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逍遥
风横雨狂,山河飘摇,唯有一间长满了苔藓的木屋,在这个地动山摇的环境中,始终不动如山。
屋子内光线暗淡。
一盏孤灯摇曳着橘红色火焰,忽明又忽暗。
“我想出去......”少女有气无力地喃喃道。
鹿溪知道,灾主等人找到了玄天界,关雎的处境将变得异常危险。
可是,鹿溪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一缕残神了,残神幽幽,像是风中烛火般,随时可能会熄灭。
超脱太难了!
按照最开始鹿溪的想法,她会先后化掉肉身、元神等等,然后重新塑造一具全新身体。
可只有真正付诸行动后,才知道,这到底有多难!
鹿溪想塑造一具不受大道影响、限制的肉身,这如何可能呢?肉身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需要由他物化己身,可问题是,他物本就是世界唯一大道的一部分。
鹿溪异常焦急。
隐隐间,她听到刑的嘲笑声,随后便是恐怖威压朝着玄天界压制而来。
鹿溪无法坐下去了,她那一缕残神开始复苏,轰的一声,木屋内的定神灯迸发出火焰。
可这时,她愣住了。
鹿溪感应到万灵世界在崩塌,无尽彩光璀璨而夺目,它们朝着玄天界飞来。
“大道消失了?不,应该说是湮灭了!”
“这、这似乎是我唯一的机会!”
想到这里,鹿溪不得不强行压制住躁动内心,抓紧这个——大道消失的机会,努力重新凝聚自己肉身。
......
木屋外,山峦龟裂,九色彩光更是暗淡了下来。
嘭。
关雎被击飞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灾主冷漠:“你倒是顽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死死挣扎。”
关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袖子去擦拭脸上的血水,她的视线变得猩红了。
无声地,女孩重新握起木剑,同时一把抓住宛若破布般的纸伞。
轰!
灾主再次一指点下,群山崩碎,到了现在,整个玄天界也彻底告破了,举目茫茫,尽是彩色。
九色彩光朝着关雎蔓延而来,然后形成一个光团,死死将她守护在中央。
灾主看到这一幕,神色更冷了。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么眷顾、疼爱的生灵,她如何活得下去!”
灾主脸上冷意凝固,竟猛地一脚朝着关雎这边踩踏而来。
下方,关雎重重吐出口气,随后目光扫过周边彩光,越发坚定地,抬起手中木剑,遥遥指向灾主。
“你不会用剑、还是我来吧。”
恐怖威压席卷来,关雎承受不住,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但这时,她耳边吐气如兰,一双手搀扶住了女孩。
鹿溪?
女孩视线模糊,可仍然认出了来人身份,顿时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鹿溪见此,轻轻将女孩眼前的碎发抚到一边,又小心地擦拭掉她嘴边的血水。
远处,刑等人惊觉,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这位白裙少女是何时出现的,不免一阵惊悚。
至于灾主,则眼睛微眯起,双手从袖子中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鹿、鹿溪,你、成功了吗?”
鹿溪微笑,浑然没当灾主等人存在,一步步地搀扶着关雎走到一旁,按着对方肩膀坐下。
“你在这里疗伤,我去去就来。”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复活故人。”
唰!
鹿溪转过身去,脸色一下子变冷,看到关雎这幅浑身是血的模样,鹿溪眸子中藏着无边怒火。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该死!”
轰!
没有多余话语,鹿溪猛地一步踏出,脚踩着九色神光,竟刹那间出现在刑的身后,一掌轰出,嘭的一声,刑直接爆碎了。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更远的地方,苍王一阵头皮发麻,转身就想逃跑,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鹿溪抬手,神光迸发,将苍王刚找寻到不久的脑袋给斩下,随后一声轻叱,让其爆碎,同样爆碎在世间。
速度太快了!
快得两位灾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他们这血腥的一生。
下方,关雎美目中流彩,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自顾自地疗伤了。
鹿溪转身,看向灾王:“该你了。”
灾王噗嗤笑了:“你确实很不错,能抓住大道崩碎的时机,踏出这一步。”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放任你行之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杀一个蝼蚁,需要耗费这么多时间吧?”
鹿溪愕然:“什么意思?”
灾主双手重新背负在身后,宛若闲庭信步般,走到两位灾王死去的地方,笑道:“两位灾王远远比不上我等这个存在,他们手上沾染你们这个世界生灵的鲜血,你对这个赔礼可还满意?”
“臣服于我,我们联手,天下将无敌!”
鹿溪突然笑了,嘲讽道:“这些灾王为何会手染鲜血?不都是因为你吗?如今你竟还在大言不惭,妄图当以前之事没发生过?”
灾主步子顿住,目光中满是平静:“你要明白一点,我吞噬过的唯一世界大道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一个刚到大道级别的人,于我而言,真算不得什么。”
“那战便是了!”
鹿溪不想废话,抬手将关雎的木剑招来,随即向前指去。
“逍遥,不仅是身躯上的逍遥,肉身不死不灭,万般神通皆不受限天地,同样也是精神上的逍遥,随感而应,一念动,万法出。”
“你,虽吞噬过大道,可那不是你的路,你偏执了,你太过魔怔,与此道相悖甚远!”
“我何惧你?”
轰隆!
鹿溪一剑向前斩去,似是普普通通,不见丝毫神异景象,可却有种异常惊悚的感觉,仿佛这一剑斩向的不是人,而是那岁月长河,是那数之不尽的因果。
灾主有一种错觉:这一剑他避不开!
木剑只是表象,真正的本质是,那璀璨剑光自他肉身当中迸发,杀机凌厉。
噗嗤。
灾主身上接连溅射出血花,像是一个漏洞的气球般,他肉身迅速干瘪下去。
可如此恐怖渗人的一幕,灾主却仿佛没有察觉般,脸色平静。
“你说得对,那些大道并非属于我,也因此我陷入了无边无尽的昏迷当中。”
“若是曾经,我可能真会遭到大劫,可现在不一样了!”
轰!
灾主声音落下,身体内顿时响起阵阵雷鸣声,居然开始疯狂吸纳灾族世界的黑雾、生灵,然后肉身迅速膨胀起来,转眼间恢复如初。
“你当真是个魔鬼,连自己的族人都不肯放过。”鹿溪脸上闪过冷意。
灾主大笑:“我若败了,他们同样摆脱不了必死局面,我又何故会愧疚?此举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灾族!”
“杀!”
灾主从黑雾世界中攥取来黑血祭坛,声音响彻大世界:“亿万生灵皆朝拜我,一步一叩首,他们目光虔诚,只为长生。”
“我是天,亦是灾!”
隆隆,灾族世界大地震,无边黑雾汹涌,铺天盖地好似一场大幕。
无尽生灵,或是灾族,其咆哮着,或是其他世界生灵,有人族、有光明种族——他们目光中带着悲愤。
这些都是那一个个被黑雾所吞噬世界的生灵!
太多了!
关雎和鹿溪见此都不免动容,然后又是无比愤怒。
轰隆!
鹿溪手持木剑挥砍下去,噗嗤一声,重重劈在黑血祭坛上,仿佛砍在了血肉之躯上一般,竟瞬间喷射出黑色血液来。
与此同时,灾主重拳挥下。
鹿溪面色一惊,反手撩剑,迎上灾主重拳。
嘭的一声,她们同时倒退。
就在这时,鹿溪发现,那无边无际的黑雾竟裹挟着无数生灵朝着黑血祭坛涌去,隐隐间,黑血祭坛像是肉球般,居然开始蠕动了起来。
灾主冷笑着,将巨大祭坛举过头顶,然后猛然砸下。
鹿溪色变,可也没有后退,举剑迎了上去。
“什么?”少女惊呼。
只见木剑触碰到血色祭坛后,祭坛猛地塌陷了下去,然后不断蠕动着,将剑刃给包裹,竟在不断腐蚀木剑。
灾主举起拳头轰来,冷笑:“你以为什么是吞噬大道?”
鹿溪惊恐,却也顾不得木剑,连忙松开,反手十指交叉,结出数个泛着彩光的印记,向前轰杀出去。
嘭。
鹿溪倒飞,嘴角溢血,可灾主丝毫不给鹿溪喘息机会,大步踏出,举拳再次攻来。
鹿溪猝不及防,再次倒飞了出去,浑身宛若瓷器般开始龟裂。
“给你臣服的机会,你竟不知好歹,既然这样,那便归于天灾吧!”
灾主双手打开,然后在头顶猛然合十,瞬间,像是一柄贯穿天地的利剑般,朝着鹿溪斩去。
情况异常危急。
与此同时,黑血祭坛表面蠕动,继续吞噬、腐化着木剑。
突然,女孩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们可还记得我?”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可下一秒,黑血祭坛浑身开始剧烈颤抖,再一细看,尽是黑雾中无穷无尽的生灵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突然怒吼着,像是发疯了一般,竟主动朝着黑血祭坛上的木剑而去。
女孩周身弥漫着丝丝白气,源源不断地,朝着黑雾涌起,没入了一个又一个生灵眉心当中。
“信仰反馈?!”
灾主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也顾不得对鹿溪乘胜追击了,连忙朝着黑血祭坛飞去。
轰!
下一秒,灾主色变。
木剑猛然爆发九色彩光,无尽生灵愤怒地吼叫着,一缕缕生灵之精气没入到木剑当中。
“不!”
木剑蒙尘散去,其变得异常晶莹剔透,然后竟直接朝着黑色祭坛贯穿而去,牵一发而动全身,越来越多生灵眸子中闪过一丝清醒,或是来自万灵大世界,或是来自光明大世界等等生灵,他们一同没入到了木剑当中。
黑血祭坛被撕裂了,有漫天黑血洒落。
轰!
那是一颗颗源点,其发出了柔和光芒......
“你该死啊!”
灾主愤怒无边,黑血祭坛是他耗费无尽岁月祭炼而成,只等一日吞噬够足够血食后,结化出万劫道果,他再将其吞噬,从而更近一步。
可如今,无尽岁月的努力都烟消云散了。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那个他看不起的蝼蚁,一时间,灾主愤怒到了极致,直接朝着关雎飞去。
突然,五色印记飞来,鹿溪一个闪身出现在关雎身前,悍然出手。
鹿溪与灾主之间,无尽霞光迸发,光芒中仿佛有一个又一个世界,其在湮灭。
轰!
灾主倒退了出去,下一秒,鹿溪手掌发光,再次一掌削下。
灾主无比愤怒。
正如鹿溪先前所说,他虽吞噬过许多大道,可不同大道之间本就相悖,很难融合归一,因此他沉眠过无尽岁月,将所有相悖大道祭炼成祭坛,又寄希望于各界与之大道相关的生灵血肉融合,从而促进大道合一。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连带着灾主自己实力都受到了巨大影响。
他在不断倒退,遭到了重创,半截身子被神光扫中,彻底湮灭了。
当然,鹿溪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都布满了裂纹,可是她却气势逐步攀升,越战越强。
“关雎,这边就交给你了!”
鹿溪抬手拍下,将灾主打得倒飞,吐血,然后又莲步迈出,追了上去,不想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他们的身影渐渐远离,消失,似乎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现世打进时空长河中,不断有轰鸣声爆发,剧烈光芒异常璀璨......
关雎缓缓收回目光,然后一步步地走向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源点群。
密密麻麻的,好似夏夜中的萤火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