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百年过
玄天界是如今仙界唯一还算祥和的地方。
这里山峦也有倒塌,可大多地方,还是一副葱绿模样,有树木花草还在努力生长,枝头挂着晶莹露珠,藏于云里雾里。
溪流潺潺,像一条淡蓝色丝带,自山间出发,流向更远地方。
关雎与鹿溪褪去鞋袜,露出晶莹脚丫,沿着溪水逐渐向上走去。
鸟喉婉转,她们心绪越发平静。
鹿溪和关雎分享小时候的事迹,如名字的由来就与这条小溪有关,又如玄天界的来历......
不时地,两女会相视一笑,然后手拉着手,朝着山顶走去。
终于,她们到了。
视野猛地开阔,一副山峦重叠,葱葱茏茏的景象在她们面前展开。
“啊!”
两女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喊了出来。
山野被惊动了,那似云似雾的气体流动,有幸存仙禽鸟儿扑棱着翅膀,从林间、从云雾里飞出,它们看了眼两女,又逐渐远去。
“可恶啊,看到我回来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鹿溪气呼呼地说道。
关雎讶异:“它们莫非有灵智?”
“没有!”
关雎呆愣,随即噗嗤一笑。
真是个任性刁蛮的大小姐啊。
半天时间,两女在山顶建造出了数间木屋,仿佛屹立在云端一般,朝暮吞吐云霞......当然,那是还有日月的情况下,可如今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两女在这里住了下来。
时间不等人,虽说玄天界遗世独立,又是溱洧所开辟出来的,灾族并不容易找到。
可未来难以揣测,更何况,其中还涉及到了域外生灵。
关雎和鹿溪不敢大意,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
偶尔,她们会从各自相隔不算太远的木屋中走出,神色或是恍惚,或是动容,她们隔着山头遥遥相望,不言语,随后又重新进入各自房屋中。
有时候,她们也会重新相聚,交流彼此修炼心得,或者说,只是时间匆匆流逝,难免枯燥乏味,也许只是重新聚在一起饮饮茶水,也是一种乐趣。
这天,关雎拉住鹿溪的手,遥遥向着远方树木点去,下一秒,树木纷飞,那是碎屑,又再次分解,朝着更本质的源点变化......鹿溪沉眸,细细体会这堪称神奇的手段。
“这是为何呢?”
关雎摇头,关于道是什么,世间猜测、议论纷纷,可始终无法完全说清楚,一切言语都在那唯一道面前如此苍白。
或许最本质的只有一句话吧——道包含万物生灵以及一切变化。
能与不能?这是两个矛盾词语,可放在‘道’上却并不是那么合适。
在蓝星,有这样一个问题: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张他不能搬不动的桌子呢?
可‘物无非彼,物无是非’,是与非,是因为有了‘是’,才有‘非’,所以当用‘是’来定义‘道’时,那么‘道’的‘不是’也就伴随而出了。
所以,讨论‘道’是什么,其实并没有意义。
须知,凡眼眸可见,凡指尖所触及,皆是道。
“超脱境,其实不是真正的超脱,只是相对而言,他们自由自在,不在历史长河当中,所以才显得超凡脱俗。”
“一个人,或是一个生灵,怎么可能真正超脱大道呢?哪怕是始祖他们,也需要依附、借用大道的能力,他们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
鹿溪怔怔地,想到了很多。
关雎浅笑:“是啊,修士们少时依托灵气修炼,成仙后又因元气修炼,可到最后,反而一口一个‘逆伐大道’,这与吃完饭掀桌子有什么区别?”
鹿溪摇头:“不,你说错了,他们饭还没吃完就已经开始掀桌子了。”
两女皆觉得有些好笑。
而笑过之后,又同时蹙眉,摆在她们面前的一个难题是,如今该怎么继续提升实力。
刑且不说,至少也需要超脱境实力,可在刑之上呢,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灾主。
单只是超脱境恐怕远远不够。
“灾主是如何达到如今地步的呢?是因为不断吞噬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唯一道?”
想到这里,两女皆不禁心头一紧,灾主的恐怖恐怕超过了寻常认知!
沉默不知良久,山水悠悠。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想试试!”
关雎问道:“你想怎么试?”
鹿溪扬起莹白俏脸,看向天空,又低头看向郁郁葱葱的大地,目光中满是坚定。
“你既然说过,我们生于这片天地,用于这片天地,不可能完全超脱,那么我想试试,彻底舍弃这些,,能否走出另一条道。”
“什么是超脱与逍遥?仙人御风飞行,仍有依靠,始祖他们手段贯穿过去现在,可仍然在‘道’之境界中。”
“真正的逍遥,理应是不死不灭,无所依托,哪怕这万灵大世界真正灭亡,哪怕过去我之父母不曾相遇,于现世的我,也不会有丝毫影响,不死不灭!”
鹿溪洒脱地向关雎摆摆手,随后朝着自己那简陋木屋走去。
女孩在身后无声流泪。
“这太难了!你会死的!”
鹿溪脚下停顿,回头微微一笑:“确实很难,接下来我会舍弃肉身、元神等等一切,到时候我还会剩下什么呢?恐怕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呢,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因为你是天地之生灵,人间常说,见到祥瑞会有好运。一线机会?不,我觉得,那是百分百的把握!”
鹿溪笑容明媚。
这时,关雎小跑着过来,仰头望向这个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要将其模样记在眼中。
“如果你真死了,我会难过、会伤心,我也会想办法重新将你复活。”
......
玄天界安静了下来。
时间悠悠,山间林木枯了又荣,不知流转了多少岁月。
关雎还是如往常般,偶尔会踏出木屋,遥遥向山头那边望去。
可始终不曾有人出现。
女孩幽幽叹息,重新回到木屋当中。
这一天,关雎来到对面山头,如以往般,清理着木屋附近丛生的杂草,可是突然,她手顿住了。
那是一株葱绿的嫩芽,在勃勃生长,其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机。
关雎愣住了,脸边有泪水无声滑过。
鹿溪开始消散于天地间了吗?
女孩张张嘴,满是苦涩,她想跑过去,敲响木屋,看看里面情况。
但最终,她并没有付诸行动,反而沉默地清理完最后一从杂草,唯独留下那几株有着故人气息的嫩芽,然后回到了自己木屋当中。
她还想再等等。
等啊等啊,百年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