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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从旁门戏法到地煞奇术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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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离别前夕

王裕鹤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夕阳从窗棂斜照进来,把地上的碎瓷片照得亮晶晶的,像泪珠一般晶莹。

他弯腰,一片一片捡起来。瓷片边缘锋利,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没觉得疼。

捡到最后一片时,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压抑的抽噎声。

很轻,像小猫在哭。

王裕鹤动作一顿。他轻轻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彩儿没走远。她就躲在廊柱后面,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却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月光照在她身上,单薄得像纸人。

王裕鹤心中一阵酸楚。他推开门,走出去。

“彩儿。”

彩儿浑身一颤,猛地转身。看见是他,赶紧抹眼泪,却越抹越多,越是委屈,这突来的关怀,越让人想哭。

“你……你怎么出来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王裕鹤走到她面前,伸手,这次彩儿没躲。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柔。

“对不起。”他说。

彩儿眼泪又涌出来:“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还是要走。”

“我会回来。”王裕鹤看着她眼睛,“等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等我……有了保护你的力量,我就回来娶你。”

彩儿怔住了。

“真的?”

“真的。”王裕鹤点头,“我发誓。”

彩儿咬着嘴唇,看了他很久,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我等你……”她哭得话都说不清,“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王裕鹤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她头发上有淡淡的桂花油香,是师傅生前最喜欢闻的味道。

“等我。”他在她耳边重复。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谁也没注意到,廊檐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程蝶衣。

他本来是回来问师兄要不要带那杆花枪的,却看见了这一幕。

他站在暗处,手指死死抠着廊柱,指甲都抠断了。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病态的痴迷,仿佛将自己代入了彩儿。

他看着王裕鹤抱彩儿,看着师兄温柔地擦泪,看着彩儿说“我等你”。

然后,他痴痴傻笑。

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他转过身,悄悄退入黑暗中,像从来没来过。

前厅里,王裕鹤和彩儿还在说话。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彩儿问。

“天不亮就走。”王裕鹤说,“免得人多眼杂。”

“那……我去送你。”

“不用。”王裕鹤微微点头后又摇头,“别送了。我怕……我怕你一送,我就走不了了。”

彩儿又哭了,但这次是安静的哭。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月上中天。彩儿才依依不舍地回房。

王裕鹤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窗子亮了又灭。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房。

经过程蝶衣房间时,他顿了顿。门缝里透出灯光,师弟应该还没睡。

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回了自己屋,开始最后一遍清点行李。

银票、换洗衣物、几本戏谱、还有那本关师傅给的关家枪谱。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背着却沉甸甸。

收拾完,他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正好。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一会儿是彩儿哭红的眼,一会儿是师傅吐血的场景,一会儿是岳惊云那双死寂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天书上“假形术”那三个字。

明天。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座困了他十二年的城,离开这个给了他一切又拿走了一切的梨园。

去追求他想要的力量,去走一条鲜有人踪的路。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嘴角微翘,渐渐有了睡意。

却不知道,就在同一轮月亮下,程蝶衣的房间里,上好的红烛彻夜未熄。

师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他写写停停,时而痴笑,时而落泪。纸上写满了字,却都是同一个名字:

王裕鹤。

最后一笔落下时,天边已经泛白了。

程蝶衣吹干墨迹,把纸折好,贴身收起。然后,他推开窗,看向王裕鹤房间的方向。

“师兄,”他轻声说,“你说要带我去追求自在……”

“可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自在。”

“所以,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彩儿姐也不行。”

他关上窗,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动作很快,很轻,像做贼一样。

天亮了。

荣德班的最后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正月初八,天刚蒙蒙亮。

王裕鹤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新雪,踩上去,有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背着包袱,手里提着那杆换了抢杠后开锋的花枪,枪尖用布裹厚厚三层,怕露锋芒。

程蝶衣的房门开着,人却不在。王裕鹤皱了皱眉——蝶衣期待已久,怎么会误了时辰?

他走到前院,看见彩儿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了一身素色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涂了胭脂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神色平静。

“还是来送我了。”王裕鹤轻叹。

“怕以后见不着了。”彩儿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干粮,还有几件厚衣裳。路上冷。”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年头,坊间动荡,政权交替,百来里的路就已经算出远门了,稍有波涛,往往便会断了联系。

王裕鹤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她说的那些,还有一个小布囊,里面一张银票裹着碎银和铜钱——是她自己的体己钱。

“这个我不能要。”他把布囊抽出来。

“拿着。”彩儿按住他的手,“穷家富路。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你在外头受苦。”

她手很凉,指尖却在颤抖。

王裕鹤心中一阵酸涩,最终还是收下了。他把布囊贴身放好,那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蝶衣呢?”彩儿问,“还没起来?”

“房间没人。”王裕鹤环顾四周,“不知道去哪儿了。”

正说着,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棉袄的年轻汉子跑进来,是荣德班原来的跑腿小六子,散了班后还在附近赁房住着。

“大师兄!彩儿姐!”小六子跑得气喘吁吁,“不好了!蝶衣哥……蝶衣哥被王府的人带走了!”

王裕鹤心头一紧:“哪个王府?”

“还能哪个?就西城那个哒旗王爷袁四爷的府邸!”小六子急道,“天还没亮,王府就来了辆马车,说是王爷请老板去唱堂会。蝶衣哥二话不说就上车了,临走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王裕鹤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