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经过基地一个半月的训练以及意识培养，指挥系今天也终于开始实战演练了。
只见全息训练室内是一台又一台的全息舱，这些就是为新兵们演练准备的。
对于新兵来说，真实的战场并不适合进行训练，所以全息舱的意识投射就成为了一个训练的好选择。
基地为新兵们准备了无数或经典、或创新的战争场景，指挥系们可以借助这些场景，培养自己的全局作战观念。
此时指挥系们都已经进入全息仓，他们的意识被随机投入了不同的战场之中。
顾丽兰此时正坐在一架星舰的指挥位上，她这次演练的背景是追击流窜的星盗。
在顾丽兰的指挥之下，她们前期的进攻都是顺利的，她在保证自身星舰能量只消耗50％的情况下，成功拦截下星盗，并大大消耗了星盗的储存能量。
根据目前星舰接收到的消息，星盗的防护系统已经消散，这也就意味着星盗星舰能量低于20％。
这个能量已经连发射激光炮都做不到了，星盗的攻击系统也被彻底瘫痪。
而顾丽兰现在要做的就是调动星舰上的单兵登陆星盗的星舰，对他们进行抓捕。
然而，意外往往就是在这种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发生的。
就在单兵们准备出星舰时，星盗星舰突然开始聚集能量，在顾丽兰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况下，一炮攻向了星舰仓，然后他们迅速逃离了。
“警报！警报！舰体受损，舰体受损…”
一阵剧烈的晃动过后，联邦星舰内瞬时一片鲜红，警报声震耳欲聋。
“指挥，舰仓失压，一组单兵全部失联！”
“指挥，防护网破裂！”
“指挥………”
“指挥……”
“指挥……”
紧接着顾丽兰耳边就响起了一连串的询问，顾丽兰看着远去的星盗，心中愤愤。
“一号组调动无人机甲去修补舰仓，保证舰体完整，二号组整合星舰2％的能量修补防护网，5％的能量进助力，我要全力追捕星盗，5％能量备用攻击系统……”
接连的指令从顾丽兰口中冒出。
现在顾丽兰只要想到星盗刚刚诱骗自己，然后导致己方星舰损毁，人员伤亡的情景，就恨不得一炮直接轰过去。
磅礴的能量自推动器发出，星舰向着远去的星盗追赶而去。
虽然星盗能源不够，不足以进行空间跃迁，但是他们的舰体轻便，动作灵巧。顾丽兰她们的联邦舰一时半会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用粒子炮，因为星盗距离远，它打不中；用激光炮，又因为激光需要蓄力，不够灵敏，容易打空。
一时之间，顾丽兰只能紧跟在星盗后面追。
最让顾丽兰生气的是，星盗时不时还在她面前挑衅，各种整活的飞来飞去。
顾丽兰的怒气也在这些挑衅中一次次叠加，她愤怒的继续追着星盗而去。
“指挥，星盗进入行星带了，我们进不去！”
看着快要追上自己的联邦军，星盗一个转弯，直接冲进了陨石带，仗着自己飞船灵活，他们开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冲进去！”
“指挥！我们舰体太大，容易被击中，不能进啊！”
然而现在的顾丽兰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规劝。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全息投影，所以顾丽兰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被陨石击中，她现在只知道她要击落这伙星盗。
最终联邦军还是在顾丽兰的强硬下命令下驶入了陨石带。
就像之前预料的一样，联邦星舰太巨大了，它的灵活性就远不如星盗。
即使星舰上的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不停的躲避着飞驰而来的陨石，但是依旧有不少陨石击中了星舰。
随着防护网一次次的亮起，星舰的能量在极速的消耗。
“指挥，不行了，能量不够了！追不上！”
看着陨石层层阻挡下已经脱离陨石带的星盗，以及迎面而来的陨石，顾丽兰瞪大了双眼，她的心中尽是被挑衅后的怒火，以及被星盗逃脱的不甘！
而此时顾丽兰眼中的世界变了！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原本疾驰的陨石在顾丽兰眼中变成了缓慢的挪动，它们的轨迹就这么呈现在了顾丽兰眼中。
“左弦升5度，拉升20度，推进器能量加到70％…”
虽然顾丽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视野，但是她直接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
不得不说，顾丽兰已经把指挥应有的素质训练到了顶尖。
当一切尽落眼底时，顾丽兰看着眼前不断警报能量告罄的仪表盘，用最小的代价冲出了陨石带。
对面的星盗似乎也没想到联邦军还能冲出来陨石带，一时间都来不及逃离。
“就是现在，所有能量注入激光炮！”
不顾周边阻止她下令的副指挥，顾丽兰一意孤行的发动了激光炮。
随着激光炮的发射，来不及逃离的星盗最终在宇宙中化为了飞灰。
在顾丽兰消灭星盗的欣喜中，联邦舰也因为能量告罄彻底失去了返回的动力。
在昏黄的紧急灯光下，顾丽兰退出了全息状态。
而当顾丽兰的全息仓打开，她看到的就是黑着脸的刘素教官。
“顾丽兰，你做了什么！？”
看到顾丽兰下线的刘素忍不住咆哮出声。
“做什么？我完成了消灭星盗的任务。”
顾丽兰根本没有意识到刘素教官为什么这么生气。
“消灭星盗？为了这几个星盗，你的代价是一整个联邦舰的人吗？”
“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消灭星盗，我完成了这个任务，而且这只是全息，假的！所谓的代价只是一串数字！”
或许在追击过程中，顾丽兰的确是有点不择手段，但是这也只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场全息训练！
“你还有理了？”
刘素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顾丽兰，感觉自己之前看错人了。
他一直以为顾丽兰是一个坚定努力，并且有天赋的指挥，所以他也在日常中尽可能的传授她本事。
没想到顾丽兰的确足够坚定，但是过于坚定的追求结果，这并不是好事！
“我从开始就说过，别把他当做一次全息测试，这就是一次你的战场。”
刘素依旧对着自己看好的指挥苦口婆心。
“最开始单兵的战损，哪怕后面你去追击星盗，这些都不是大事。在战斗过程中，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为了完成任务，军人就需要随机应变。”
“但是你不顾阻拦冲进陨石带的行为不是！能源的不足，陨石带的混乱，这次你侥幸逃过了，但下一次呢？你能保证也有这个运气跑出来？”
“更别说最后你为了星盗，浪费了最后返回星舰的能源。你是把一星舰的人都扔在宇宙等死了！”
似乎看到顾丽兰脸上还有不服气，刘素投影出一个场景，这是顾丽兰登出后星舰内的景况。
那是顾丽兰在测试时没注意，也不在意的情景。
昏黄微弱的应急灯下，副指挥在和所有舰队的人告别；听从顾丽兰指挥发动激光炮的士兵轻轻抚摸面前的仪表；刚刚极力反对的训航员在抱头痛哭；来到指挥室的单兵们也紧紧抱彼此。
寒冷覆盖了整个星舰，冰霜在一点点向指挥室蔓延，最终整个星舰彻底陷入了黑暗。
没想到全息还会演算后续进程的顾丽兰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她渐渐的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给你看这个，只是为了让你知道，即使这只是全息，你也需要考虑后续的结果。指挥需要全局的观念。难道就因为这是全息，就因为它不是真实的，你就不管了？这样的指挥即使上了战场，也只会断送别人的性命！”
这时候再听到刘素的话，顾丽兰才反应过来，或许自己只注意星盗，没给星舰留下回航的能源的行为，的确是缺少了全局观。这作为指挥可要不得。
等到教官离开，一个指挥同期拍了拍顾丽兰的肩，她以为顾丽兰也和自己一样，被教官骂的反应不过来了。
“你也别想太多，我们都一样，我刚刚简直被骂死了！我刚刚带着一舰人主动投入星兽肚子，任务还失败了。这么一对比，你这任务完成的人，已经很厉害了。”
顾丽兰回过神来，她看着也是一脸悲催的同伴。
“是啊，我是因为指挥不当，整条战线都沦陷了。”
“我看错了剩余能量，把整个星舰炸了！”
“不是，你这太过分了吧！姐妹，怎么被你办到的！”
“呜呜呜……所以我被骂死了！”
瞬间全息室变成了诉苦大会，各种奇葩操作乱飞，这次的实战训练也落下了帷幕。
“小兰？”
顾丽兰从呼唤中回神，原来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单兵系。
“你怎么来这里了？”
明玉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怔怔望着远去的同期们的顾丽兰。
看着走近的明玉，顾丽兰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委屈。
“小玉，我有点想哥哥了，但是我怎么好像记不清他的事了，你能给我说说嘛。”
明玉怔了一下，她不知道顾丽兰怎么会突然提起顾熠明。但是明玉注意到了她眼角的微红，和她一脸倔强的样子。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明玉知道自己现在该说的就是记忆中的顾熠明。
组织了一下语言，明玉说起了回忆中的顾熠明。
或许是因为顾熠明是明玉睁眼后后见到的第一人，又或许顾熠明拉着明玉的时候笑得太温暖。
总归当顾熠明在废墟中拉起明玉后，明玉就像是随印的小动物般跟着顾熠明，而顾熠明也放任明玉跟着自己。
其实刚开始两人的交集并不深，或者说两人内心都还有防备，所以他们之间就只是跟着和被跟着的关系。
但或许是明玉那跌跌绊绊跟着自己的样子太让人心疼，顾熠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始指导明玉怎么生活。
那时候的枫星本来就不平静，后来又因为星兽入侵，战争的频发，枫星的环境甚至可以说是混乱的。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顾熠明也依旧在教着明玉，知识、技能，以及他对生活的态度……
一切顾熠明觉得需要的，他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明玉。
在一次寻找修复逃生飞船的材料时，顾熠明和明玉在一个残破的街道中，发现了微弱的哭声。
那时候的明玉，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在乎，甚至对于自己，她都没有几分在意。
她毫无情绪波动，冷漠淡漠，甚至蔑视生命。她的思维很简单，顾熠明让她做了，她就去做，至于做事的动机？那不在她思考的范围里面。
所以即使听到声音了，明玉也并不在意，更不想管。
明玉看着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放下手中抬着的石板就要离开。
这时候顾熠明却闻声而来，听到声音的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冲着被废墟掩埋的地方奔去，嘴上还叫着明玉去帮忙。
明玉看着着急忙慌的顾熠明，歪了歪头，她不理解为什么他情绪波动这么大，但是依旧听话的过去了。
哭泣声是在太微弱，又时断时续，顾熠明无法辨别幸存者具体在哪里，只能翻着大致方向。
残石断壁其实很重，即使顾熠明和明玉已经很努力了，但他们依旧花了很多时间。
直到翻开最后一块墙体，明玉才看到里面的景象。
里面有三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孩子，两大一小。男的浑身被钢筋贯穿，但即使这样，他依旧用身体挡住坍塌的楼房为女人和孩子留下生存的空间。
女的也被贯穿男人的钢筋穿透了腿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手握着男人的手，嘴唇被咬的血肉模糊。
三个人里唯独这个婴儿好好的，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用残破的零件自制的音响，里面断断续续的传来哭声。
顾熠明看着这画面顿时失去了言语，他上前探寻过婴儿，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于是立马把他抱出去进行急救了。
而明玉只是呆呆的看着被留在原地的一男一女，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的震了一下，她的胸腔中传来一种莫名的情绪。
但是明玉无法理解，明玉只觉得自己很暴躁，她很想拆了眼前的一切！
后来是顾熠明的呼唤声让明玉从废墟中走出来的。
“明玉，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顾熠明带着婴儿进行了抢救，但是手边的资源实在有限，没有医疗仓，医疗包里连身体修补液也用完了，能用的全部用上了，但是抢救的效果依旧不够。
眼看孩子的呼吸更加微弱，顾熠明没有办法，只能像明玉求助。
“明玉，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求你救救他。”
看着顾熠明满眼的血丝，刚刚那种暴躁感又出现在了明玉的心中。
抿了抿唇，明玉按照顾熠明的要求救了这个孩子。
看着因为孩子呼吸逐渐有力而哭出声的顾熠明，明玉还是不解，她快被情绪吞没了！
“为什么？”
明玉上前拉住顾熠明的衣角，“为什么？”
明玉就问着为什么，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只知道她想找一个途径把情绪发泄出去。
此时的顾熠明也终于有时间关注明玉了。
顾熠明看着拉着自己衣角的明玉，明明悲伤的情绪都要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了，但是她的表情却是一片空白，一个劲的只喃呢一句：为什么。
明玉的脆弱和孤寂在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先一步向顾熠明求助了。
顾熠明一手抱着已经恢复生机的孩子，一手轻轻的把明玉也揽进了怀里，他放软了声音温柔的问道：“我们明玉怎么啦，是在不开心吗？”
明玉把自己往顾熠明的怀里埋了埋，似乎这样能安全一点，她不知所措的回道：“不知道，就是心的位置不舒服。”
虽然明玉看着年纪不小了，但是她的心智并没有长大，甚至因为之前的经历，她比孩子更脆弱。
所以顾熠明从来都是慢慢教她的，他把所有事细细掰碎，一点一点告诉她，就像这次一样。
“我们明玉啊，是感到悲痛了，为了刚刚这三个人的遭遇而痛苦，为生命的脆弱而伤心。”
顾熠明轻轻拍着明玉，“他们彼此都很爱很爱对方，所以当最终危险降临的时候，他们宁愿自己背负巨大疼痛，都要为对方撑起一点空间，让对方能够活下去。就是因为爱，所以把生的机会留给对方。”
“生命很脆弱，一些波折都可能使它消失，但是生命又很坚强，它会爆发出无尽的力量。我们明玉在为生命逝去而悲伤。这很正常，我也一样，我们都在为他们悲伤。但是他们的生命还没有终结，你看。”
顾熠明示意明玉看看她刚刚救的孩子，“这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明玉你刚刚救了他们的希望啊！他们的生命已经在这里继续开始了。”
“他们爱对方？爱是什么？我有吗？”
顾熠明看着面前似乎一碰就碎的明玉，想到了远在其他星球的顾丽兰，这一刻她们身上似乎有相同的东西。
“或许原来没有，但是你可以尝试爱我，我也会爱你的，就像家人一样。我会教你，生命的力量和爱，我都会教你的！”
顾熠明知道明玉不懂，即使现在他说了，明玉也不一定能理解。但是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让明玉去体会，学习，哪怕最后只是为了生存。
语言的表达或许是苍白的，但是这一刻，明玉稍微体会到一点点对于生命和爱的感悟，不多，但是足够给明玉继续下去的动力了。
之后顾熠明带着明玉把孩子交到了幸存者中心，毕竟孩子需要正常的生活，而他们给不了，幸存者中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熠明还带着明玉回去安葬了孩子的父母，告诉他们孩子的归宿。
明玉坐在他们的墓前，放任这一刻内心流淌的情绪，顾熠明在傍边陪着她。
微风吹过明玉的发梢，似乎是远去的父母在向他们的友善表达感谢。
明玉缓缓的诉说着顾熠明的悲伤和温柔。当初那么起伏的心情，在经过时间的洗礼后，留下的也只有淡淡的伤怀。
但是明玉知道，这是顾熠明留给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对生命重量的认知，对爱最初的认识。
顾丽兰听着哥哥和明玉的经历，又回想起之前刘素教官所展示的星舰最后一幕。
她似乎真的错了呐！
这一刻顾丽兰真的意识到了指挥所需要具备的精神——全局观。
这不仅仅只是战场上的战略布局，还包括了战后的谋划，以及对生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