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行善
周齐决定去找御医孙仲围，他上次既然说出萧誉手中的古书有解毒之法，他应该看过的。
孙仲围例行给萧誉把脉，随后遣开了众人问道：“解毒之法真的不给王爷说吗？”
萧誉平静道：“不能说，请御医守口如瓶。”
孙仲围感慨道：“臣还记得当年翻阅古籍找到解毒之法给小王爷看，小王爷是多么的开心，那种欢喜的神采臣至今记忆犹新。”
萧誉平淡的说：“都过去了，不提了。”
“其实，臣有把握，开膛取血不会伤及性命。”孙仲围试着劝道，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是心疼的。
萧誉否决了：“就算不会伤及性命，也会落下重疾是吧，就跟我现在一样。这种缠绵病榻与药为伴的日子，我自己承受就可以了。”
孙仲围叹气离开，周齐半道截住了他，要与他聊聊。
孙仲围当然知道周齐的来意，只是自己也两难。
周齐开始道德绑架道：“孙御医上次说家族因本王受惠，本王也算是有恩于孙御医吧。”
孙仲围连连称是。
“本王也别无所求，只是不想在刚骨肉团聚转眼就失去他，还望孙御医成全。”
孙仲围直说不敢。
周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这年岁也是做父亲的人，应该能理解本王的心情。我与儿子骨肉分别十七年，刚刚团聚，还未享天伦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孙御医忍心吗？”
孙仲围说不出话。
周齐咄咄逼人：“孙御医明知解毒之法而不告知本王，眼看本王痛失爱子而袖手旁观，你说本王于你有恩，就是这样报答本王的吗？”
孙仲围无奈道：“不是臣不说，只是，臣也实在没办法啊。”
“你告诉本王即可，至于如何寻到，本王自己想办法。”
孙仲围毫无退路，准备一狠心说出来，又想到萧誉，哀叹道：“王爷还是去问小王爷吧。”
什么套路啊，我刚从萧誉那碰了钉子！
周齐无奈只能使出大招了，他直接给孙仲围跪下了，俯身一拜：“求孙御医成全！”他确实不要面子的，面子在苍生面前值几个钱，要不是从小接受师父行善的教导，他可能直接抢了萧誉的青鸾戒就走了。
很奏效，孙仲围直接吓傻了，他连连磕头恨不得趴进地缝，他如何担得起一个亲王给自己下跪，这个亲王还是先皇嫡长子，本应坐在皇位上的。
“求王爷起身，臣说就是了。”
周齐很满意。
孙仲围缓和情绪，沉重开口说：“需要至亲心头血为药引。”
至亲，萧誉的爹娘早就死了，周齐想到自己至善至纯的灵力，或许能以假乱真。
若是在修仙界，可以隔空取血，于性命无碍，但是荼幽国是个没有术法的人间，周齐问：“取血会死吗？”
孙仲围说：“臣曾为几人开过胸，有把握不会危及性命。但这毕竟是损伤心脉之举，会引发体虚血亏，折损寿命。”
“那可太好了！”周齐一听大喜过望，求之不得。
如果会死，他可能还得犹豫，因为他和阿诺还性命相连。既然不会死那还等什么，就这点事还值得躲躲藏藏如临大敌。
孙仲围见他面有喜色，竟然不为自己受伤担忧，而为儿子欣喜，不禁为之动容：“小王爷是臣看着长大的，臣见他与王爷团聚，自是欣慰，又见王爷如此爱子心切，臣钦佩万分。小王爷当真有一位好父亲。”
周齐轻松道：“保护子女是父母的天性，不值一提。”
而他表现的越是随意，孙仲围越是钦佩，最后，孙仲围提醒道：“小王爷未必会同意。”
周齐点头：“我找机会劝他，先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
几天后，早饭桌上，周齐问萧誉：“你今天要去马球场是吗？”
萧誉回是。
周齐凑上前：“能带我去吗？”
萧誉惊呆了，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在碗里，良久不知道如何回话。
周齐道：“不方便就算了。”
萧誉：“……可以，可以……”然后闷起头来狂吃了几口粥压压惊。
周齐随萧誉来到马球场，所到之处皆是惊讶，王孙贵族与民同乐本是常见的，但这位王爷可不是一般人，他本应坐皇位的，居然跑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来赌球，这也太与民同乐了吧。萧誉那几个朋友皆是惊呆。
秦寅瘸着一条腿拉萧誉到角落，小声道：“令尊大人该不会是来刺探军情的吧，深入敌人内部悄悄掌握线索，然后把我们一锅端了。”
萧誉思考了他这个爹一直以来的行为，“应该不会吧。”
秦寅严肃道：“你最好有点把握。”
萧誉毫不在意，“没事，你且宽心吧。你腿怎么了？”
秦寅尴尬道：“那个，就是，前几天邀赫娜去策马，让她教我马术，她说追上就教，然后我一心急，就这样了。”
萧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去陪周齐坐了，给他讲解打马球的规则，下注的规则。比赛中，周齐悄悄以灵力帮助骑手进球，场上形势往萧誉下注的方向走，萧誉喜笑颜开。
秦寅本来在远处躲着，见这位王爷没什么杀伤力，看着真的像来玩的，慢慢的靠近过来。李卓耀死性不改，又混迹上来抄萧誉下注的单子，萧誉心情愉悦也没整他，他跟着赢了一笔钱开怀不已。
结束时，萧誉本来跟周齐走的，秦寅拉住他闲聊几句，道：“我哪辈子能有这么个开明的爹。”
萧誉安慰道：“我爹开明可能是因为我命不久矣，想陪我乐一乐吧。”
秦寅顿时不羡慕了：“那我还是被管着吧。”
萧誉轻轻一笑，并不介意：“这次这倒是没见李源这小子。”
李卓耀上前邀功：“小人已经帮师弟处理了。”
萧誉惊讶的质问他：“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寻他麻烦了？”
李卓耀回答道：“小人拿了师弟的银子，帮师弟处理些麻烦，不是应该的吗？”
萧誉以为他搞了很大的动作，悔不当初：“你害死我吧，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
秦寅呵呵笑道：“我看未必，令尊大人这么和善，顶多打个半死。”
萧誉送他两眼刀子。
李卓耀宽慰道：“师弟放心，法制国度天子脚下，我也不敢做杀人放火的事，就是找一些人添油加醋的告发了他德行有亏，押后了他候补官职的资格，他被家族长辈申斥，正在家悔过呢，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出来了。”
萧誉一听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工夫多说便追上周齐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萧誉拿着赢得的银票乐不可支，“爹爹来了，我的运气都变好了呢。我怎么没早点带爹爹来呢。”
周齐回给他一个宠溺的笑。
“我要把这些银票珍藏起来，这是爹爹带我赢的。”
周齐循循善诱，说道：“银票珍藏起来不就失去意义了，我有一个主意你且听听。我见京城虽然繁华，但贫富差距巨大，更有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流落街头，乞讨行窃，如果能开一间善馆帮助穷苦的人，也是行善积德，造福百姓的好事。”
萧誉犹豫。
周齐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若不想就算了。”
萧誉道：“不是不想，我知爹爹一向仁善心念百姓，儿子自当效仿。我只是想把这次赢的钱留作纪念，因为是和爹爹一起赢的。既如此，我就留一枚铜钱吧。”
周齐宠溺的摸了他的头：“阿誉真乖。”
萧誉心花怒放，“爹爹开善馆可有规划？”
周齐娓娓道来：“我想取名叫乐善堂，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再以技能学问礼仪教化他们，这样他们长大后就可以自己谋生，再有余力，还可以帮助他人。人人行善，天下共济。
萧誉满脸崇敬：“爹爹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温和，却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善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王爷。”
乐善堂很快选址建设，未建成时已经开始施粥，不少穷困的人赶来。周齐带萧誉去视察，这是萧誉从未做过的事，他从小到大一直是被保护的人，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把他捧在手心呵护备至，如今有能力帮助他人，别有一番体会。
看着那么穷困潦倒的人都在努力求生，萧誉心里感叹：活着真好。
在遇见周齐以前，萧誉一直没什么求生欲，直到现在，他忽然很想活着。
“谢谢爹爹带我体会到，原来给予帮助比接受馈赠还要快乐。”
周齐：“我要带你体会的，还有很多。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萧誉不解其意。
周齐：“让我用心头血治好你的病，可以吗？”
萧誉有些慌，周齐继续道：“你撕掉的那页书，我知道内容了。取我的心头血是吧，我愿意。”
萧誉知道瞒不下去了，也正面回应这个话题：“我不愿意，开胸取血轻则伤身，重则丧命，我不希望爹爹因我受伤。”
周齐把自己代入萧远：“那你可知为父的一片心，我牵挂了你十七年，难道相聚两年就要天人永隔吗？要我的余生都沉浸在后悔和自责之中吗？我相信我当年掉入悬崖，上天没让我死，是为了给你留一条活路，阿誉，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失去你了，好吗？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哪怕下半生病痛加身缠绵病榻，我亦心甘情愿。两年之后，我想和你一起来看看，我们一起建立的乐善堂发展多大了，收养了多少孩子。好不好？”
萧誉退缩犹豫不决，他也很想活着，可是他过不去这个坎，他怯怯的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会再次失去爹爹。”
想象中周齐现在应该深情款款的说不会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然后相拥而泣，演绎一场催人泪下的父子情深场景。
事实上周齐却选了一个最差的方式，他说：“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我总归要先于你走的，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延续下去的，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要好好生活，好吗？”
萧誉伤怀不已：“谢谢爹爹。”
周齐见把他说动了，内心释然。也谢谢你，给那个世界带来生机，给我带来希望，无论多久之后，我都会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