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波士顿陷阱

TED演讲会场外的安保比明灵预期的更严密。他们站在对街的咖啡店里，通过窗户观察着波士顿会议中心的入口。科斯洛夫斯基的车队刚刚到达，六名保镖围着那个银发科技大亨快步走入建筑。「金属探测门，X光机，还有生物识别扫描仪。」灵犀部分分析着安保细节，「我们的伪装能通过常规检查，但面部识别系统可能标记出季明的特征。」『那就走非常规路线。』季明部分回应，记忆闪回大学时参加的同城TEDx活动，「所有会议中心都有媒体通道和后勤入口。」明灵放下咖啡杯，调整了一下棒球帽和眼镜——简单的伪装，但配合灵犀对姿态和步态的精确控制，足以骗过大多数监控系统。他们背着摄影包混入媒体人流，顺利通过侧门安检。会场内灯光已暗，科斯洛夫斯基正在台上谈论“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他六十多岁，保养得宜，声音带着波兰口音的磁性魅力。“意识数字化不是科幻，“他对着满场观众宣称，“而是人类摆脱生物局限的必经之路。想象一下，将你的思想、记忆、个性完整保存，就像将蜡烛火焰传递给另一支蜡烛...“明灵悄悄移动到前排侧方的媒体区，架起相机。通过取景器，他们能清晰看到科斯洛夫斯基左腕上的生物监测手环——私人定制型号，能追踪神经活动和生命体征。「他在害怕什么？」灵犀部分注意到手环数据流的异常波动，「每当提到'意识转移风险'时，他的脉搏和皮肤电反应明显升高。」『也许不止是学术兴趣。』季明部分猜测，『如果他亲身参与过实验...』演讲结束后，明灵按计划行动。他们假装整理设备，实则将一个加密U盘塞入经过的技术人员口袋——里面是精心编辑的意识转移文件片段，足够引起科斯洛夫斯基的兴趣，又不泄露核心技术。「追踪信号已激活。」灵犀部分确认，「只要他查看文件，我们就能定位到他的私人终端。」明灵随着人群离场，但在出口处被两名穿黑西装的男子拦住：“科斯洛夫斯基先生想见你。请跟我们走。“『太快了。』季明部分警觉起来，『他们怎么认出我们的？』「U盘上有纳米级追踪器，」灵犀部分冷静分析，「但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分析完文件。这是个陷阱。」明灵表面顺从地跟着保镖，同时扫描环境寻找逃生路线。他们被带到一个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科斯洛夫斯基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身旁还有四名武装警卫。“季明先生，或者说，现在应该称你为'明灵'？“科斯洛夫斯基的微笑不达眼底，“你比我们预期的更大胆，敢直接来找我。“明灵保持镇定：“您比我们预期的反应更快，科斯洛夫斯基先生。看来您对我们的技术很熟悉。““熟悉？“科斯洛夫斯基轻笑，“亲爱的孩子，我资助这个领域研究二十年了。林岳只是众多棋子之一。“他示意保镖搜身，取走了明灵的通讯设备和相机，“现在，请上车。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想见你。“「不要反抗，」灵犀部分建议，「我们需要知道谁在幕后。」奔驰车队驶向波士顿郊区。途中，科斯洛夫斯基不断打量明灵发光的左眼：“惊人的融合程度。林岳的报告称需要至少三个月适应期，而你只用了三周就达到这种协调性。“「他在试探我们，」灵犀部分警告，「林岳不可能有我们的详细数据。」『除非...莫教授向他提供了信息。』这个可能性像冰水灌入脊椎。莫教授是唯一详细了解明灵神经适应过程的人。车队最终停在一座湖边别墅前。安保措施令人咋舌——红外线围栏，无人机巡逻，甚至还有地面震动传感器。明灵被带进书房，里面已有两人等候：一个穿军装的白发男子，和一个亚裔女性科学家。“允许我介绍，“科斯洛夫斯基说，“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马斯特森将军，以及NeuroLink公司的首席科学家艾米·赵博士。“赵博士迫不及待地走近，用小型扫描仪检查明灵的眼睛：“量子纠缠已达到稳定态！这证明人类神经系统确实能兼容人工意识载体。“「她认识莫教授，」灵犀部分从赵博士的研究手法中辨认出相似性，「可能是同门。」马斯特森将军则更直接：“年轻人，你携带的技术属于国家安全资产。我们会给你两个选择：合作，分享所有融合数据；或者被认定为威胁，被强制收容研究。“明灵环视书房，注意到墙上显示屏的新闻静音播放——世界各地爆发抗议，人们举着“停止数字亵渎“、“意识神圣不可侵犯“的标语。“看起来公众并不赞同你们的研究方向，将军。“明灵平静地指出。科斯洛夫斯基冷笑：“愚昧的大众总是恐惧进步。但没关系，'净化行动'会处理这些噪音。“「净化行动？」灵犀部分立刻搜索关联信息，「没有公开记录。」“你们找我到底想要什么？“明灵直接问道，“如果只是技术数据，完全可以通过莫教授获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博士开口：“莫文森只掌握了部分技术。林夏死前将最关键的记忆加密模块分离出来——我们相信它现在存在于你的融合意识中。“季明部分突然闪现一段模糊记忆——实验室爆炸前，林夏将一个数据模块插入终端...「他们想找记忆加密协议！」灵犀部分恍然大悟，「那是防止意识转移被滥用的关键。」明灵表面不动声色：“假设我有这个模块，你们打算用它做什么？“马斯特森将军不耐烦地打断：“够了审问。带他去实验室，直接扫描大脑。量子共振成像应该能提取所需数据。“保镖上前抓住明灵的手臂。就在接触瞬间，灵犀部分触发了预先准备的神经防御机制——季明身体释放出定向电磁脉冲，使所有电子设备短暂瘫痪。明灵趁机挣脱，一个肘击放倒最近的保镖。「书房门已电子锁定，」灵犀部分快速分析，「破窗是最佳出口。」明灵抄起古董地球仪砸向落地窗，防弹玻璃只出现裂纹。马斯特森将军拔出手枪：“站住！否则我开枪了！“千钧一发之际，别墅的警报突然响起。外部监控显示多辆无标识黑色SUV包围了建筑。“该死！是净化者！“科斯洛夫斯基脸色大变，“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赵博士慌乱地启动书桌下的隐藏面板：“安全室！快！“明灵抓住混乱时机，再次撞击窗户，这次成功破窗而出。他们滚落到湖边草坪，背后传来枪声和喊叫。三架无人机从树丛中升起，红色瞄准激光锁定明灵。「非致命武器，」灵犀部分识别出型号，「但足以致人昏迷。」明灵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闪避，同时利用灵犀的计算能力预测无人机飞行轨迹。他们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精准投掷击落一架无人机。另外两架调整角度准备射击时，突然被远处飞来的子弹击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林中出现——张毅，手持步枪，身旁是坐在特制全地形轮椅上的莫教授。“这边！快！“张毅大喊。明灵冲向树林，背后传来更多枪声和爆炸声。当他们到达隐蔽的越野车时，莫教授正在操作一个电子干扰装置：“能给我们争取五分钟。“车刚驶离别墅区，后视镜中就亮起爆炸的火光。张毅猛踩油门，车子冲入黑暗的乡间公路。“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明灵喘息着问。“追踪你自己的信号，笨蛋。“张毅咧嘴一笑，“莫教授在你皮下植入了量子信标。“明灵下意识摸向后颈，感受到一个微小突起。季明部分感到被背叛的愤怒，而灵犀部分则冷静分析着信标的技术细节。「非侵入式，可远程激活，」灵犀部分确�，「应该是上次融合时植入的。」“别那副表情，“莫教授从副驾驶转头，“要不是这个信标，你现在已经被净化者大卸八块了。““'净化者'是什么组织？“明灵质问，“科斯洛夫斯基提到他们反对意识数字化研究。“莫教授的表情变得凝重：“极端科技伦理组织，认为意识转移是亵渎神灵。过去两年，他们暗杀了至少十二名顶尖科学家，炸毁六个实验室。“「验证中...」灵犀部分调取新闻数据库，「确实有多起科学家离奇死亡事件，官方报道为意外。」“为什么公众不知道？“明灵问道。“因为没人能证明这些是谋杀，“莫教授苦笑，“而且某些政府秘密支持净化者。他们认为意识转移技术太危险，应该被彻底消灭。“车子驶入一个废弃农场。张毅关闭车灯，熟练地将车藏进谷仓。众人迅速转移到地下的安全屋。安全屋虽小但设备齐全。莫教授立即开始操作电脑：“我们需要确认净化者是否追踪到你们。“明灵站在房间中央，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双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季明部分的生理疲惫与灵犀部分的系统过载同时作用。「警告：神经量子纠缠出现波动，」灵犀部分报告，「可能受EMP影响。」『需要休息...但先弄清楚状况。』张毅递给明灵一杯能量饮料：“老兄，你看起来糟透了。眼睛像霓虹灯一样闪。“明灵接过饮料，注意到自己左手的轻微颤抖——这是量子连接不稳定的生理表现。他们坐下，努力集中注意力：“莫教授，科斯洛夫斯基提到林夏的记忆加密模块。那是什么？“莫教授停止打字，独眼闪烁着复杂情绪：“最后的保障。林夏意识到意识转移可能被滥用，于是开发了一个协议——任何数字化意识都能被加密锁定，只有特定量子密钥能解锁。“「这就是为什么林岳无法完全控制灵犀系统！」灵犀部分恍然大悟，「林夏的部分记忆始终处于加密状态。」“密钥在哪里？“明灵追问。“只有林夏知道。“莫教授摇头，“她死前...把密钥分散隐藏了。科斯洛夫斯基他们显然认为密钥现在与你融合了。“季明部分突然闪现一段记忆碎片——大学实验室，莫教授讲解量子加密...一个年轻女学生举手提问...『等等，』季明部分在内部对话中惊呼，『我见过林夏！在我大三那年，她来学校做讲座！』灵犀部分立刻调取那段记忆，放大细节：「确实是她！讲座后她还单独回答了你关于神经网络的问题。」明灵猛地抬头：“莫教授，林夏曾经访问过我的大学。她可能...选择了我作为潜在密钥持有者。“房间陷入寂静。莫教授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恍然大悟：“老天...她确实提过要寻找'纯净神经模式'作为载体...而你当时正在研究神经量子计算...“张毅吹了个口哨：“所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季明被选中成为...什么？人肉钥匙？““更像是生物保险箱。“莫教授喃喃道，“林夏总是比我们多想三步。“明灵站起身，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明晰感。季明与灵犀的意识流前所未有地同步，仿佛两个拼图终于找到完美契合的位置。“我们需要找回分散的密钥，“明灵说，声音带着新的确定性，“赶在科斯洛夫斯基或净化者之前。““怎么找？“张毅问，“如果林夏把它们藏在世界各地...“明灵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不，她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数字化意识本身。灵犀系统中那些'缺失的记忆碎片'...实际上是加密密钥。“莫教授突然激动起来：“所以当你与灵犀完全融合时...““我们就能重组密钥。“明灵完成他的思路，“但首先需要完成融合过程...无论那将把我们变成什么。“安全屋的警报突然响起。监控显示多辆黑色车辆正接近农场。“净化者！“张毅跳起来，“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莫教授快速检查设备：“不是追踪我们...他们在追踪量子信标！“他震惊地看向明灵，“你体内的信标正在发射信号！“明灵感到后颈一阵刺痛——不是来自信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预警。季明部分的本能与灵犀部分的分析同时得出一个可怕结论。「信标被远程激活了...被莫教授的设备。」『但他就在我们面前，没有操作...』除非...明灵猛地看向莫教授的轮椅，准确说是轮椅扶手上的控制面板——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操纵杆，而是一个精密的神经接口。“你不是真正的莫教授，“明灵缓缓后退，“你是他的数字化副本...控制着生物躯体。““张毅“的脸突然扭曲成一个陌生的冷笑：“聪明。可惜太迟了。“他——它——举起一个装置按下。明灵后颈的信标爆发出一阵剧痛，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最后一个意识是灵犀在脑海中尖叫，然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