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探驾到
下午五点半,我在机场接到了我的这位老朋友。他一袭黑色风衣加身,将他高大威猛的好身材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面前。我心想,几年过去了,张大侦探一点都没偷懒,还能保持好身材。再看向自己略微凸起的肚子,我也下定决心要做好体重管理。随着张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再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就是这双仿佛能看破真相与人心的眼睛,熟悉的感觉一下就回来了。两个老友久别重逢,张忖一见到我就给了我一个热情地拥抱,悄声说:“几年没见了,我的好搭档!”
张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正准备带他去接风洗尘。
“张大侦探,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智博啊,我们的正事儿还没办嘞!哪有心思吃饭啊!而且,你在电话里说只有三天时间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嘛!
“三天时间是我的顶头上司汪侦探定下的,三天后他就要以自杀结案了。”
“‘你的顶头上司汪侦探’说出来真的不敢相信,侦探竟能有如此之大的权力,过去在我做侦探的时候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我确实被他摆了一道。”
“对了,你在电话里说已经对死者进行尸检了,最快多久出结果?”
“最快也要七天时间。
“说到这个,我就更郁闷了,我在死者家属面前做足了保证,结果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失去亲生儿子的两位父母。”
“智博,既然这样,我们赶快去案发现场吧。时间可不等人!”
听到这话,我心中不禁暗喜,立刻驱车前往清池大学。
但我的小心思还是没能逃过张忖的“火眼金睛”,不得已只能用微笑掩饰这一刻的尴尬。好在张大侦探并不计较这样的小事,再加上他是真的破案心切,可不是像汪龙汪侦探那般尸位素餐的人。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地谈论着各自的境遇以及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
聊得正是兴起的时候,我也把车开到了八公寓的门口。虽然我们二人都未尽兴,但是只要一有工作,我们就会全部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就这一点而言,我和张忖可以说是非常相像的。
我刚要把车门打开,张忖抓着我的胳膊,对我说:“智博,等一下!”
我迅速地把那只准备开门的手抽了回来,有些困惑地问道:“怎么了?大侦探。”
“智博,你想好一会儿见到学生们怎么和他们说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
“那还不简单,我们是来调查谋杀案的......等一下,我们是来......”
“智博,我们现在时间紧迫,要是有哪个可能听到或看到什么的人被吓得请假回家,我们可能会永远错失得知这起案子真相的机会......”
“张大侦探,你的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确实没想这么多,那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此时我的脑袋依旧是慌乱的,不太清醒,就下意识地打断了他原本的话。
“将计就计?”
“对的,智博。你听我说,你的顶头上司汪侦探不是要把这起案子定为自杀吗?那我们现在就以此案为自杀来调查死者的自杀原因。”
“这个计策好,不但能两全其美,还能让我们由被动变主动。不过,你是从何时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不会是在你提出去案发现场的时候吧?”
张忖得意地点着头。
“唉!我还以为你中了我的小谋略呢!原来你是早有准备。”
张忖沉默不语,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车把手,一只手示意我向外走去。随后,我们几乎同时下车,关上车门,一同走进了八公寓的大门。
早上的宿管大姐正坐在面向大门的一张小桌子后面。之所以在这里称呼她为大姐,其实是我更加细致的观察的结果。她一站起来,我就看到她额头上因岁月留下的三条长度不同,形状各异的“贪吃蛇”痕迹,然后就是身怀六甲的下眼皮,更瞩目的是她身后的几缕和灯光交相辉映的银色长发。
当我走近桌子时,宿管大姐便对我说道:“我刚刚就是有一件事想起来没做,看到你我总算记起来了。
“法医先生,中午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是在关机的状态......”
“哦,那会儿我应该是在尸检,不想别人打扰我。”我急切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想你也是在忙。之后,我想着下午再给你打电话,结果做了点别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你今晚要是不来,我肯定还在烦恼到底漏了什么东西呢?”
说着,宿管大姐就把其余的三把钥匙都交给了我。
“放心,我没同意那仨小子进去。”
我满意地笑了笑。接着,我把此行的来意告诉了宿管大姐,希望她能配合我的工作。
这下,宿管大姐才发现我的旁边是一个陌生的男性。
宿管大姐好奇地询问:“法医先生,你身边的男人也是侦探吗?”
我模模糊糊地说:“是。”
宿管大姐继续追问:“法医同志,按理说,一个辖区只有一个侦探,这位侦探是怎么回事?”
表面上,我努力地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态势。实际上,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考什么样的借口能够让张忖陪我办案。终于,我想出来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座城市已经五年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活动了,这起自杀案应该是我们所能触及到的事件中的头等大事了,又因为警察刚刚全部解散,汪侦探毕竟资历尚浅,于是才有了这位退休的侦探来帮忙调查死者的自杀原因。”
虽然这前后只过了半分钟,但对我而言好像经历了沧海桑田一样。
宿管大姐看到我如此认真地解释原因,又讲道:“法医同志,我也就是好奇,问一嘴。不管怎样,你我还是信得过的,你带的人自然没问题。”
刚刚如释重负的我即刻回复道:“这也是你们的本分,我们都能理解。现在我们需要重新检查一遍案发现场。”
说着,我和张忖就向103寝室走去。谁知才摆脱了宿管大姐,又来了一名好事儿的学生。
这个圆脸,胖乎乎的小伙子满怀兴趣地问我:“法医!法医!你这次来是不是意味着这是谋杀,并不是自杀啊?”
一听到谋杀这个字眼,热热闹闹的大厅顷刻间鸦雀无声。我用着张大侦探的将计就计说:“不是的,这确实是一场自杀,我们只是来寻找死者自杀的原因的。”
突然,我灵机一动,继续补充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是排查自杀是否与校园霸凌有关。”
学生心满意足得走了,大厅也恢复了本来叽叽喳喳的模样。
我和张忖做好准备就跨过警戒线,打开103的房门。室内的景象与我早晨见到的别无二致。
张大侦探关好门对我说:“智博,案发现场总是会有我们不经意遗漏的重要物件。”
听到这话,我就犯起愁来。不由得低声地发着牢骚:“这么多东西哪样有可能是重要物件?说不准重要物件早就被人扔到垃圾桶里了。
张忖看见我这泄气的状态安慰着说:“智博,其实我听完你叙述案情之后,我就有了打算。这次我们要找的东西很明确,不过很大可能会扑了个空。”
“张大侦探,我们到底寻求的是什么呢?”霎时我的眼睛变得炯炯有神。
也许是担心房间的隔音问题,在谈论敏感的话题时,张忖轻声地对我说:“智博,你和我办了两起案子,写下两本书。在我看来,你算是对人性有了很深的了解。你能否也像我一样从凶手和受害者的心理层面去考虑问题?如果你做到了,答案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张大侦探,你又在卖关子了。之前和你办案的时候,你就喜欢这样......”
“智博,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我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证明它能否成立。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告诉你。”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我极力地想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转化为工作的热情,却不知道做些什么。
我望着张忖打开了死者的小抽屉以及下面的小柜子,在几张照片、各种书本以及其他杂物中翻找着。搜寻的过程中张大侦探同样摇头否定。
我看出他的为难,仍然不死心地问道:“张大侦探,你不说我们找的是什么东西。我应该怎么分辨我拿出来的物品是不是你需要的?”
张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智博,你不是担心重要物件会被丢到垃圾桶吗?你去看一看厕所的垃圾桶是不是空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亲自去搜索垃圾桶。”
接到指令的我,迅速地打开103的房门。站在门外,我才发现103的左侧是104,而103的右侧则是配电房。换个角度讲,假设有人能听到什么,只有104的学生们是最有机会的。
从103到厕所其实只有几步远,它就在105的正对面。我闲庭信步地向厕所走去,到了门口我就看见红色的垃圾桶里不多的垃圾。心想,看来昨晚到今早的垃圾早就被清理掉了。假设真的有某件关键物品,现在离这里也有“十万八千里”了。我把这不好不坏的消息带给了张忖。
张忖还是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和难过。我小声地问道:“张大侦探,你不害怕关键证据已经随着垃圾彻底消失了吗?”
“不可能,他绝不敢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啊?那你还指使我去看看垃圾桶,我可白揪心了!”
“智博,说实话。我刚才找得心烦,你又一直问个不停,我就是想让脑子清静清静。现在好多了。”
“张大侦探,我现在是不是应当在车里等着您?”
“别,智博,现在有你忙的。我太需要你了。”
听见这话,我反倒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释放工作热情才是头等大事。
张忖和我打开了死者的衣柜,结果差点吓了我们一跳。衣柜里的被子和衣服像“大赦天下”一样撒欢地跑了出来。我和张忖面面相觑。
张忖对着混乱的衣柜说:“表面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我没理会他说的话,只觉得这番景象打破了我对郑才杰干净整洁的美好印象。张忖趁着衣服散落在地上,熟练地查找每一件衣服只为了他想找到的某种东西。
接下来就苦了我喽,我要把每一件衣服重新叠好再放回去。这段间隙,张忖已经排查了其他三张桌子与三张床铺。当然,为了不打扰其余三人以后的生活,张忖费尽功夫保持着它们原来的样子。剩下的三个衣柜,我们如法炮制,不过整理的部分张大侦探同样没闲着。最终,经历了三个多小时累得张忖和我满头是汗。
张大侦探不得不暗暗地承认:“这一次也许是我错了,我大费周章地搜遍每一处角落竟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原以为凶手会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可惜他并没有这么想。”
此刻的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张忖总是自诩为“行动派”侦探的说辞。因为眼见张忖的失望与难过,我实在没法继续追问那个问题,反正不过三天就出结果。
但是,这一趟我们不能说一无所获。当我们一同从103离开时,张忖注意到了走廊的摄像头。摄像头的发现让我们又惊又喜,我们走到宿管大姐的值班室。
张忖客客气气地说:“您好,我们需要查看监控。您能行个方便吗?”
宿管大姐不解地问着:“查自杀原因还需要看监控?”
“就像李法医所说的,霸凌兴许发生在死者身上。如果这孩子死前遭遇霸凌致使其自杀就必须依靠监控来查明真相,我们需要确认谁曾在死者自杀前进入103。”
宿管大姐半信半疑地说:“大学还能有霸凌?”
张忖借机说:“正是因为不确定此类行为是否发生,所以才需要监控的帮助。”
宿管大姐无奈地说:“好吧。”
张忖按照我对他说的案发时间——周日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查找监控。根据监控的画面,我们看到了六点二十五分一个怀抱足球的男孩敲门,随后门被打开了。在五分钟后,发现尸体的王振声和身高与他平齐的男孩一起从103离开。在六点四十分时,一个胖胖的小伙子和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年轻人在103门口分开。年轻人熟练地打开门锁,进入室内。过了五分钟,熟悉的场景再次展现在我们面前,胖胖的小伙子急切地敲着103的房门。三分钟过去了,两名学生走出房门。我们勉强看清他们的正脸,其中胖乎乎的小伙子戴着眼镜,圆脸:背着黑色书包的学生眼睛不大,眯起来特别好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进出103寝室,当时间接近七点三十分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学生跑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打开锁,仅仅经过两分钟,又一溜烟地跑出了103。
案发时间的全部画面都展现在了我们面前,根据我的观察,103寝室的三人每个人都有作案时间。在我看来,这三人的嫌疑是最大的。
我们离开宿舍回到车里时已经九点半了。
张忖对我说:“我还想去看一看尸体。”
“张大侦探,正合我意!”
说着我设置好导航便火速赶往殡仪馆。
“难得你还有精力陪我折腾。”
“张大侦探,其实我才想起来凶器的指纹检测我还没有做。另外,郑才杰的手机因为上了锁一直打不开,我们正好回刑警队用设备破解他的手机。”
我只听见张忖轻声说了句好,转过头来,他完全进入了梦境。
我的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恰巧张忖也醒来了。我拿出钥匙打开殡仪馆的大门,我们一起走进这间满是尸体的大房子。我领着张大侦探走到郑才杰的尸体附近,收集好死者指纹后,我把勒着死者的鞋带一点点取了下来。脖子上面留下的深色索沟依旧清晰可见,张忖盯着颈部说:“即便我不是一名专业的法医,但凭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智博你的判断没错。这确实是一场谋杀。”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令他着迷,他再度摸索死者来获得他怎么都不肯对我说的物件。我伸手劝阻道:“张大侦探,我确定郑才杰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寝室钥匙以外别无它物了。”
张忖这才放弃,说着:“智博,我们去看看死者的手机里的信息吧。”
等到警察局门口时,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钟。我取出备用钥匙进入公安局,张忖紧随其后。一进入警局,我们二人就直奔刑事科学技术室准备对勒死郑才杰的鞋带进行指纹检测。
因为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出结果,我带着张忖来到电子数据镜像root取证设备面前,向张大侦探展示着这几年在刑警队学会的技术。
几分钟以后,郑才杰的手机被解开了。我们打开了他的微信,可惜除了日常以外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这个小伙子从聊天记录来看,似乎没有女朋友,情杀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我把手机的界面翻到最后,意外地发现了几个算是正规的网贷平台。继衣柜事件后,郑才杰在我看来有些像是个坏小伙子了。果不其然,支付宝显示从上周一开始陆陆续续有将近十万元到账。在上周四全部提现到了银行卡上,至此十万元钱不知所踪了。谋财害命的谋杀动机也跃然纸上了。
我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张忖:“张大侦探,你要找的不会就是银行卡吧?”
张忖一边摇摇头一边说:“虽然我想要的并非银行卡,但我确实留意了死者抽屉里的银行卡,和提现的这张银行卡完全不符。”
“那其他三人的呢?”
“我仔细找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
“银行卡不翼而飞了?”
还没等张忖回答,我立刻补充道:“我知道了,银行卡一定在凶手手中!”
“总之,我们需要它的下落。”
等待指纹检测结果的期间,困意渐渐席卷到我们二人身上。我们不由得进入了浅睡眠的状态。
十一点的闹钟叫醒了我们两人,指纹检测的成果不出我们意料——只有死者郑才杰的指纹。
忙碌了一晚上,张忖决定在我家借宿。我们都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继续查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