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死寂

林安目光之中，此时只剩下乌巢之中的地虎大师。

他那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老脸，目光炯炯盯着自己。

林安意识到，地虎大师对自己说的这一番话，是他一生的感悟。

面对那些恶徒，地虎大师劝诫自己，不要有任何“徒增意义”的思考。

那些阻碍林安杀恶的“意义”，那些对于“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思考，只会让这个世界徒增痛苦。

地虎大师曾经或许也遇到过这些问题，在这些问题中挣扎。

他虽然开创无量功，孕育神通“无量拳”，拥有睥睨天下之力。

可这些问题令他痛苦万分。

他不希望继承自己衣钵的林安，也承受这种痛苦和挣扎。

所以，在面对林安时，他将毕生的感悟，都凝练成一句话。

杀恶之后，林安或许会空虚、绝望、痛苦。

但是恶人，必须死在那一时刻、那一地方。

“就当是为了那些无辜受苦的百姓，对那些恶人，使用无量拳吧。”

此话说出，地虎大师残留的灵魂之力彻底消散。

佛乡的乌巢之上，再无那位老和尚，金色的花海，也开始凋零。

林安返回了现实世界，面前这尊千年不朽的老和尚肉身也烟消云散。

羽化飞升。

“大师，一路走好。”

林安内心，对这些千年前杀恶的高僧，充满了敬畏。

大师之肉身，彻底消散之后，林安望向手中这一片金色竹叶。

金色竹叶上记载着一行小字，林安仔细阅读，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先天一品莲！

千年之前，地虎大师在一处神秘地点，发现一株“先天一品莲”。

青莲开万象，至宝显天罡。

莲花之中，暗合天地造化，孕育生生不息，具有极强的生命力，是天下修士渴求的至宝。

只可惜，地虎大师的那个时代，这一株先天一品莲尚未成熟。

还须继续生长至少一千年。

地虎大师只能无奈叹息，将它留给后辈修士，有机缘者寻得。

但先天一品莲的生长地址，就记录在这一片金色竹叶之上。

烟云山。

金色竹叶之上，所记载先天一品莲生长之地，就在烟云山。

烟云山距此三千里，若是普通修士，借助车马之力，需耗费很长时间。

但林安此时已经开辟血海，突破炼血境，可驭血海飞空，踏天地而行。

三千里路，并非遥不可及，或许几个昼夜，就能抵达烟云山。

‘先天一品莲。’

‘对于这个遗宝，地虎大师留下的评语，仅有三个字：大生机！’

‘那一株莲花之中，一定蕴藏蓬勃的生命力，能助我修行否？’

林安意识到，这株青莲便是地虎大师，留给自己最珍贵的遗宝！

若能得到这一株青莲，借助它开辟更多层血海，料想也不是难事。

‘事不宜迟，就怕我去的晚了，这一株青莲，被别人寻得。’

林安立刻动身，与洪量大师一起离开石殿，向夜叉池出口游去。

临走之前，他回首望去，深感千年不朽的石殿地宫，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建造。

地虎大师竟然能在夜叉池之下，开辟出如此广阔的水下世界，建起这么一座千年不朽的石殿地宫。

他一直在思考，地虎大师生前强大到何种地步？

到底开辟出几层血海？

古老的传说之中，凡九窍生灵，最多只能开辟九层血海，孕九种神通。

‘无量功如此强悍，帮助地虎大师，在夜叉池下开辟广阔世界。’

‘我更以此为基础，站在先贤的肩膀上，开创大海无量功。想必其力，更不可估量。’

‘太古斩灵刀的第一枚气血空窍，也已经被灌满，成功登阶一次。’

‘我感到有恐怖的力量，在刀身之中蛰伏，正等待某个对手降临，畅快杀戮。’

林安冲出夜叉池，重新回到大地之上，回到夜叉村中。

离开封闭的水下世界，天地间汹涌的灵气，不断被吸入体内。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干枯千年的老树。

久旱逢甘霖，如今不受自己控制，主动吸取天地灵气，滋养自身血脉。

天地之间，果真有灵气存在，唯有开辟血海，才能感受、使用。

那么这个世界，修行之路的终点、修士的上限，到底是什么？

林安抬头，望向那璀璨的夜空，此时阴云密布，雷雨交加。

雷云之上，是璀璨的星河。

他在怀疑，修士的上限是那些星云中的存在么？

那些天外诸神，真的是由修士修炼而成的么？

林安的内心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当自己第一次抬头望天，望向那星空之外，某个不朽的意念，就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

来到这个世界，若不能登顶至高，林安感觉，自己会像地虎大师那样悔恨而终。

“慧心老妖僧，到底跑哪里去了？”

洪量大师跟随在林安身后，他一直在思考，无量寺的慧心方丈，到底躲藏在哪里？

天龙寺内不见他，夜叉池中也没他的身影，那个老滑头难道逃走了？

想也正常，他若是在夜叉池下的石殿中，看见林安力战妖魔、刀斩宗师的恐怖景象，他也一定会立刻放弃争夺至宝的念头。

“太安静了……”

林安缓缓低头，不再望向那璀璨的星空。

雷雨之下，狂风之中，整个夜叉村无比寂静，可是又有些太寂静。

林安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他以观经注视整个夜叉村，寻求真相。

开辟血海，突破炼血一境之后，观经的洞悉之力更上一层楼。

他忽然发现，整个夜叉村已经没有多少活物，所有村民呢？

所有村民，都已经死亡！

“慧心老妖僧，难道杀了夜叉村所有村民？！”洪量大师颇为震惊，怀疑是慧心方丈临走之前，泄愤杀了夜叉村所有人。

“不对，那个老妖僧，也已经死了。”林安却摇了摇头，因为他发现远方的大地上，存在两具尸体，两具和尚的尸体。

一具慧心老妖僧的尸体，另一具尸体，则来自雪谷密宗的明空大师。

“他们，难道内斗而死？”林安怀疑这一正一邪两个和尚在内斗。

可靠近这两具尸体之后，他忽然发现，此前的猜想是错的。

这两位高僧，皆被一杆巴掌大小的“血旗”插死。

血旗插在他们的天灵盖上，似乎是一击毙命。

甚至，血旗还镇压了他们所有的佛法，令他们的灵魂撕裂。

{慧心方丈，炼体巅峰，剩余阳寿七十年，神树已吸收。}

{果实余额：一枚。}

慧心老妖僧的阳寿信息，浮现在林安眼中，结合此前吸收存储的妖魔阳寿，他发现神树结出一枚果实。

可是，另一具雪谷密宗明空大师的尸体，却没有吸收任何阳寿。

看来，明空大师还是人，并非“妖魔”。

“林施主，到底是谁杀了他们？凶手如此强大，一杆血旗，一击毙命！”

洪量大师心有余悸，他知道这两位和尚的修为不低。能够瞬间镇杀这两个和尚的凶手，显然已经突破炼血。

此时，天空雷云轰鸣，一道湛蓝雷光，撕裂夜空的黑暗。

林安发现，一道人影悬浮于高空之上，负手悬空，俯视苍生。

“果然是他，北元皇族，炼血大修士。他是个清洗者，我们是他的猎物。”洪量大师昂首望天，眼中满是敬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