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王环

姓白的先生端着一盘酒菜，稳稳当当放在王环面前的桌上。

“两位捕头今日辛苦，先随便吃些，待明日回到县城再好好酬劳两位。”他这么说。

碗里都是些水煮野菜，只有壶里的酒闻着还算有些味道。王环原本就没有胃口，拿过杯子倒些冷酒胡乱喝了几口。此刻对面的梨树下边升起了一个小火堆，几个村民围在一旁烤火取暖，不时会回头盯着王环等人瞧几眼。

王环很不喜欢他们的眼神。虽然范捕头是喊这些村民帮忙看守柴房，但王环却觉得其实应该是在监视自己这些外来人。

“先生也一同吃些吧。”

高旭微笑道。知道明天可以回去县城，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姓白的先生摆摆手，走到他俩身后的柴房门口往里瞧了几眼。里面锁着这家干活的苦力，王环跟着薛家少爷找到的女尸据说就是她给杀的。

山里其实还有好多死人，姓白的先生说这个女人应该脱不了干系。王环压根就不信。每一个死人他都认得，是同村跟着王维大哥在农闲时外出拦路抢劫的。他们都是熟手，怎么也不可能会被一个干瘦的女人杀死。

想到这里，王环开始有些不安，正巧姓白的先生转过身。他是个长相俊俏的读书人，脸上总是笑眯眯，看似哈一口气就能吹倒，但王环本能地知晓这人不好惹，于是连忙移开目光避免和姓白的相对。

姓白的把空盘子端在手里：“有请两位多多留意屋里的姑娘，她可是崔大人案子里重要的线索。”

高旭嘿嘿一笑：“先生您就放心吧，跑不了的。”

“那就辛苦两位。”

姓白的也笑了，拿着盘子走向厨房，很快从里面又拿出一些冷菜和酒水去孝敬围坐在篝火旁的村民。

王环饮下冷酒，回想当年会答应王维进城当内线，就是因为觉得比在外面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稳妥。如今相识的同伙都死了，后边又该怎么办？是就此回村躲起来，还是干脆一直留在县城里继续装作一个正常的捕头？

“王捕头，你怎么好像没有胃口？”高旭夹了一些野菜放在碗里拿给自己，“平时你可不是这样。”

“跟薛公子进山，累了。”王环随口回答。

“哦，原来是累了？”

高旭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王环没有答话，又要继续倒冷酒喝。高旭却已经拿着酒壶上前为他续了一杯。

“我还以为王捕头是怕了呢。”

高旭忽然如此说道。

王环一惊，面上却还要继续竭力掩盖：“怕？有什么好怕的。”

“山里的妖怪呀。”

高旭呵呵笑道。王环陪他笑了几声，然后一口饮尽杯中冷酒：“我可没跟薛二少爷见着什么妖怪。”

高旭放下酒壶，看着他压低声音道：“山里死掉的那些个人，你都认识吧？”

王环拿着的酒杯落在桌上。他咽下口水努力想要压惊，然后微微抬起头：“高捕头，你……说的甚么笑话呢？”

“崔大人围捕响马多次不成，你应该是知道缘由的。”王环面前这个又矮又瘦的人确实是高旭，只是平日常见的傻笑此刻却叫他开始不寒而栗：“咱们共事多年了，所以明人不讲暗话。我要你等下替我办几个事情。”

他从地上捡起酒杯放在王环手里，再次满斟。不远处的篝火旁，姓白的和村民似乎也相处得十分开心，发出阵阵嬉笑声。

“你……到底是谁？”

王环颤颤看着高旭问道。

高旭放下酒壶，用极其隐蔽的动作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牙牌，摊在掌心示意他瞧。王环不敢怠慢，借着篝火闪烁的微光瞧见牙牌上端分有云纹和花卉纹，刻有横写的“东司房”三字；中间则竖刻着“关防”，左方同样竖刻编号“锦字三百一十七号”。

“大……大人是锦衣卫？！”

王环当场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也因为恐惧而不住颤颤地直哆嗦。

“我对死了的山贼没什么兴趣。”高旭收回牙牌继续笑着说道，“只要你替我办好后面的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回去以后还能有所封赏。”

他轻轻拍了拍王环的肩膀：“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明白吗？”

“小人明白……”

王环正想下跪，却被高旭按住，从而改成使劲点头道：“大人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竭力办到！”

“那便好，那便好。”高旭阴沉地笑道，目光转向在篝火旁跟村民们攀笑的书生：“呵呵……王环，你说这山里到底有没有妖怪？”

王环恭顺地拿起酒壶为高旭斟满酒。

“大人说有，那便一定是有的。大人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