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好像是名字、身世、年龄,可又不全然。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乱窜,让我非常头疼。
“想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在我贫乏的记忆里,为数不多知道的,也只有时间计量单位年月日等一些琐事,也因此知道我一年醒来一次。这还得益于那些人类发明了这种便捷的东西。
“唔,又是这个样子!”
抬眼看着视野里茫茫的白往地平线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这种乏味和单调令我无比厌恶。
简直就是牢笼!
调整好不快的情绪,我慢慢舒展起如泡沫般梦幻的身体,开始四处游荡,像是抓不住的溪流。在这冰天雪地里,我竟感受不到一丝严寒,甚至还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犹如新生的婴儿奋力地眨动眼睛想开眼看世界。
前行路上,我没有理会那些张牙舞爪一心向我示威的秃树,仍是目顾自向前跑着。不多时,一个巨大的青黑色轮廊映入眼帘,只见是一座小镇,好似巨龙盘亘,我的心莫名激动起来。
“还是老样子啊——”
我等靠近了小镇,泡沫般的身体便啪啪地响起爆米花炸裂的声音,一阵恍惚,我变幻成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身穿大红布袄,乌黑的大眼睛藏着亮闪闪的光,甚是俏皮可爱。我就以这种模样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喧闹的声音即刻在我耳边环绕,我抬眼,这是怎样一副景象啊:
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种物什琳琅满目,红红黄黄的晃眼。商贩的叫卖声与餐铺的白气混合在一起,逸散在人群中。与外周的白皑皑对比,这里充满了鲜活的生气,却使人精神振奋了。
我轻笑一声,“确实比之前热闹了。”随即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包子铺前站停,大喊道:“李叔,我又来蹭包子了!”
“来了!”
屋里人听到声响,着急忙慌地赶出来。一见我先是愣了愣,然后亲切笑道:“哟,年年呀,又跟父母回来过年啦。等着哈,刚蒸好的包子,李叔给你拿个大的!”
我心虚似的挠头,只因我刚来这时和我在小镇认识的人编了个来历,冒了个名,说我是随父母从外地来这过年的。必竟我一年只醒一次,也不能怪我……
“来,年年,接好喽。”
我小手接过包子,对着就是一口,却被烫得咝咝倒吸几口凉气,李叔更是乐得咧起了嘴,露出满口黄牙。
没有管李叔的取笑,我随口问道:“李叔,都除夕了,你为什么还在卖包子啊?”
李叔从口袋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抽了一口,目光有些渺远:“今年生意不景气啊,还有些存货,卖了好过年罢。”
“哦。”
我心情忽有些悲凉,后悔刚刚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阵沉默后,李叔轻轻一笑,打趣道:“年年你今年可多要来叔这坐坐哈,叔这也没啥,就是饺子管够!”
“好。”我应答道,“对了李叔,我得走了,不然我爸妈等急了。”
同李叔告别后,我啃着包子,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直至月亮挂上枝头,整一天下来,我“坑蒙拐骗”了不少好东西。倚在别人家檐下,亮澄澄的灯笼在我眼中映出一缕织红,我喜滋滋地清点完今天的收获,转身朝旁边的巷子走去。可没走几步路,我却察觉了不对劲,四下张望,仍没有收获,只有身前的漆黑不断放大,阴森地吓人。与身后月亮洒下的清辉形成鲜明对比。
“你醒了。”
漆黑中突然传来声响,随后一个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待我看清来人面孔,只见是一头生触角、身形庞大可怖,躯体颜色呈综灰色的四脚兽。它那金黄的狭细眼瞳紧盯着我,吐出了人言:“考虑好了么?”
我斜睨了它一眼:“说了不加入,你还要怎样?”
它有些愠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发恨道:“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体的!”
“呵呵。”我对此感到好笑:“年,不要老用这一套说词来说服我了,你不就想着吃人么,啊?我除了和你同一天醒,还有哪点一样,你这凶残暴戾我可一点也没学到啊。听我的,趁早回海底去,睡醒了再回来,免得整日藏在暗处想些不切实际的,倒是人见人笑。”
“你!”
它低下那丑陋的头颅,看不清神色。良久,我见它没反应,正想走,没想它极小声嘀咕了什么,旋即一道破风声在我耳边响起,我来不及反应,便被利爪撕碎了身体。口袋装的东西也随之四散,汩汩的鲜血将雪地染成红色。它见我没了气息,便张狂地长啸起来,一声声年在我耳中分外刺耳。可惜,它却没见我破碎的身体正拼接重组,很快就成了原形。我冷漠地看着它,它起初还肆无忌惮地笑,等到看见我安然无恙,笑容立马被定格,眼中透露出恐慌,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玩意。
“你……你怎么……”
“怎么,见我平安无事,很惊讶?”我又想笑又带着怜悯看着它,随手拾起一把刚掉的打火机和一捆鞭炮,讥讽道:“年,你以为我跟你都是有形之体,真是好笑,这般还说你我是一体。既然撕破脸皮,那也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不,不!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我已不想再听它解释,缓缓按下了打火机。
“啪嗒。”
引线瞬间被点燃,紧接着巷子里冒起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以及彻耳不绝的哀嚎,与天上绽放的烟花相较下,多了大快人心。
我有些乏了。
……
“年年,多吃一点嘛,锅里还有,别饿着哈。”
“奶奶,不用了……唔,吃不下了。”
我在陈奶奶慈爱的注视下,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饺子,慌忙叫道:“奶奶,太晚了,明天见!”
我夺路而逃,直到冲出院子,到了极远的地方,才敢大口大口喘气。
“哎呀妈呀,太可怕了!”
“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我仰头倒在雪地,望着天上悬月,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啊?”
“唉,也罢,记得自己的职责就好。”
这也是我第一次醒来就已在脑子里的东西——
守护好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