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桃花村的人们如往年一般，携着全家老幼逃往深山。

不知是尧舜禹还是夏商周，这件事仿佛成了惯例，要雷打不动的去做的。据老一辈的人说，每到除夕时，便会有从海底叫年的怪兽爬上岸来，吞食牲畜伤害人命。因此先祖为了避难，到除夕这天会携家人一同逃往深山，以躲避年兽的伤害。

话虽如此，可他们也没见过年兽的模样，也是从他们的老一辈那听来的。只是每次避难回来见到房屋倒塌、一片废墟的景象，便深信不疑了。至于村里的年轻血脉，亦是如此。

还是响午，村子里已经是一副闹哄哄乱糟糟的样子了。乡亲们有的封窗锁门收拾行装，有的牵牛上马乱跑。途中撞了人，伤了腿，也是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西！到了西边的霁雾山就安全了。即使是古时皇帝求仙访道，也无这般疯狂。

人们避难之余，村外却来了个老头，拄着拐杖，臂搭袋囊，眉毛带着头发都是白的，一步步朝村里走去。周围人自然是看见了，只是觉得他大抵疯了，也没多加过问，却都低低切切地讨论起来。

“那老头是傻子吧。”

“不知道，或许年老体衰，想不开了也不一定。”

“欸欸，赶我们的路就行，管那么多作甚。”

毕竟人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会去在意别人。

老人就沉默地从村西走至村东头，有一位老婆婆见他可怜，于心不忍便与他搭话了：“呼——呼，老先生，您从哪来啊？这里乱的很，趁早回去罢。”

“嗯？”老头见有与他讲话，便回应道：“老朽从那昆仑山来，途经贵地，正好腹中饥饿，想讨些吃食。”

“呀呀呀！昆仑？那可不是仙山么？”

老头不答话，只是看着她袋中的吃食。

“喏，给您些烤饼，我还是得提一句，半夜会有那年兽出来伤害人命，趁早走罢。”

老人狼吞虎咽吃着饼，头也不抬道：“婆婆若让老朽在您家呆一夜，老朽定把年兽撵走，今后绝不会让它再出现。”

老婆婆听闻此言，心头猛地直打颤，嘴一张一合不知要说些什么，只丢下一句疯子便走了。

不多时，整个村子便走了个干净，好似无人居住一样，只有树枝间的乌鸦百无聊赖的立着。忽见着了什么，“哑——”的怪叫一声，擘起双翅，扑腾着飞去了。

半夜时分，村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北风呼呼的吹着，一个黑影带着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在村中一掠而过，看不见模样。黑影嚣张的跑着，耍了一番，忽然村东头的亮光使它惊愕了。

这次竟与往常不同。

它小心地匍匐过去，站到门前，只见老婆婆家门贴着红纸，屋内烛火通明。它呆滞了一会，浑身颤抖着，像是触犯了它的威严，狂叫着扑过去。可刚进门口，院内传来“砰砰啪啪”的炸响声，它浑身战栗，竟不敢往前一步。

“哈哈哈哈，畜生，这次叫你还敢不敢害人！”

此时家门大开，老人披着红袍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它，这种没来由的东西让它愈发恐惧，最终化为一声声嚎叫，它狼狈的逃窜了。

老人脱下红袍，捻着指头不知念动着什么，红袍因此变幻着，渐渐虚无。他淡淡道：“记得你的职责，守护好人们罢。”

随后，老头捋髯长笑，拄着拐杖，冒着风雪，慢慢淡出了天上天下一色的白，没了踪迹。

四周仍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