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龙吟定风波
乔峰扫了一眼在场的丐帮弟子、长老,缓缓说道:
“我丐帮开帮数百年,在江湖上受人尊崇,并非恃了人多势众、武功高强,乃是由于行侠仗义、主持公道之故。
全舵主,你责我庇护这三位年轻姑娘,不错,我确是庇护她们。
那是因为我爱惜本帮数百年来的名声,不肯让天下英雄说一句丐帮众长老合力欺侮三个稚弱女子这种话。
宋奚陈吴四位长老哪一位不是名重武林的前辈。
丐帮和四位长老的名声,你不爱惜,帮中众兄弟可都爱惜。”
众人听了这几句话,又向王语嫣等三个娇滴滴的姑娘瞧了几眼,都觉得极是有理。
倘若大伙与这三个姑娘为难。
传了出去,确实大损丐帮的名声。
白世镜冷冷看向全冠清,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转头又向乔峰道:“帮主,这等不识大体的叛徒,不必再跟他多费唇舌,按照叛逆犯上的帮规处刑便了。”
乔峰没有说话。
看似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白世镜,今日也有点不对劲。
“白长老一心想要快些处决全冠清,是担心他吐露不利于我的言语,还是别有用意?”
乔峰心里快速思索着。
今日这场叛乱,明显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一时间也难以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曾经的朋友,如宋、奚二位长老,几日前还在一起喝酒,今日却叫嚷着要杀了自己。
而全冠清能说动这许多人密谋作乱,必有极重大的原因。
若不找出原因,就草草将全冠清给杀了,保不齐日后还有二次、三次,甚至更多次的作乱。
纵然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白世镜自然是别有用意的。
今日,乔峰这丐帮帮主之位,无论如何是当不了了。
全冠清不过是康敏先抛出来的一枚棋子。
若是能将军成功,自然极好。
若是不能,也不打紧。
因为最终的杀招,是带头大哥写给前任帮主汪剑通的那一封密信。
既然乔峰做不成帮主了,白世镜自然要为日后打算。
白世镜好几次把目光扫向四周人群,都没有看见柳白,但他明白,柳白这时候肯定在某个角落看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选择了秉公执法,没有趁机对乔峰落井下石。
白世镜要在这位未来的帮主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不是一个墙倒众人推的小人。
这是属于他的入职面试。
只要表现优异,自己以后就有望成为柳白的心腹。
想要掌控丐帮,柳白需要人手。
一个一个培养的话,那得培养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捡现成的,是最好的办法。
这就是为何白世镜如此卖力讨好柳白的原因。
原始股啊!
先入者吃肉,后入者喝汤。
人群中,柳白嘴角勾起微笑。
白世镜的表现,他看到了,很满意。
白世镜在向他表忠诚。
同时也在展露作为执法长老的能力与价值。
想让他明白其存在的必要性。
这些,柳白都看到了。
他日后统领丐帮,确实需要人手,所以这白世镜的小心思,也的确用对了地方。
与此同时,乔峰与全冠清的交锋还在继续。
全冠清是大智分舵的舵主,工于心计,办事干练,原是乔峰手下一个极得力的下属。
今日图谋叛乱,却是成了一个极厉害的敌人。
乔峰想要查出杀害马大元的真凶。
马大元的绝技是锁喉擒拿手,可他偏偏就死于锁喉擒拿手的功夫之下。
于是所有人便说凶手是慕容复。
只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正是姑苏慕容氏的绝技。
乔峰外表粗豪,内心却精细,他不愿凭那捕风捉影的传闻流言,便贸然定人有罪。
全冠清要求他拿出慕容复不是凶手的证据。
乔峰拿不出来。
而这正中全冠清下怀。
四周的丐帮帮众,都已被全冠清煽惑。
此刻,人群开始鼓噪起来,窃窃私语渐成喧哗,不少人对乔峰指指点点,有的人已经将手按上在了兵刃上。
乔峰站在那里,像一座大山。
他心知局面越是凶险,自己越不能有半分慌乱。
他往前大踏一步,一道如洪钟般的龙吟声,盖过了所有嘈杂声音。
乔峰临危不乱,他双目如电,环顾四周的丐帮帮众。
人群安静下来了。
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众位兄弟,昨天晚上,我在江阴长江边上的望江楼饮酒,遇到一位中年儒生,他一口气连干十大碗烈酒,面不改色,真是好酒量,好汉子!”
乔峰在场中缓缓踱步,道:“我和他对饮三碗,又与他对了三掌,第一掌、第二掌他都接了下来,到第三掌,他手中所持的酒碗被震碎,
瓷片划得他满脸都是血,他却神色泰然。
后来我问他姓名,他说复姓公冶,单名一个‘乾’字,他说自己是慕容公子的下属,是赤霞庄的庄主,还邀我到他庄上去大饮三日。
众位兄弟,这等人物,你们说是不是好汉子!是不是值得结交!”
宋奚陈吴四长老中的奚长老,此时大声道:“这公冶乾值得结交,帮主,什么时候你给我引见引见。”
他浑然忘记自己犯上作乱,现在还是个阶下囚。
转眼便要受刑处死这回事。
乔峰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与公冶乾分手后,便向无锡来,行到二更时分,忽见风波恶正站在一条小桥上与人争吵。
那是条独木桥,一端站着风波恶,另一端是个肩上挑着一担大粪的乡下壮汉。
两人争道而行,谁也不肯退让,从初更耗到二更。
风波恶身负上乘武功,明明只消一个小指头,便能将那壮汉连着粪担,一起推入河中。
可他全然不使武功。
亦或者,他可以轻轻一纵,从对方头顶飞过去。
但他偏不。
他偏要跟对方怄气。
然后,我便听见二人开始相互问候对方的父母、祖宗。
足足问候了半个时辰。
那壮汉累得筋疲力尽,眼看就要摔入河里了。
这时,壮汉将手伸入粪桶,抓起一把粪水,向风波恶掷了过去。
风波恶被泼了一脸粪水。
一怒之下,风波恶抬起手掌,便往那壮汉的头顶拍去。
当即将击上壮汉的天灵盖时,风波恶却突然住手,手掌停在半空,不再落下。
风波恶哈哈一笑,道:“老兄,你跟我比耐心,到底是谁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