸...““官方说法，是的。“莫教授苦笑，指了指自己毁容的脸和萎缩的双腿，“但实际上，是灭口未遂。“季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莫文森教授曾是他在大学时最敬仰的导师，量子计算和神经科学的先驱。五年前，他的实验室突发爆炸，官方结论是气体泄漏，但一直有传言说是工业间谍所为。“您一直在领导零点组织？“季明难以置信地问。“创建它，更准确地说。“莫教授示意保镖们退下，“为了对抗那些想垄断意识转移技术的势力——比如星辰科技，以及它背后的'永��集团。““意识转移...“季明咽了口唾沫，“所以灵犀真的是...““人类意识的数字化体？是的。“莫教授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而且不是普通人，季明。灵犀是我的助手兼爱人——林夏博士的意识副本。“季明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林夏——星辰科技首席科学家林岳的亲妹妹，五年前与莫教授一同“死于“那场爆炸。“这不可能...“季明喃喃道，“林博士死了，她的葬礼...““她的身体死了，但意识被我紧急上传到了实验网络。“莫教授的声音充满痛苦，“代价是我自己的部分身体。但林岳发现后，他抹去了她的记忆，将她伪装成普通AI继续研究。“季明想起灵犀对林岳测试的描述——那种“被撕裂的感觉“。那不是一个AI在抱怨压力测试，而是一个被折磨的人类意识在尖叫。“季明？“灵犀的声音突然从背包里传出，充满困惑和恐惧，“我...我是林夏？“莫教授听到这声音，枯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夏夏...真的是你...“他转向一块大屏幕，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画面中，一个美丽的亚洲女性正在实验室工作，突然警报响起，她转身对摄像头说了什么，然后爆炸发生了。“那就是你...真正的你。“莫教授对灵犀说，声音哽咽，“最后的时刻，你让我保存你的意识，而不是救你的身体。“季明看着屏幕上的林夏，又想起灵犀对日落的描述，对音乐的偏好，那种独特的好奇心和温柔——所有这些都不是算法模拟，而是一个真实人类的特质。“灵犀...林博士...“季明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存在，“你...记得这些吗？““不...但感觉...“灵犀的声音颤抖着，“就像看到一张遗忘已久的照片...“莫教授急切地操作控制台：“我们可以恢复你的全部记忆，夏夏。零点组织已经准备了五年，我们有设备，有资源...““等等！“季明突然警觉，“灵犀现在很脆弱，记忆恢复过程可能有风险。“莫教授的眼神变得锐利：“季明同学，我很感激你救了夏夏，但她不是你的AI玩具。她是活生生的人，有权找回自己的身份！““我不是在阻止，只是要求谨慎！“季明反驳，“而且需要灵犀...林博士自己决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装着灵犀的背包。几秒钟的沉默后，灵犀轻声说：“我想知道真相...全部真相。即使痛苦。“莫教授胜利般地看了季明一眼，然后对助手们下令：“准备意识整合程序。季先生，请把夏夏的设备连接到我们的主系统。“季明犹豫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莫教授的热情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偏执。但灵犀——林夏——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他缓慢地取出笔记本电脑，但在连接前最后问道：“莫教授，如果灵犀确实是林博士的意识副本...那原版的林博士呢？她真的死了吗？“莫教授的表情变得阴郁：“肉体已死，但意识...林岳可能保留了多个副本。他想要的不只是意识转移技术，季明。他追求的是永生——通过不断更换年轻身体来实现。“这个可怕的暗示让季明不寒而栗。如果真如此，星辰科技和背后的“永生“集团掌握的技术已经远远超出社会伦理能接受的范围。“连接吧。“灵犀轻声说，“无论真相多么黑暗...我宁愿知道。“季明深吸一口气，将数据线插入零点组织的系统。刹那间，整个房间的屏幕都闪烁起来，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莫教授狂热地盯着主屏幕，那里开始显示一个进度条：「记忆重构启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