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朗 芳(十四)
在回家的路上,串门女人觉出自己在人家面前自讨没趣,不由面红耳赤。一股莫名的懊恼推着她骑车飞驰,到家就倒在床上,心潮起伏,胡思乱想起来。
胖经理恐怕是看上那小寡妇了——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对自己却视若无睹。那小寡妇确实迷人,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更别说那些臭男人了。自己要是和她争,绝非对手。真奇怪:怎么偏偏这儿就安排了个扫大街的,还是个寡妇,这不成心跟我过不去吗!唉,我的心事怎么和她扯上了?既然扯上了,那我非得插一脚不可。
串门女人开始琢磨对策了。
第二天,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起个大早,来到朗芳负责清扫的那段马路附近,找了个僻静角落,先站了一会儿,站累了又找个地方坐下。不管身子怎么挪,眼睛始终盯着那段路和胖经理的店铺。朗芳从远处一路扫过来,到了胖经理店铺对面,朝这边望了望,正要扭头,胖经理也总算等到她来,笑呵呵地迎出来。两人远远聊起来,说的什么她一句听不清,但时间拖得很长。她心想:我得过去把他们搅散,不然这臭男人还不知道要表白什么呢。她急忙闪身出来,快步朝那边走,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咚”一声,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双手抱住脚,疼得想揉又不敢揉,龇牙咧嘴,想哭又不好意思哭。
“哎哟,这是咋啦?”急需的关怀如约而至,她终于“委屈”地哭出声来:“还是老公好,我在哪儿受委屈,你都能赶到身边。”
她羞窘难当,又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老公答:“我出外勤,路过这儿想回家拿点东西,正好看见你站这儿,刚要过来你就跑了。”
女人装得若无其事,也不喊疼了,心里却盘算着万一老公起疑该怎么应付。老公搀起她,打了辆出租车,一块儿回家了。
又一天早晨,她看见朗芳从胖经理商店出来,胖经理还追出来,拉着朗芳的胳膊往她手里塞东西。她顿时羡慕、嫉妒、烦躁一齐涌上心头,嗓子一阵发痒,垂头丧气地回家了。一上午在店里都心神不宁,呆呆的连顾客都不理。中午丈夫回来吃饭,她不但没搭理,反而腻腻歪歪起来——一会儿这儿不舒服,一会儿那儿难受,把丈夫支使得团团转。等丈夫给她做好饭,上班时间也快到了,匆匆扒了两口,安慰她几句就走了。她自己一边吃,一边琢磨,嘴里一块香喷喷的瘦肉忽然让她灵光一闪:胖经理一个单身男人,肯定懒得做饭,大饭店不接待单人,小饭店常吃也腻了,我要是隔三差五做点好菜给他送去,日久天长,不怕他不感动。
一天上午,她卖完早点就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忙活了一上午,做好两个拿手菜,给丈夫留出一份,剩下的仔细打包。临走给丈夫留了张字条:饭菜在锅里,我吃了上街逛商场去了。
快到商店时,不巧碰见一个熟人,手里的饭菜藏无可藏。她立刻一本正经地问:“你也来买东西呀?”那女人看了看她,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饭盒上,“嗯”了一声,说:“你这是要去哪儿,拎这么多东西?”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上街买了点东西,忙得忘了买盐,来他家买点盐。”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开。
胖经理正发愁中午吃什么,她来了。“哎哟,胖经理还没吃饭吧?”“没呢,你都不给我做饭时间,这时候还来打扰我。”
“不好意思,”她趁势而入,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正好这饭是给我哥送的,他家里没人,我又拎回来了,干脆给你留下吧。”
胖经理有点尴尬,苦笑道:“你看你,我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以后我还怎么跟你开玩笑。”
她没心思琢磨他的感受,一门心思要把饭留下:“我没多想。要是有家室的人,我就不留了。就是想到你一个人整天凑合吃,才给你的,别多想,收下吧。”她边说边把饭菜拿出来,端到胖经理面前。胖经理不好意思地接住了,心里却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回礼。见他接了,她立刻反客为主,主动给他找筷子、拿碗、搬凳子,殷勤得像自家人。
一直安顿到胖经理动筷子,她才在他背后坐下。她嗅到他身上的男人气息,却不敢有任何举动,生怕他放下碗筷。胖经理吃着人家的饭,想着自己的坎坷人生:别人都有老婆知冷知热,我怎么就没那个命?偏遇上那么个女人,只爱吃喝玩乐,家务一概不管。我一个男人在外打拼,哪有时常围着锅台转?离婚难道是我的错吗?门前倒是有个小寡妇,可不是想娶就能娶来的,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眼前还有个送饭的,可这是别人的老婆,最多运气好能吃上一两顿。他望着饭菜,黯然摇头。
她察觉到了,只等他放下筷子,就过来收拾碗筷,还说:“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做,千万别客气,咱们又不是外人。”她接碗时故意碰了碰他的手,希望他能握住,可他没反应。她也故作镇定,端着碗去卫生间洗了。随后拎上自己的东西,带着失落向胖经理道别:“我走了。”他连声道谢:“妹子,谢谢你了。”
“哪儿的话,以后还会给你送好吃的。”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等他再说什么。
胖经理吃完饭,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店里一片安静。
朗芳因为下午要给孩子开家长会,中午吃完饭就来上工了。串门女人看见她在胖经理门前的街上“翩翩起舞”,心里又妒又厌。她拎着东西出门,故意高声喊:“胖经理,我走啦!”见朗芳朝这边看,她特意放下东西,双手拢了拢头发,又整了整衣襟,这才拎着东西扬长而去。
朗芳看见这不知羞耻的一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大胖贼,背地里还有这一套,装得挺像。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又想立刻冲进去对那胖家伙发火,又想从此不再往来。
朗芳有气无力地干了一会儿活,早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