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老爷,小姐已经到达星域了,明天应该就能到家。”管家对着埋头批文件的顾长青说道。
顾长青的笔顿了顿,“知道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管家:“老爷,您放心,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不过,您明天的安排还和以前一样吗?”
“你帮我安排人吧。”顾长青这么说道。
管家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老爷,这次小姐出去这么久,中间还经历了这么多,她一定也过的很不容易。她好不容易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您啊!”
顾长青沉默了好一会,“……我知道了。”
第二天,顾丽兰的星舰终于降落到了地面上,顾丽兰步履匆匆的从星舰上下来,直奔出口而去。
出口外面,等着顾丽兰的依旧是顾长青的护卫队,他们看到了顾丽兰出来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小姐!”
“是你啊!带我去找我父亲!”顾丽兰对这来接自己的人见怪不怪。
护卫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引着顾丽兰去了他们准备的飞行器。
而等顾丽兰上课飞行器就看到顾长青坐在飞行器里面。
顾长青听到动静睁开眼,看着僵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缓缓的说道:“回来了。”
顾丽兰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在这里,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过父亲会来接自己!
所以当顾丽兰看到端坐在里面的人时,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懵了!
而随着震惊而来的,却是开心以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产生的委屈。
顾长青:“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进来坐?我们要走了!”
顾丽兰:“……啊?好!”
顾丽兰忙不迭的爬进了飞行器。
不论顾丽兰在外面是怎么样的思虑周全,运筹帷幄,但是在顾长青面前,她似乎一直是那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女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丽兰小心翼翼的瞄着自己的父亲,似乎是怕他发现。
但是这一看,顾丽兰才发现岁月留下的痕迹,自己印象中伟岸的父亲已经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背挺得不是那么直了,人也消瘦了,甚至连头发都染上了白霜!
白霜?
嗯?!
顾丽兰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头:“父亲,你的头发。”怎么突然白了这么多!
顾长青顶着霜白的头发,抬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没什么,最近事情太多,人体消耗太过而已。”
飞行器内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顾长青:“听说的你在混乱星做话事人,还把它建设的不错,你终于长大了啊。”
顾丽兰知道顾长青只是转移话题而已,不过她没有强求,该知道的事,她总会知道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混乱星的现在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眼看着又没有话题,空间要再一次陷入沉默了,顾丽兰又说:“父亲,您派人来告诉我说星兽危险,但是目前来看军部不是形势良好吗?这里是有什么我不知道事情吗?”
顾长青没有直接回答顾丽兰,而是选择了引导:“你觉得呢?就你知道的而言,应该怎么样?”
顾丽兰:“据我所知,战况自然是好的,毕竟星网上都是捷报,我们还收复了不少被星兽侵占的星球,可以说比起过去,我们这次还掌握了主动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但是顾丽兰看着父亲不动声色的笑脸,知道自己一定没有说到点子上,事情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如果形势真的是一片大好,父亲不会这么着急的让自己回来。
那会是什么?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呢?
星兽吗!目前情况还好,而且真的因为星兽的话,这个时间节点不对。
战况?
顾丽兰沉思着,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是的,战况!她知道所有战况都是通过军部的公告,因为星兽入侵,北部星域现在热闹的不行,而除了这里还有一个地方热闹非常!
顾丽兰看着父亲,试探性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有人在操控星网上的舆论?做这个事的是军部?他们要取代研究院的地位?”
顾长青欣慰的笑了笑,“看来你真的长大了!”
顾丽兰为自己的猜测震惊,但是她先压下了自己的不可置信,说道:“可是不对啊,父亲,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长青:“我们到了,先回家吧!”
这时,顾丽兰才发现,她到家了。
管家:“小姐,欢迎回家!”
顾丽兰:“好久不见啊!魏叔。”
管家招呼着佣人,“星际航行这么久,小姐一定累了,你先去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午餐已经快好了。小姐,您先用个餐!”
顾长青:“是啊,你出门这么久,好久没吃家里的东西了,你魏叔准备了很久,你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
顾丽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次回来,她觉得他们都变了!
顾丽兰轻声说道:“好!”
或许顾家人已经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所以饭桌上,父女两人还是一样的沉默,但是这一次并没有过去紧绷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默,但是气氛温馨。
直到顾丽兰放下筷子,顾长青才擦了擦嘴,“我们去书房吧。”
等书房门一关,书房内就只剩下了父女两人。
顾长青这时候才说:“你之前猜的不错,军部的确想趁着现在对研究院下手,我把你叫回来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舆论推动,有我的一份!”
顾丽兰震惊的看着父亲,她觉得今天震惊的次数比她过往一个月都要多,“什么?”
顾长青:“研究院做的事一直以来都不隐秘,上层人几乎多多少少都有所猜测,我也有!但是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我们?
顾丽兰静静的看着自己父亲递给自己的资料,听着父亲的叙述。
顾长青:“研究院掌握了太多东西,教育,医疗,资源,甚至是军部,它几乎掌控了星际的一切的话语权,刚开始它是保护罩,后来它却成了枷锁,我们拼了命的想挣脱,但是没有用!”
顾丽兰看着资料上自己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事情,那一张张照片,一份份计划书,一张张血书,一个个名字,“这是?”
顾长青:“这是我少不更事时候做的事。因为研究院的霸权,很多人都想推翻它,所以有了你手上的那次暴动。当初无数人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奋起反抗,哪怕付出性命,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只想改变星际被约束的现状……可惜!”
顾长青长叹一声,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顾长青摇了摇头,“结果你看到了,所有人都被镇压,所有消息都被封锁,你们这一辈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顾长青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唏嘘和无力,“我运气好,在研究院清扫的时候,被人救了,但是其他人……”
顾丽兰猜到顾长青这是想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顾长青:“所以我蛰伏了,我知道普通人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研究院,所以我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你哥的事,我知道,或者说他的死,全都怪我!”
顾丽兰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父亲!你什么意思?!”
顾长青的眼眶泛着水光,这么多年来,他其实每一刻都在后悔。
顾长青:“你哥当初会加入特选军,就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份资料,他跑来问我,为什么这上面的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时候我……后来他就入了特选军,他告诉我,他会帮我找到研究院的罪证,研究院也不能也不应该掌握星际所有人的命运!”
顾丽兰怔怔的看着父亲,她完全不知道这里面还发生了这些。
顾长青:“所以当我知道你哥失踪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结果,他一定是被研究院发现了……”
顾长青的语气里带着深深地痛苦和自责,他无数次的后悔,如果当初他把资料藏的更深,当初他什么都没说,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最起码他的儿子现在也应该在他的身边!
可惜!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
顾丽兰已经把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所以当初哥哥出事,父亲会是那个态度;所以父亲后来会一直阻止她,甚至哪怕软禁也不让她去特选军。
顾丽兰:“父亲……”
顾长青继续说着:“我猜到了熠明的结果,但是我不能动!我什么都不能做!甚至我不能表现出一点痛苦!还得默认研究院的一切警告!呵……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不能让我儿子白死!”
顾长青看着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当初还在自己怀里的孩子,现在已经能撑死一片天了,“刚开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你是我唯一的寄托了!但是不行……3号新兵基地的事,研究院知道了。他们要所有从那里离开的新兵,你也是其中之一。”
顾丽兰颤巍巍的说:“所以你当初关我,是为了让我摆脱研究院的威胁?”
顾长青:“算是吧,我本来打算让别人顶替你的身份的,没想到你你自己逃出去了!呵,你变得厉害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病房床上的女孩了!”
顾丽兰红着眼:“你可以告诉我的……”
顾长青摇了摇头,“不知道会轻松很多,你哥就是知道太多了……后来你在特选军一步步深入,连枫星都挖出来了。兰兰,你真的做的很好,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顾丽兰垂下眼,“可是,没有用!我做的一切都没有用!研究院还好好的待在它的云端,根本没有被拉下来。”
顾长青:“够了,真的够了!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吧,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了!”
顾丽兰抬头看着父亲:“所以你们觉得现在是时候了?你让我回来,是怕研究院查到你也在推波助澜,你怕他们报复我?”
顾长青眼神微颤:“……是,所以你不能再留在外面了,混乱星那地方没有待不长的!”
顾长青的语气里含着深意,但是此时的顾丽兰并没有听出来,她的心神都被其他的事牵住了。
顾丽兰:“父亲,您说你是现在舆论推手中的一个,那其他人呢?他们是你们中的一环吗?”
顾长青:“或许是,或许不是,我不清楚!”
顾丽兰:“怎么会?你怎么会不知道其他人的动作呢?”
顾长青:“因为过去的事情让我们知道,在事情最终结束之前最好别暴露身份,不然就会像我年轻的时候那样,功亏一篑!我们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身份,我们只需要知道对方和我的目的一样就行了!隐藏在背后,才是最安全的!我把你叫回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顾丽兰沉默,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评价今天知道的事情,原本以为哥哥的事,自己是最痛苦的,没想到父亲承受的比她多得多!
或许父亲的话是对的,不知道反而会轻松,知道的太多,承受的太多,反而举步维艰。
顾丽兰:“所以我要在家里待着,等到这次把研究院拉下马为止吗?”
顾长青:“如果可以,我希望是这样!”
顾丽兰:“好,我知道了!”
顾长青真的很了解顾丽兰,如果他不把原因解释清楚,一味地以危险来约束顾丽兰,她一定不会在他的保护下久留。
但是现在,当所有一切真相都摊开在顾丽兰面前,她反而会因为父亲的苦心孤诣而留下。
这世界上把人束缚最深的从来都是情!
顾丽兰看着阖上的书房门,她完全没想到这次回来能知道这些事,她甚至不敢想,当初哥哥失踪,她还能把父亲当做自己发泄情绪的出口,但是父亲呢?
背负着愧疚,自责,后悔的父亲呢?
认为自己亲手害了自己儿子的父亲呢?
他能把什么东西当做自己释放情绪的出口呢?
他的痛苦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