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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发现躬身在王妃这里不行，一定要跪下行礼时，她才有点崩溃。
她不爱为难自己，也不是硬碰硬的性子，勉强跟着跪下去，正在想要不要磕头时，被赵持筠一把拉了起来。
六月间，赵持筠从琴房赶过来的这段路，走得双鬓出汗，步摇乱晃。
众目睽睽之下她拽起甘浔，往身后一藏。
那架势，跟谁要抢她的人一样。
王妃跟她世子妃都是一愣。
之后甘浔听见赵持筠半撒娇半遮掩地给了她一个朋友身份，旁的一概不给多问。
王妃看着威仪，没想到是个溺爱无度的母亲，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点头，说齐王这段时间不在府，谁管得了郡主。
于是甘浔像转正一样，可以在赵持筠院子里名正言顺住下。
不过甘浔当晚就开始思考，怎么才能立刻回去。
如果要她一辈子留在这里，她会崩溃。
今天跪下时的屈辱感，让她彻底醒过来，她不是来旅行的，不能这样下去。
一整晚都在想这事，以至于赵持筠坐在她睡榻边上时，她都没发现，被吓一跳。
赵持筠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
“那为何无精打采，我已说服母亲，你往后可以安心住下，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就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赵持筠静了片刻，才轻声道：“你来时匆忙，归期想必不定。”
“希望尽快。”
“你不喜欢这里？”
虽然是不喜欢，不过甘浔高情商道：“不想给你添麻烦了。”
“我从没说过麻烦。”
甘浔看她一眼，意识到她把自己当朋友了，好像还有点伤感。
“不管什么时候走，能认识你，我很满足。”
赵持筠垂眸，正色道：“我晓得你的心事。这里断不能不分尊卑，但我保证，往后在我家里，我不会让你给人下跪磕头。”
“你今日又何必为难自己，进门看你跪着，我先吓到了。”
“果然你还在难受。”
她看穿甘浔所有心事。
甘浔意识到，这是她这三天来没感到孤独的原因。
她开玩笑缓解气氛：“好，那我以后不跪了，要是皇帝来了怎么办？”
赵持筠惊讶，“你还想面圣？”
甘浔明白过来，安心地笑，“好吧，我不配，真好。”
4
如果在现代遇到赵持筠这样的女生，甘浔会忍不住追她。
哪怕知道配不上也要追一次的那种。
抛开样貌不谈，赵持筠才华横溢，性情可爱，待人宽厚。
有时会对乱说话的甘浔喊“放肆，找死不成”和“你项上这颗人头我是没本事保了”，从不当真。
有时给甘浔作画，有时抚琴给甘浔听，有时送奢贵的衣料跟首饰给甘浔。
允许甘浔跟她平起平坐，私下喊她名字，认认真真跟着甘浔做日常拉伸，很快就学会甘浔爱哼的那几句歌曲。
甘浔在这里无亲无故，依赖着她，喜欢上她，想亲近她，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她对此不大惊小怪，不过很克制，她只是个过客，不该乱动心思搅乱局面。
而且，要古代人接受同性也太难了。
她说出来都会吓到赵持筠。
当雷雨夜，赵持筠说害怕，让她陪着上床一起睡时，她就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古代的建筑不像现代隔音，风声雨声雷声在夜间清晰得好像就在耳边，怕打雷太正常，甘浔听着都睡不着。
当察觉到赵持筠往她面前靠时，她将赵持筠抱在了怀里。
跟她说：“没关系，你睡，我替你守着。”
赵持筠就真的沉沉睡去，像全天下最信任她的人。
她想把赵持筠带回去。
夏夜多雨，一连三个晚上，她们都睡在一起。
如同女生宿舍夜话，来自不同地区的人交换着家乡的信息，又在沟通中逐渐统一了口头禅。
每当甘浔说起新时代的抽象和荒唐，当赵持筠说起镜国的老传统跟死规矩时，另一个人都会反复轮换着说“疯了吧”和“岂有此理”。
这夜，聊到娱乐方式，甘浔说了很多。
赵持筠谈及歌舞，甘浔问：“你们的舞姬是不是都很美？”
赵持筠冷淡：“你在意这个？”
甘浔忽然发现暴露了，冷静下来，“我俗人不懂艺术，只能聊聊肤浅的了。”
“自然有美的。”
甘浔拍起马屁：“那肯定没你漂亮。”
“你好大胆子，拿本郡主比舞姬！”
拍错了。
甘浔认错又哄，闹了一通，后来不知道怎么，在混乱里亲了赵持筠的脸一口。
她发誓，她没有擅作主张。
当时两个人的气氛，赵持筠的眼神和表情，每一个细节都在催她遵从心意，亲一口吧。
她亲完，赵持筠也真的没计较，只是红着脸，在帷幔中，连“放肆”都没有说，珍重而温柔地抱了她。
她们抱着睡了过去。
又一晚，无风无雨，还是睡在了一起。
起初甘浔表现得理智，只是牵着手聊天。
她问赵持筠为什么这段时间不想出去，赵持筠不承认。
甘浔笑她嘴硬。
她气不过，掐了甘浔一下，听到甘浔喊疼，又亲她脸畔。
学得很快。
闹完，赵持筠关切，“可是无聊了？再过几日，我带你出府，登阁看落日，尝第一酒楼的佳肴，再乘画舫去游湖。”
“好啊！迫不及待了。”
甘浔又不放心：“会有麻烦吗？”
“不会，你高挑，到时候扮我的侍卫。”
“遵命。”
聊到感情话题，甘浔被问到有无家事和爱人，她说当然没有。
“当然？”
赵持筠觉得这个词特别。
“如果我有，还会在这里跟你……”
说到这，甘浔忽然停住了，表情僵硬，差点不打自招。
她庆幸烛光昏暗，可忘记赵持筠的眼神很好，又太聪明。
“我是说，如果我有，还会每天跟你在这悠闲聊天吗，肯定早急着回家了。”
甘浔把话圆回来，并往床边退了退。
她背后出了汗。
赵持筠将她从床边搂过来。
“我没说话，你怕什么？”
“没有。”
“没有吗？”
赵持筠的语气含笑，带着蛊惑，像有粘性般，在甘浔心底占据，不走。
她们接吻了。
在清夜的蝉鸣虫叫里，生涩而炽热地去吻彼此的唇齿，拥抱彼此的身体。
甘浔是很想回去，也不喜欢这里，但她喜欢赵持筠。
于是她在心里想着，晚点离开也可以。
5
这天赵持筠的大姐回府，她对甘浔的存在没意见，只把甘浔当个伴玩。
她忧心赵持筠，“你近来怎么了，也不出府，母亲都说你憔悴了。我问姝棠，她说她有些日子没见过你。”
“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可是吵架了？”
“不曾。”赵持筠轻快道。
她们聊了许多，甘浔跟在后面慢悠悠地看风景，想着她姐出现之前，她们在房里的吻。
赵持筠小心地抚摸她的腰跟背，没胆量往前碰，她也是，鼻端还有赵持筠的脂粉香气。
直到收心，婚期，夫婿，相夫教子一类的词往耳朵里进。
她脚步一停，反应过来，她都没问过赵持筠，也到谈婚论嫁年纪了吧。
赵持筠一概不答，听见甘浔脚步没跟上来，转身看她，双目里的慌张与无措呼之欲出。
甘浔勉强笑笑，知道不该跟着了。
“你安心聊，我退下了。”
第145章 今穿古（中篇） “难道因为带不走，你就不要看了？”
“此人无名无籍，查过来历没有？”
赵持筠听见她阿姐开口，才将目光从甘浔的背影上挪开，挪得极慢，像被风晃了一下眼。
“她叫甘浔。”
“甘浔！”
“这里。”
赵持筠心定了定，朝她走去。
甘浔正伏案，一纸字写得歪歪扭扭，赵持筠走近欣赏：“我自握稳笔杆起，就没见过这样的字了。”
甘浔坚强地说：“你直接说丑呗。”
“不丑，我是想说，字迹甚是有趣。”
想让她不要昧着良心夸下去了，甘浔抬眼，对上她犹如漆夜明烛般的眸光，静了静，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