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方鹭也躺进李智怀里，蜷缩着身体，有些僵硬。

李智没有再说话，似乎是没有睡够，只是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搂着方鹭也的腰，在他后背上轻拍。

像在哄小孩。

方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是有人在敲门。

“是美美。”李智说，然后掀开被子一角下床打开门。

美美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玻璃瓶包装的牛奶，她把牛奶递给李智，李智帮她打开。

“吃面包吗？”李智问。

美美摇头。

李智摸摸她的头：“麦片吗？”

美美点头，甜甜的笑一下，转身自己去客厅吃早餐了。

方鹭也起床，换好衣服之后也出门来，美美看到他，招手让他过去。

方鹭也坐在她旁边，“怎么有这么乖的小孩呀，早上起来会自己做早餐吃。”

美美个子矮，坐在椅子上下巴刚好够到桌面，她在抱着早餐杯搅拌麦片，对着方鹭也笑。

方鹭也还不知道美美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再开口说话的，她总是笑眯眯的，很安静的做自己的事。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俩在家，我下午回来。”李智已经换上了外出的衣服，给方鹭也拿了个碗和勺子。

昨晚接了电话，一大早就要出去。

方鹭也站起来：“我想回家了。”

突然两个人都要走，美美搅拌牛奶麦片的手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两个大人。

李智隐约感觉得到方鹭也的情绪不太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上次生气时内敛了许多，他说好，然后等着美美吃完早餐，换上衣服三个人一起出门。

冬天的上南市几乎是一直保持着下雪、化雪、结冰，再次下雪的节奏，这样的天气会持续三个月以上。

路边有在打扫的环卫工人，方鹭也抱着美美坐在后座，两个人都痴痴的看着窗外，没有人说话。

李智在前面开着车，路面湿滑，速度很慢，他能够时不时的从后视镜里观察到方鹭也。

到了医院，李智把车停好，方鹭也下车，没想到李智也跟了出来。

“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说。”李智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和方鹭也站在路边。

方鹭也站直了身体，今天受伤的小腿已经好了很多，走路已经看不出来，他面前的李智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有威慑力。

“怎么了？”

医院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就要让一下，方鹭也等了好一会，李智也没有说是什么事。

“外面好冷。”方鹭也说。

可是嘴上冷，也没见他瑟缩一下。

李智垂眼看一眼地面，“没事，晚上再跟你说吧。”

“我晚上不过去了。”方鹭也淡淡道。

又是片刻的安静，李智直勾勾地看着方鹭也，纵使心中有对李智地责怪，他也无法直视李智的眼神。

只能逃避。

方鹭也很是标准的笑了一下：“我先去医院了，你再联系我。”

他用手在耳边比划了一下打电话的姿势，带着虚假的笑容和李智告别。

在方鹭也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听到李智在后面叫他，这是天空突然飘起雪来，周围匆匆的路人开始低声抱怨。

方鹭也听到了，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方鹭也！”李智加大了音量。

方鹭也停下来，他还是不敢，不敢就这样闹小脾气走掉。

李智小跑过来，给他递了张银行卡。

“你留着，要是有急用就用这个。”

方鹭也看着躺在李智手心的那张红色银行卡，又抬眼看李智的眼睛，“我不能要。”

李智：“为什么不能要？”

方鹭也抿了下嘴唇：“我不能欠你太多。”

“你什么意思？”

方鹭也低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在大雪中急步的路人忍不住侧目，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僵持着。

方鹭也鼻头通红，“我就是觉得你给我的太多了，还都还不清。”

目前自己能给他的，就值他每个月打到卡里的那三万块钱，而且着两个月前前后后已经麻烦他太多了。

李智：“不用你还。”

掌心的银行卡已经被雪花化成的水浸湿，方鹭也不想再争执，想着找机会还给他就是了，于是伸出手去，拿起那张银行卡。

“谢谢。”

方鹭也似乎是遇到一个难题，他擅长和别人保持距离，却不擅长怎么和别人更近一步。

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和远去的车尾，和大雪一起来临的，还有人生头一回不平等的爱情。

在医院门口买了点水果，方鹭也进去看卢青竹。

她还沉浸在方鹭也终于开始跳舞了的喜悦里，隐约感觉得到方鹭也在考虑重新回到那条道理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方鹭也坐过去：“这是？”

“那个啊，是早上小六过来带的。”

方鹭也：“他每天都来吗？”

卢青竹放下手机：“差不多，每天过来看一下。”

方鹭也的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张银行卡，在手里转了两下，对卢青竹说：“姐，你觉得智哥怎么样？”

“啊？”卢青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反应过来之后又有点玩味的看着方鹭也。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性格闷了点，怎么了？”

闷了点。

方鹭也不禁低头笑，不是闷了点，是相当闷。

卢青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是不是后天演出啊小也。”

“是啊。”

卢青竹：“你帮我回家把我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拿过来好不好？还有那条黑色的裙子，我要漂漂亮亮的去看演出。”

看过卢青竹之后方鹭也回家做饭，下午再去公司见一下经纪人，舞团的工作连着自己受伤，已经很久没有跟经纪人联系过了，好几次他打电话过来都没有接上。

原本只是去跟经纪人说点事情，没想到临时被拉去做直播。

“小也，原本定好的主播爽约了，这场的货还挺多的而且要带个新人，没办法了，今天在公司的只有你还有点人气还做过直播。”

经纪人拉着方鹭也的胳膊，厚厚的啤酒瓶眼镜下是他哀切的眼神。

“我真的……晚上还有事。”

经纪人：“这场原定给主播的佣金归你。”

“行。”方鹭也爽快答应。

直播是公司的新业务，搭着市场的大风，没有什么底子的莱特娱乐这只猪也在风口飞了起来。

负责直播的运营给了方鹭也一份稿子，今天的产品清单倒是有不少知名的品牌，方鹭也之前接过直播的活儿，大致流程还算清楚，现在就是要熟悉今天的产品以及搭档。

“还有十分钟，各部门就位，画面测试麦克风ok了吗？”

“给主播补一下妆快快快！”

方鹭也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稿子，而今天跟他合作的这位女网红好像比他还紧张。

“我临时过来替补的，待会要请你多多包含了。”方鹭也对她说。

搭档转过头来，哭丧着个脸。

“只希望今晚不要被骂得太惨就好了。”

方鹭也不明所以：“为什么要骂我们？”

“你不知道啊？”搭档瞄了一下运营，发现他在跟别人交待事情，凑到方鹭也身边说：“今晚原本要跟我搭档的是个刚出道的爱豆，人家来是因为品牌合作，但是咱们公司临时跟品牌闹翻了，品牌那边把原因归结到我们身上，总之就是现在那个爱豆的粉丝都觉得是我们公司把这事儿搅黄了，人粉丝为了爱豆下了好多定金呢，现在爱豆不来了……唉。”

方鹭也只能算个在娱乐圈边界处徘徊的小明星，对现如今粉丝生态是怎么样的不是很了解。

而且他觉得这事儿归根结底跟自己和搭档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被骂，也不会骂得太难听。

只是一想到又被经纪人坑了，方鹭也就恨得牙痒痒。

事情比方鹭也想的要糟糕很多，粉丝好像是有组织一样的过来刷屏，要求公司给个说法。

刷频的强度已经影响到了普通用户的购买体验。

方鹭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各位粉丝朋友，想退的可以找客服退定金，但是请不要扰乱直播间秩序，这样其实也是给自己偶像抹黑的。”

……骂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单独骂方鹭也。

另一边，李智刚准备从金鹰出来，去接上课的美美回家，等电梯的时候撇到旁边女员工的手机画面。

“这是什么？”

“老板……我……”女员工吓得手抖。

李智：“我看看。”

下一秒，李智眉头紧皱。

五分钟后，金鹰的经理收到李智的电话，然后在大群里发了通知：“各位员工请立刻打开以下链接进入直播间，开始刷评论，评论内容类似以下几点即可：

1、xx号链接什么时候上呀？

2、优惠力度确实很不错。

3、主播小哥哥好帅哦。”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打个商量，这周隔日更行么？想再苟个V前榜单qwq

第19章

方鹭也头一次直播得这么焦头烂额，运营在他对面立了块牌子，让不要理会粉丝，按流程上产品。

可是根本没办法走流程，粉丝不断地刷屏，甚至还恶意拍下产品，然后在播下一个产品的时候又立刻退款，后台乱成一锅粥。

搭档小姐姐已经快笑不出来了，虽然粉丝的火力对准的是方鹭也，但是直播间的戾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重，快说不下去了。

方鹭也心态倒是还好，就是完全看不到普通观众的问题，介绍产品没办法针对性的介绍。

但是活儿已经接下来了，该做的还是要做。

“好，各位观众我们来看一下今天的主推产品，xxx的护手霜，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个品牌的，这次我们跟xxx合作……”

方鹭也无视评论介绍产品以及优惠，搭档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他下意识的去看直播间的评论。

“主播哥哥好帅啊。”

“护手霜哪个味道最好闻呢”

直播间突然涌入一大批用户，把那些捣乱的留言都压了下去。

方鹭也以为是运营买水军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谢谢~护手霜的话一共是有六个味道，我个人是比较喜欢二号藤曼纹木这一支的，它是柠檬柑橘佛手柑混合的果木香，味道清淡比较适合男生，像一号就是花香调，如果有……”

长达四个小时的直播结束，方鹭也口干舌燥，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搭档小姐姐一遍摘自己的隐形眼睛一遍哀叹：“还好公司舍得花钱买水军了，不然今晚可能就死在直播间。”

方鹭也苦涩的笑笑。

“什么水军呐。”运营小哥正抱着电脑看数据，“没有水军，你看看这数据，除了前一个小时的那几样商品后面的都很正常。”

“哈？”

运营把电脑屏幕朝他们一转，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折线图告诉他们，那都是货真价实的成交。

“不过还是有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啊？”

方鹭也也忍不住抬眼看这运营。

“蔷薇路92号的金鹰会所是那个金鹰吗？”运营小哥问。

方鹭也心头一滞：“什么？”

“那个上南市最大最高端的会所，听说一晚上人均消费五千以上的那个金鹰。今晚差不多十分之一的订单地址都是那里。”

“是。”方鹭也回答。

金鹰的单子？方鹭也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来自李智的消息。点开通话记录的页面，在屏幕上上下滑动，看着备注是“大哥”的号码，想了又想，点了又关闭，最终还是没有拨打那个电话。

深夜的金鹰会所，员工喜气洋洋，喜笑颜开，拿着订单截图去找财务报销。

小六和前厅经理在五楼办公区阳台抽着烟。

“小六，今晚智哥得出不老少血吧。”

小六朝夜空中吹一口烟：“不重要，烽火戏诸侯知道吧。”

经理：“知道，我看过他写的《陈二狗的妖孽人生》。”

“啧，什么跟什么呀，我说的是典故，那个啥周幽王为了博那个谁什么四的一笑，点了火戏诸侯。”小六解释。

“哦，那个啊，懂了，那……那个褒姒是谁啊？”经理问。

小六：“褒姒？什么名字啊这是。”

经理：“人家就叫这个名字，大美女呢。所以到底是谁啊？”

小六灭了烟蒂，故作正经的干咳两声：“道上的事少打听。”

“嘁，是不是方鹭也？”

小六正色：“真的别瞎打听，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小六扔了烟头：“先走了。”

方鹭也打车回家的路上收到老师李铭远的信息，说他找了别人去替补了，让他明天一起过来看表演，最终场很有看头。

他回了个谢谢，随即又把页面跳到电话那一页。

不知道李智会不会去。

舞团的表演时间是晚上七点开始，在上南市最好的一个演出厅，距离方鹭也居住的地方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

下午三点的时候，方鹭也给卢青竹选好适合她今天搭配的帽子，戴上了围巾，两人挽着手出去打车。

“这样看能看不出来肚子这么大吗？”卢青竹问。

方鹭也仔细看了看：“不会，大衣很宽松，还有围巾挡一挡，完全看不出来，特别漂亮。”

卢青竹满意的笑笑。

从昨晚开始一直在下雨，直到现在还没下完，空气湿冷，暴露在空气中半张脸被冷风吹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