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湖虽大，却容不下两个第一
少林寺。
一间僻静的厢房里。
丁春秋正在运功疗伤，原本鹤发童颜的他，此时脸上添了许多皱纹，脸色苍白如纸。
敲门声响起。
一个年轻僧人走进厢房，对他双手合十，恭敬道：“丁施主，方丈师祖愿意见你了，请随我来。”
丁春秋冷哼一声。
他收功起身，不满道：“方丈？他好大的架子！”
星宿派在江湖武林中名声极坏，是公认的邪魔外道。
丁春秋作为星宿派的掌门，也是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不仅出现在少林寺，言语之间还对少林寺方丈并无一丝敬意。
穿过几重院落。
来到方丈禅房外面。
年轻僧人推开房门，道：“施主请。”
丁春秋手摇羽扇，大步而入。
年轻僧人将门关上。
然后走到禅房外的院子中，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禅房内。
檀香袅袅，一个形貌威严、方面大耳的老僧，盘坐于蒲团上，似已入定。
丁春秋走向另一蒲团坐下，与之相对。
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玄慈缓缓睁开眼睛，他目光如古井深潭，道：“居士体内燥火旺盛，小心烧身。”
“老衲这里有一本《八大人觉经》，此经如明镜，可照出居士烦恼的根源。”
玄慈取出一本泛黄的经书，置于丁春秋面前。
“哼！少装糊涂，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丁春秋道。
“居士想要的，是逍遥派的掌门指环。”
玄慈目光深邃，他看着丁春秋，缓缓道：“这世间之物，越是想得到，越是得不到，三十年了，居士还没放下吗？”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丁春秋袖袍一挥，有幽绿的磷火落在玄慈给的经书上。
顷刻间，经书燃烧成灰。
丁春秋怒道：“你知不知道！老夫差点死在擂鼓山那鬼地方，这都是拜你所赐！”
玄慈笑道：“老衲闻知居士受伤，已命人送去一枚小还丹，这可是我寺的宝贝，疗伤圣品，有起死回生之效，向来是不赠予外人的。”
“你少来这套！”
丁春秋满脸不屑，道：“老夫不稀罕你少林的丹药，我要的是逍遥派的掌门指环！”
“玄慈，三十年了，当初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说一定能助我坐上逍遥派掌门的宝座，我丁春秋何至于去行那欺师灭祖的事！”
“这些年，老夫远遁西域，在那苦寒之地待了三十年，三十年！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居士，话不能这么说。”
玄慈拨动着念珠，慈眉善目道：“当年你与你师叔李秋水苟合，加之无崖子迟迟不定掌门继任人选，你担心事情败露，心急难耐，方才愿意与我合作，这罪责，总不能让我一人承担。”
“总之，你答应我的事，就是没有办到！”
丁春秋怒道：“如今那掌门指环，落到了一个叫柳白的年轻人手里，那小子下手黑得很，若非老夫用龟息功假死脱身，此刻早已葬身在聋哑谷中，成了孤魂野鬼。”
“年轻好啊。”
玄慈笑道道：“一个年轻人，总比尊师无崖子与苏星河要好对付得多。”
“好对付？”
丁春秋嗤笑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他就是接替乔峰的那个丐帮新帮主，他的武功之高，犹在乔峰之上。
依老夫看，你这少林方丈，也未必是其对手！”
玄慈不以为意，笑道：“武功高，又有何用？”
“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他们当年哪一个不是武功盖世，最终还不是同门相残，逍遥派也因此凋敝，不复昔日盛景。”
“还有那乔峰，武功独步武林，在当世难逢敌手，可如今不也被逐出丐帮，成了武林公敌，人人喊打。”
玄慈深邃的目光中，有着一丝傲意，道：
“逍遥派、丐帮，这些帮派看似风光，却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如过眼云烟，唯有我少林，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倒。”
丁春秋道：“所以，此前在杏子林，丐帮内部哗变，你们少林也是背后推手之一。”
玄慈双手合十，垂首不语。
“我就知道！”
丁春秋冷哼一声。
“少林只是出了一小部分力，远不及辽国、西夏和朝廷出力得多。”
玄慈宣了一句佛号。
丁春秋不再言语。
他深知少林手段阴狠。
七十年前，少林寺高僧利用李秋水，挑拨了无崖子与天山童姥之间的关系。
让他们师兄妹反目成仇。
致使逍遥派内斗不休。
据他所知，那位高僧正是玄慈的师叔。
后来，天山童姥出走，逍遥派只剩下无崖子与李秋水两个高手。
尽管如此。
逍遥派的整体实力，依旧稳压少林寺一头。
于是，三十年前，玄慈接过他师叔的大棒，再次进入逍遥派，搅动风云。
并最终，使得逍遥派支离破碎。
别看玄慈现在宝相庄严，当年他可是李秋水的裙下之臣，可活波跳脱得很呐。
如今的正道魁首，少林寺的方丈。
又有谁知道他的另一面呢。
丁春秋目中涌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正如玄慈所说，千百年来，江湖武林潮起潮落，只有少林寺稳如磐石，屹立不倒。
“居士，请吧。”
玄慈面容和蔼，笑着送客。
就在丁春秋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的刹那，在他身后，玄慈的声音缓缓响起。
“丐帮就要劫难临头，那位新帮主，他的下场只会比眼下乔峰的处境更惨，我少林承诺你的，必会做到。”
“希望如此。”
丁春秋头也不回地离开。
禅房内。
玄慈面色阴翳。
当初他得知那位马夫人有意对付乔峰，便立刻知会了在天台山的师弟智光。
正因如此，智光才会恰巧在半路出现，撕去信上署名。
引得乔峰满江湖寻找带头大哥。
而后，乔三槐夫妇被杀。
玄苦被杀。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乔峰身上。
有少林寺背书，谁会说这些人不是乔峰杀的呢？
谁会质疑武林泰斗、正道领袖对乔峰的判决呢。
江湖武林虽大，却从来容不下两个第一。
三十年前的逍遥派如是。
三十年后的丐帮亦如是。
唯一可惜的，是乔峰离开丐帮后，丐帮并没有垮掉。
想到柳白，玄慈目中的阴翳便多了几分。
若不是柳白，他师弟智光大师不会死。
若不是柳白，丐帮现在已经成为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年轻人好啊，年轻气盛，意气用事，对付起来没那么麻烦。”
玄慈轻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