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不用想家里的那些事，也不会有学校里的同学来烦她，她觉得很轻松，不用花费精力去面对那些议论，
细细想来，很多事，她其实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别人觉得因为烟头事件已经过去了的冤枉，那些明明她没有做过的事引发的议论，
为什么对于一个女生而言，轻而易举就可以造谣这个女生不检点，渣，装，
自以为清者自清，却忘了人言可畏，
对于她来说，情绪这东西，只是用来压抑的，
……
很快，在这里做了差不多一个月，领了一个月工资，像这种小城市里面的工作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压工资了，
店长放了两天假，
杨忧跟着路文杰还有她表妹去了KTV，
张毅他们也在，还有一些杨忧不认识的女生，应该是路文杰一起认识的，
但杨忧能感觉得到，他们的目光都打量在杨忧身上，
杨忧不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那种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势，骨子里露出来的自信，都让杨忧越发感到自卑，
尽量不引起注意地坐在路文杰跟路淇身边，
不知道哪个女生说了一句：“哪来的乡巴佬呀”
几个女生笑作一团，
杨忧还没来得及说话，路淇就说：“看不惯可以走，也没人逼你们来”
几个女生讪讪笑道，不再说了，
路文杰牵着杨忧的手：“不用在意”
路淇也过来跟杨忧说话：“对呀，不用管他们说什么”
杨忧笑了笑：“没事”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不管怎样，虽然表面上杨忧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但心里还是被影响了，不是因为他们说出口的那些话，
而是因为那些人，他们都是跟路文杰一样的人，不用接触太多，一眼都能看出的那种自信，杨忧并不具备，即使硬扎在一堆里，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比起融入者，她更像一个旁观者，一直都没有改变，即使她已经尽力了。努力，也显得那么渺小，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但它也是公平的，
只不过是取决于每个人对于生活的定义，
女性，为什么往往都是女性对于女性的恶意更大呢，明明同为女性，
心理想法万千，面上还是习惯性伪装，
玩好一场，也算是见过他以前的朋友了，对于他们说的那些关于路文杰渣的事，杨忧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多想，只要他现在还是她的就好了，
其实路文杰的想法也很简单，只是单纯的想带杨忧接触一下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而已，但好像，意义相反了……
他一直以来的生活都挺简单的，他可能理解杨忧，但并不能完全理解，
算了，
时间差不多，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路文杰跟着杨忧在街上散步，
杨忧犹豫了一下问：“你这么晚回家没关系吗？”
路文杰奇道：“没关系呀，怎么这么问？”
杨忧把手揣路文杰兜里：“我们那边就不一样，谁要是晚上不回家，或者有男的送回家，寨上的人得议论死，就好像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兴奋事一样，当然，我说的是针对于女生的，男生就不一样，谁要是带个女朋友回家，他们就会夸他”
路文杰迟疑了一下：“我们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吧”
杨忧：“是吗？”
杨忧的思绪好像漂浮在了很久之前，
路文杰捏了捏杨忧的手：“在想什么？”
杨忧回忆了一下，视线看着前面那棵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很久以前，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很小，只是依稀记得我奶奶带了几颗糖，你知道的，小孩子嘛，都是比较喜欢的，但当我兴高采烈跟着姐姐一起上前的时候，我奶奶却只给了我姐姐，没管我，当时没有在意，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很少主动要求过什么了，有些东西，是没有原因的”
有时候不喜欢和喜欢一样，都是没有理由的，争取不了的时候，主动退让，是显得最不尴尬的体面了，
路文杰沉默了很久，就当杨忧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才说：“会遇见只属于你自己独一份的糖的”
杨忧愣了愣。他好像总能用一句话就让她感到暖意，
……
到了宾馆，等洗漱好躺在床上，杨忧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刚刚她居然问路文杰去不去开房，这对男生来说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随着厕所的开门声响起，路文杰从里面走了出来，俯身上了床，
虽然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杨忧还是很紧张，那些东西她没有看过，但是班级群里基本上每天都有人开那类玩笑，或者类似动图，
路文杰随手把衣服脱了，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少年的身体也是热的，
杨忧红着脸不再细看，眯着眼睛说：“把灯关暗一点吧。”
最后只开了厕所的灯，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灰暗，
路文杰一只手撑在床上，另外一只手往下，觉察到杨忧的紧张，他说：“放松”
杨忧手抱着路文杰，摸到了路文杰背后一片凸凸凹凹的触感：“这是……？”
路文杰语气有点喘：“以前纹的纹身，不过后面洗掉了，留的印记”
纹身吗？
整个过程对于杨忧来说并不是很美好，但心里却意外的觉得满足，
只记得后面，路文杰轻声在她耳边说：“我会对你好的”
她没有什么能给的了，如果一定要给谁，至少现在，她是自愿的，
…………
他们那边确实挺保守的，杨忧也很害怕，也许因为年轻，又也许是因为这个年纪该有的勇敢作祟，杨忧觉得路文杰不会离开他的，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所以她愿意，
那个时候的感情，总是很单纯的，以为说永远就会是永远。或许很久以后，杨忧会想，就是因为太单纯了，所以结果总是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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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忧如愿以偿的上了两个月的班，那份工资没有多少，但够她买一个用这不会卡的新手机了，
回到家中，
离开学也没有多久了，
还是自己一个人，带着东西去学校，
时间过得着快，又得回到那个令她厌恶的班级，
宿舍里的人，都没有换过，给杨忧的感觉就好像只是放了几天假，一切又恢复原样，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总会好的，日子总是向前看的，
还有路文杰，
年少的时候，坚持往往都是很容易的，
学生时代对于同学眼中异类的理解，到底都是怎样定义的呢，
一件事，演变成另外一件事，都是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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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开始上课，时间久了，同学们也被从放假的喜悦拉回课堂，
刚过完冬天，微风吹拂在脸上还带着凉意，杨忧独自一人坐在学校后院，后院大概是学校准备建设新的篮球场，一块平地，还没有装修，
基本不会有学生往这里来，
杨忧是偶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发现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是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事情发生在昨天，
杨忧还是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
刘雪莹却突然吵起来了：“我的两百块钱怎么不见了”
对于刘雪莹他们来说，自然是觉得是看她不顺眼的杨忧做的，
即使杨忧说了，她没有，
可事实确是，他们在杨忧的柜子里翻出了两百块钱，自然就顺理成章的认为就是杨忧拿的，
杨淑妹照常过来打圆场，要不然他们肯定又想打杨忧一顿了，
杨忧看了现场所有人，有确信的，愤怒的
周晓琳撞见杨忧目光的瞬间确有些闪躲，杨忧是个敏感的人，从小的经历让她学会察言观色，
再一次，她逃了，她给老师请了假，就来了这里，害怕面对，害怕那些质疑，
她很想质问周晓琳，问问她这次，也问问她上次，问是不是她做的，问问她为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很想放弃，放弃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这次放弃了，就是真的放弃了，她还有需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她给路文杰发了信息
［别担心，我没事，请假了］
不用说她也知道，他们肯定都传遍了，就像一个顺着坡往下滑的球，顺着惯性一直传到底，还会有各种东西添砖加瓦，
‘唉，真累’
其实对于学校她没有说很讨厌谁，也没有觉得看谁不顺眼，她只是不太想接触太多人，本能的觉得自卑，只是想摆脱一些东西，却有人把这当成了一总高傲，不屑，脑子里装的东西多了，总是很累的，愤怒也好，怨恨也罢，都没必要了，
她总是能很快自我调节，在家里，支撑她走下去的是离开，早晚都会离开的，
人总是得依靠一些东西，才能有前进的动力，
收拾好情绪回了宿舍，第二天照常去上课，
还是能看见各处迟疑的眼神，
杨忧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座位上，
杨淑妹就凑了过来：“你没事吧”
杨忧笑了笑：“没事，但那真不是我拿的，就算拿了，我放在柜子里也等同于自爆”杨忧这话也确实没说错，刘雪莹他们什么东西不见了，第一个想到的总会是杨忧，
杨淑妹其实也不相信是杨忧做的：“我知道你没有，而且，你也不是那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杨淑妹只觉得杨忧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对，就是那种不屑，好像她更喜欢一个人，也对于这些关系可有可无，
杨忧没在说别的：“谢谢”她本来想说让杨淑妹离她远点，说不定他们也会连带着针对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杨淑妹跟她不一样，她跟刘雪莹他们关系还好，就是那种在女生男生眼中都能玩的人，
路文杰还是照常拿着一瓶牛奶给杨忧，没问其他的，也没管那些若有若无的谣言，
有时候眼睛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耳朵听到的，
每个人都一样的，听风就是雨，事实是怎样的，都没有关系，反正他们要的也不是一个事实，只是一个可以充当他们饭后茶点的乐趣，一个可以彰显他们三观正确的机会而已，
当他们选择加入的时候，解释与否，都没有意义了，
不再管那些谣言，也不再管那些议论，
杨忧照常上课，照常吃饭，
只是她跟路文杰私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会在上晚自习之前提前来到教室整理被别人弄乱的课桌，会等宿舍里的人都走完了才出门以免因为床上用品没整理好被教官扣分，会时不时清理宿舍柜子里的垃圾，会避免跟他们一同走进厕所，
她发现每次她洗的衣服明明快干了却又湿了，为此，她只能把她的衣服拿去楼梯口的衣架，
下晚自习之后，
杨忧独自一人往小卖部走，本来她买的纸巾已经够这个月的，
但宿舍里的人却在今天把她纸巾用完了，她只能重新买了，
“哎，杨忧”
买完纸巾的杨忧随着声音回头，
陈学奕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种牛奶，递给杨忧：“你进小卖部我就看见你了，这个给你吧”
杨忧拒绝：“我不用了，而且，我有对象”
陈学奕还在坚持：“没事，就是普通朋友，上次你都没收”
“别在拒绝了，你信不信你拒绝一次我就去你班上给你送一次”
最后扭不过陈学奕，而且现在人挺多的，谁知道又会传出什么，
她只能先接过，想着找机会还给他，
却没发现不远处闪过一丝闪光灯，
与此同时路文杰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属于杨忧跟陈学奕，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杨忧的背影，倒是陈学奕微微低头，有点像是在接吻，
路文杰并不知道刘雪莹他们做了什么，杨忧基本都赶在路文杰去班上之前处理好，也没有人会因为杨忧去跟他唠叨，
照片就是高思的朋友发给路文杰的，路文杰以前也认识，他们那边的，初中经常一起玩，
对方还带着一句话［睡她爽吗？跟你以前睡的那些比起来怎么样？］
路文杰看着照片没来由涌出一种愤怒，
他说［爽，比其他人爽多了，还是第一次］
［你以前那么喜欢秦玲，现在真不喜欢了？］
路文杰［说不清，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
杨忧回到宿舍把那些东西放在柜子里，打算明天再拿去教室，
但当她第二天等人全部走了之后再拿出来看，却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
她撑着柜子叹了口气，真累，
算了，重新买了再说吧，
时间久了，也是很累的，
高思、刘雪莹却在这时候重新进了宿舍，说：“杨忧，你不会以为路文杰是真的喜欢你吧”
“给你看个东西”
杨忧抬头看了看，是高思不知道跟谁的聊天记录，
高思解释说：“上面是我朋友，跟路文杰以前一起玩的”
杨忧翻着聊天记录，
高思朋友说，路文杰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叫秦玲，但是后面秦玲跟他提了分手，路文杰还等了好长时间，后面基本上就睡一个甩一个了，好几个人被他伤害过，
她还看见了秦岭的照片，很漂亮，这一瞬间浓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像是怕杨忧不信，高思还用刘雪莹的手机翻出了一张路文杰跟别人的聊天截图，
对方［睡她爽吗？跟你以前睡的那些比起来怎么样？］
路文杰［爽，比其他人爽多了，还是第一次］
对方［你以前那么喜欢秦岭，现在真不喜欢了？］
路文杰［说不清，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见杨忧看完之后，高思和刘雪莹就走了，
杨忧慢慢蹲在地上，痛，她感受到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然后胸口开始发闷，闷得人踹不过来气，
随后，像几个月顶着流言蜚语的努力，在这一刻开始消散，
努不努力，就这样吧，
她想哭，却发现她哭不出来，胸口一阵阵开始发痛，气闷，
她给家里人打了电话，她不想读书了，也不想在学校待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反驳家里人，
打着最后的试探，杨忧给路文杰发了信息，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傻，为什么连你也欺负我］
［爽吗？］
等了一节课时间，对方没有回，
杨忧发了最后一句［就这样吧］
被子那些属于学校，她打包自己的行李，就一个箱子而已，去找了老师，
她不顾老师的劝解执意退学，
最后，她趁着上课时间回了躺教室，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回教室了，其他的东西她可以不要，但有一样，她必须去拿，
照常走进教室，回到座位拿上东西，揣进兜里忽视杨淑妹疑惑的视线，
却在经过路文杰位置的时候被他拉住，
杨忧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退学了，就这样吧”
杨忧在这一刻很想要路文杰追出来，可他没有，
在这一刻，她觉得，所以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了，她拿出刚刚回教室拿的灰色小球，属于路文杰送的，
就这样吧，挺贱的了，
杨忧独自打车回了家，
不到一天，杨忧退学的事情传遍了，
第一天，很多人议论杨忧退学的原因，
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某一天，杨淑妹来找路文杰说：“其实，杨忧退学的原因我大概知道了”
路文杰愣了愣，问：“什么”
杨淑妹在这一刻把杨忧在学校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诉了路文杰，包括那张因为别人偷拍的照片，
杨淑妹继续说：“当时是因为陈学奕非要送东西给杨忧，杨忧怕一直僵持着别人看多了不好，才想着先拿回宿舍第二天再还，但是就在那个早上被刘雪莹他们喝了，我还知道他们给杨忧看了你给别人的聊天记录，还有高思跟她朋友聊的”
“说你其实喜欢秦玲”
路文杰没有反应，
杨淑妹只能继续说了：“很多事杨忧都瞒着你，也不让我帮，我觉得，她有点抑郁，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她退学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个，我也很后悔没有多帮帮她”
“之前的烟头，虽然……我不在，但我觉得并不是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周晓琳说完之后就走了，不再管其他的，
对于杨忧，她其实并不讨厌，甚至有点想跟她交朋友，但站在同性的位置来说，杨忧那种，也确实容易被嫉妒了，再加上她性格如此的话，
女生是个很神奇的物种，心机，嫉妒，传谣，都是必备的，造谣一个女生，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之后说什么路文杰听不见了，
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了，
在这一瞬间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多了解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说那些气话，后悔没有去管那些闲话，
但当他拿出手机想联系杨忧的时候却发现联系不了，
微信注销了，就连之前的手机号也不用了。原来，她比他想象中更加脆弱，原来，没有了联系方式，我们就真的再也见不了了，
学校里没有人能再联系到杨忧，她就像没有去过那个学校一样，随着她的消失，一切都消失了，
最后那个杨忧织好的围巾，终究没有送出去，前面是忘了，后面是……没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