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雾溟雨气
云乌峰，流云之上。
陈轻舟抬眸仰望面前沉浮在无尽云气中的紫金色高阁，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仍是觉得心神微微荡漾。
万灵阁分为五层，一层供所有弟子换取资材，往上四层，从胎息到紫府，各有条件才能进入。
‘普通弟子一月得进一次，还只是第一层，不知这往上四层，会存有何等的灵物道术……’
陈轻舟内心感慨，他来万灵阁数十次，都只能在第一层逛游寻物，仍很少遇见重样的东西。
万灵阁外表看上去仅有数十丈高，一旦踏入，就仿佛置身一方小世界，移步换景，寻找所需多凭机缘，若需指定，反而需要耗费一些“青云功”召唤阁灵，为自己引路。
云天宗乃一国之大宗，疆域辽阔，九峰分治，自然是有内部与灵石对等的货币体系。
“青云功”是只在云天宗内部流通的货币，但与灵石没有确切的置换规格，可私下与其他修士换取，只要规模不大。
云天宗不会平白赐下青云功，一般只由峰内各门脉按月赐给门下弟子，外加宗门各种各样的委托奖励，就是云天宗弟子的绝大部分青云功来源。
所以各门脉的青云功储备，也是门脉资材实力的一种体现。
陈轻舟如今尚未习得任何修仙技艺，并无稳定的青云功获取来源。忙于修炼时，单月不接任何委托，只有几十点青云功收入。若全力接取不顾修炼，大抵能有数百点青云功收入。
所以陈轻舟此前习剑并不足够专注，家里需要帮衬，自己还想学门技艺赚取青云功，六年来，他的修炼生活过得一直都很拮据。
此次诸脉会武涉及弟子未来道途，由云天宗全程把控，在万灵阁取气自然也无需支付青云功。
“去吧！”
一位在外看护万灵阁的紫袍长老看向邵重峰陈轻舟二人，朗声说道。
邵重峰陈轻舟朝长老躬身行礼，一步踏前，走到一处数丈见方的银色法阵上，定了定心神。
数息后，银光一闪。
下一刻，二人先是听见水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滔滔不息。再一睁眼，发现自身立在青石杂乱的河岸上，浩瀚的大江望不见边，清爽的水汽扑面袭来。
“这里含有大量的水道灵气，若用灵识细细扫荡，你会找到的！”邵重峰说道。
这里是万灵阁第三层，对应炼气级别，存放有各种珍稀上乘的灵气。
时间有限，陈轻舟自然不会错过认真观察的机会，灵识外放最大，仔细搜查周围每一个角落。
霎时间，他竟感受到周围的一花一木一沙一石都充斥着丰盈的灵性。
“先将那份灵气寻到。”
邵重峰说道，拿出昨日邱平契送来的白玉宝盒，用法力托起那颗粹蓝色【源气丹】，指尖法术朝着丹丸施展。
便见这颗【源气丹】自行悬浮，引着二人朝远离江河的翠色雨林中飞去。
雨林中正下着倾盆大雨，邵重峰将筑基灵识外放，终于在高空中捕捉到一团无色无垢的清澈水气。
如果是陈轻舟自己寻找，可是要颇费一番功夫。
邵重峰拿出蓝玉宝瓶，御气腾空而上，将灵气收入瓶中，一个水蓝色玉简显露而出，被邵重峰一并取走。
“【雾溟雨气】，《雨露问清法》。”
邵重峰自语道，说出灵气与对应功法的名字，面色却有些疑惑。
陈轻舟一愣，这《雨露问清法》是三品功法，直接一步对应到筑基期。
“这功法够你修到筑基初期。”邵重峰说道。
“为何直接给三品功法？”陈轻舟问道。
邵重峰摇摇头，“本来就是给三品才对，只是没想到一步到位给了完整的。以往都是给前半部，只够修炼到炼气圆满，涉及筑基突破之法的后半部需弟子自行换取。”
云天宗赐下的灵气和功法自然都是上乘，炼气圆满不会是道途的尽头。
毕竟修士若吞服劣等灵气炼气，弊端颇多，轻则难以筑基成功，重则连筑基之法都找寻不到。
所以云天宗赐法都是三品，不会断每个弟子的筑基之路。
但尽管如此，邵重峰仍然感受到真人对陈轻舟的重视。
“走吧，带你去‘气剑山’看看。”
邵重峰拍了拍陈轻舟肩膀，用法力直接将他托起，腾空疾行。
“气剑山”是万灵阁三层存放剑道灵气的位置，入阁前邵重峰便答应要带陈轻舟过来看看。
当然，只能看，不能取。
阁中天地的阵法设置是针对炼气期以下修士的，邵重峰作为筑基修士，灵识自然是一扫即破，轻松寻出方向。
仅半炷香后，二人落在在一处插满数万柄剑的黑色矮山山顶。
气剑山很小，宽不过数百丈，陈轻舟立在山顶俯瞰，一眼便可望到边际。
陈轻舟可以肯定的是，此地的数万柄剑，肯定没有任何两把是相同的。
‘巨剑、长剑、短剑、玉剑、石剑…还有一些根本说不清模样和认不清材质的剑，以及以各种动作执剑舞剑的雕像……’
‘剑与剑气，这里存放的都是上乘……’
陈轻舟感觉大开眼界，还有些眼热，想顺走一柄剑换掉自己那把品质一般的汐雨剑。
但他买不起。
“准备好了吗？”
蓦地，邵重峰如此问了一句。
“准备什么？”
陈轻舟正疑惑地问道，心头猛然一跳。
‘我竟忘了此地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气……’
明白过来缘由，陈轻舟赶紧撑起护体灵罩，却是有些晚了。
凌然驳杂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瞬息便将陈轻舟撑起的灵罩刺破，扎入他的身体，直灌入气海穴、巨阙庭、升阳府，破坏着他的三处道府。
“噗！”
陈轻舟吐出鲜血，面色煞白，正承受着剧痛。
他最终瘫倒在地，连忙运功打坐调息。
邵重峰挑了挑眉，“感觉如何？纯粹剑修吞服剑气时可比这痛苦至少数倍。”
他带陈轻舟直接来到剑气最终的气剑山山顶，一点都不给陈轻舟适应的时间，然后蓄意突然撤掉护体灵力，就是为了给陈轻舟来上这一番难得的磨砺。
“如果仅是痛苦数倍，那么吞服剑气对我来说并非不可承受。”
陈轻舟回道，并不责怪狡猾的师兄如此对他进行突袭，他说的也不是大话。
邵重峰颔首，“赶紧调息好，仔细感受下这里仅有的几十份剑气吧。”
陈轻舟勉强起身，疑惑问道：“只有几十份吗？”
邵重峰摇摇头，“对，宗门准备太多也无用，纯粹剑修太少了，几十份够用很久了。”
二人缓步走下山，随意地逛着。
邵重峰边走边讲解道：“此地是存放剑气的地方，不是采集剑气的地方，所以剑气主要都藏在剑锋上，少部分藏在执剑雕像的身体内，与剑气本身的特点有关。”
他偶尔指出几柄剑，让陈轻舟上去感受一二。
陈轻舟问道：“所以采集剑气，究竟有何不同？”
邵重峰认真讲解道：
“剑道为人族创立，非是五行那般由天地自生，所以绝大多数剑气都是来自于人。”
“各种兵器、凡人剑士、修士的剑窍剑府，甚至剑修舞出的剑式剑法以及用剑的神念，均有可能蕴出可供炼气的剑气。”
“剑修自己凝结剑气也是一个常用采气法，悟出剑元甚至剑意的剑修凝结的剑气更为上乘。”
“当然，也有通过天地淬炼剑气的方法，只是这种采气法颇为稀少，反正我是没听说过。”
陈轻舟恍然，接着问道：“所以这剑道灵气其实是一代代筚路蓝缕的剑修接力发展研制出来的？”
邵重峰笑了笑，竟是夸赞道：
“还挺聪明，事实确实如此。最开始人族哪有什么纯粹剑修？都是从非纯粹剑修一代代发展到纯粹剑修，吞服的剑气不过是前人剑修的遗泽。”
二人接着交流，陈轻舟用灵识扫过无数柄剑后，终于感受到与自己亲近的几柄剑。
‘【云露剑气】、【汐雨剑气】……’
陈轻舟认出沐朝寒推荐的两种剑气，确实如他所说，很适合自己。
接着走下去，陈轻舟忽然一惊，感觉升阳府微微刺痛。
他看见前方一个白色光影凝聚的人形正在原地舞着剑式，剑法玄妙至极，让陈轻舟感觉眼花缭乱。
“那便是【演灵剑气】，由灵识凝结的剑气。你所看到的不过是灵识映照的幻象。”邵重峰提醒道。
陈轻舟惊醒，在凝眸望去，那里只是一个摆着剑式不动的雕像，但剑式与幻象中的颇为熟悉，显然【演灵剑气】就存放在里面。
“果然是契合灵修的剑气，看起来品阶不低……”陈轻舟喃喃道。
“敢选这种剑气，确实是有紫府之资啊……”邵重峰亦自语道。
接着他又劝慰道：“你也不必忧虑，沐朝寒此人出生剑仙世家，天资自是与常人不同。你若能悟出剑元甚至剑意，虽不是纯粹剑修，在同阶也能罕有敌手。须知在修仙界，非纯粹剑修的大剑仙，可是大有人在。”
陈轻舟刚张口，但欲言又止。
邵重峰说道：“别提到大人就行，说吧。”
陈轻舟于是开口：“我还有修剑道的机会吗？”
邵重峰皱眉道：“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你若是任人摆布、一蹶不振，别说剑道，水道恐怕都修不下去。”
“那颗【源气丹】，我能留给家人吗？”
陈轻舟忽然问道。
邵重峰沉默了半晌，最终叹息道：
“可以，只要你能顺利突破炼气，此中风险你自己把控。”
“这颗【源气丹】是专门为吞服【雾溟雨气】的修士准备的，若你要留给你家人，须同时准备一份【雾溟雨气】。”
陈轻舟笑了笑，接着又问道：
“行，那我便将此丹留着。往后我收到的修炼资材，是不是也能留一些给家里？”
邵重峰无奈道：“可以是可以，你得把握好分寸，莫要误了大事。”
二人趁着剩下的时间，又四处逛了逛。
此行陈轻舟对剑道感悟确实提升很大，虽意犹未尽，也要到离开的时候了。
出去后，邵重峰还要陪温清秋再进一次，帮她选择合适的金道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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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阴山外围。
陈明川依旧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袍，将发冠梳理齐整，完美展露他那副丰神俊朗的相貌和还算挺拔的身姿。
这已成为他进入毛阴山见人的基本礼节。
虽然……进去的时候他还是要遮掩面容，以避免被那些不喜人族的普通毛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无妨，反正我这脸又不是给你们看的……’
陈明川如此安慰自己，六年过去，这种少年心态他仍未改变。
在他腰间，正背着一个小布囊，里面装有一些热气腾腾的人族美食。
山路崎岖，陈明川也不好放进储物袋，而是一直放在身上用火灵力护持保温。
虽然乌洛兰说了不用带啥东西，陈明川也确实拿不出啥好东西，但他可不能一点表达心意的东西也不带。
而且这也不是陈明川准备的，而是善解人意、大方宽容的杨清竹准备的。
昨日杨清竹得知毛人来拜访的原因后，又认真接受了陈明川的解释和安抚，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主动帮他备好此事。
当时杨清竹把陈明川拉到卧房，认真商讨了一番。
“只知道给人家姑娘带书，你不会真觉得你书读得不错吧？美食不也是咱们人族的文化吗？”杨清竹没好气道。
“是是是，清竹你书读得比我好，做事也比我周到，不愧是我的妻子，孩子他娘。”陈明川讨好地说道。
“别高兴太早，有条件的！”杨清竹瞪眼。
“啥，这都能有条件？”陈明川感到愕然。
“对，我想学毛人语。”杨清竹道。
“行，我立马找个懂毛人语的来教你。”陈明川一拍大腿，欣然同意。
杨清竹却是摇了摇头，微笑道：
“不不不，我只想让你亲自教我，别人教的，我不学！”
陈明川立即皱眉，“清竹，现在局势紧迫，我还得修炼，你也知道我家现在……”
杨清竹面露不快，“让你亲自教我毛人语很难吗？你是不是我夫君？”
陈明川思忖片刻，最终只好答应道：
“可以，等炼气这阵子危机过去，我亲自教你……”
可是话未说完，他就被杨清竹紧紧抱住，只听她用带着半带笑意、半带哭腔的颤声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你心里有我便好……”
陈明川听完，明白了杨清竹的心绪，将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