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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浔——”
甘浔站在上头，回头，看见赵持筠从廊边朝她跑过来，步伐迈得又急又快。
她的发丝被雨淋湿了，狼狈地贴在脸畔。
“下来，我扶你。”
她昂首，伸手。
幽暗的亭中烛火里，甘浔看清了她眼底的恐惧和恳求，还有似泪非泪的光。
甘浔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湖心的光。
赵持筠充耳不闻，重复着：“下来。”
甘浔就听话地下去了。
她被赵持筠一抱揽到怀里，力道紧得她呼吸都不畅，她只挣扎了一下，就听到赵持筠发着抖说：“别吓唬我了。”
甘浔停住动作。
“我会帮你找回去的法子，休要以身犯险。”
她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甘浔纳闷，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
这天晚上，雷声更大了。
甘浔昨天一整夜都没睡好，她担心赵持筠害怕，可又不想好不容易聊到那个份上，又过去陪睡。
今天晚上，赵持筠的贴身女使主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又说甘浔姑娘若不想，就由她陪。
甘浔这个白吃白喝的人，不想让人家加班，揽下了责任。
赵持筠睡得离她很远，甘浔心知，她这么聪明，应该也不想再投入了。
“阿嚏……”
赵持筠翻过身来问：“你着凉了。”
“没有没有，这么热的天，不至于，我鼻子有点痒。”
“明早若不舒服，即刻便要喝药，不是闹着玩的。”
“好。”
又一道雷下来，赵持筠畏缩了下，但没有过来抱甘浔，只是将自己抱紧。
“我不为难你，你要如何便如何，我们做朋友就是，你能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昨晚，我兴许没说明白。我不曾只当你是过客，随便与你亲近，又故意隐瞒。”
“而是我心中，婚事与夫婿本就是旁人强加的枷锁，在没到我面前之前，我不愿看。故而，忘记说，也不想说。”
甘浔答应。“好，我不会再生气了，我们做朋友。你不想提的事，我们以后就不说。”
“嗯。”
“害怕吗？”
“怕。”
“那抱抱吧。”
甘浔还是心软了，她不舍得看赵持筠不敢靠近她的样子。
感受到她的体温，甘浔告诫自己，止步于此，以后她们都会更轻松的。
“我还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赵持筠在她耳边吐气，清淡的香气萦绕在帐中，甘浔心跳大乱的同时笑话着自己。
“你想说，我就想听。”
“可你听了会怕。”
“那不听了。”
甘浔抽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嘘，睡吧睡吧。”
赵持筠笑起来，拿开她的手，更凑近她，“你好大的胆子，敢捂嘴本郡主。”
“不敢，你说吧。”
“甘浔，你带偏不了我，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喜欢男人。”
甘浔惊，差点一骨碌翻起身，被赵持筠按住了，不可思议地问：“……你什么意思？”
“不瞒你，我喜欢过女子。在你出现之前，满心都是她，她不喜欢我，我心都碎了。”
“啊……”
“你出现在这里时，我还当是她的安排，想着莫不是她不肯被我惦记，扔了个我喜欢的美人来打发我。”
“故而，托人去问。”
“她说没有？”
“她没回。”
“好高冷啊……”甘浔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里惊讶，又有点酸酸涩涩，又没由来的高兴，还有被赵持筠猜中的“害怕”。
“你若也不喜欢我，直说就是，我又不会强迫你。可是以后你别劝我相夫教子，我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将来。”
“难道你……”甘浔起了头又忍住了。
“什么？”
甘浔不说，架不住她追问，嘴巴都快贴上来了。
“难道你喜欢我吗？”
“不可以？”
“我们才认识不久。”
甘浔不知道说给谁听的，是啊，才不久，怎么就喜欢上了。
“我确定自己喜欢她，用了数年光阴。确定自己喜欢你，只要短短几日便足够。”
“若不喜欢，你当谁都能上本郡主的榻吗？”
“可我配不上你，我就是个庶民呢。”
“甘浔，别来诛我心了，你明知道我不在乎。”
“我也许陪不了你多久。”
“你既只是路过，迟早要离开我，又无时无刻不盼着回到你的家乡。那你为何，不在你的旅途中，静心看看风景呢。”
“难道因为带不走，你就不要看了？”
“还是，你不喜欢我？与我拥吻只是一时的寂寞，你更想结婚生子……”
甘浔径直吻住了她。
第146章 今穿古（中下篇） 哪里有“永远”这回事情。
镜国的都城是与现代不同的另一番繁荣，没有摩天大楼与车灯霓虹，却也不算萧条。
街铺鳞次栉比，市井热闹非凡。
道路四通八达地从脚下铺出去，所见行人衣着体面，不乏欢声笑语。
甘浔在锦绣华服中选了身素纹又易行动的，赵持筠亲手帮她束起发，用“俊美”来形容她。
她高挑舒展，像个女护卫，走在赵持筠身边。
这些天在王府里吃了不少美食佳肴，在街上倒不馋，下了马车之后，一同逛了几间铺子。
甘浔发现赵持筠的消费习惯很差，每次她没挑选好，郡主就会素手一挥，说都拿下就是。
甘浔痛心疾首，给她科普“性价比”、“精打细算”和“长期主义”几个词，赵持筠倒反天罡地劝她改掉这些无用的陋习。
“怎么改，改掉了我回去怎么办，我那点工资。”
甘浔说这话纯是顺口玩笑，加上给自己提个醒，别被剥削阶级腐蚀，忘记初心。
她话出口，赵持筠含笑的表情就凝固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随即赵持筠就转过了脸，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折，打量柜台新上的口脂。
口红颜色不多，多是朱赤色为主，或浅或淡，故而在香气跟口脂盒上下了更多功夫。
甘浔感觉到冷场了，就没再多说，陪着一起看，轻轻嗅着。
悄悄在旁算汇率，推测这家铺子大概是什么价位。
粗略一算，没法比。
这女店主认得赵持筠，远远就恭迎上来，所售商品就不是供寻常人家使的。
放到现代是天价，哪个牌子都卖不到这么贵，除非私制。
正当她惊骇于价格和赵郡主的实力时，耳畔响起一句清淡的话音：“究竟还没回去。哪怕只余下一盏茶的功夫，也让本郡主为红颜掷千金一次罢。”
甘浔二十年来努力打磨至钝的心，再次产生强烈的触动，并引申出一种不真切感。
也不是没有人跟她说过情话告过白，她也知道自己值得好一点的人，所以没有草率恋爱过。
但值得这么好的吗？
堂堂郡主，皇帝的亲侄女，走到哪都是前后呼应，人家既畏惧又谄媚。
却偏偏来对她说情话。
何德何能呢，就因为自己是个穿越者，像一个系统漏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修复。
甘浔开始回忆那个在夜间肆意疯长的吻。
赵持筠的那番话到底是解释，诡辩，还是哄骗，甘浔都不那么在乎，在那个当下。
未来夫婿，前白月光，对甘浔这个外来者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概念。
她可以嫉妒，也可以忽视。
而真实的、不容忽略的，是赵持筠捧上来的一颗心。
是雨夜里的亭中，赵持筠仓惶不安的神情，带着恳求的眸光，为了让她不涉险境，答应替她想办法回去的反复保证。
那个吻很深，坠到了一定的限度，比甘浔预想的还要多，这得益于赵持筠的纵容。
盈润细腻的触感在甘浔掌中再次迸溅，呼吸也被雨声催发得促而急切，双腿交叠相蹭，双唇掠向无人造访之处。
轰隆的雷声再起，怀中人一颤，却不因怕。
甘浔忽然没了逛街的心思，她想跟赵持筠回去，只有她们的屋子里，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她忍耐着肤浅的冲动，试图用手背给脸颊降温。
赵持筠自然看出她在暗戳戳害羞，便知她喜欢自己的话，她想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不假，可她也实实在在地恋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