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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你忘心酸

共 46 章

盼你忘心酸 - 十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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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冷冰冰的话砸进了许予的耳里,她不可置信,等反应过来后,委屈和难过顷刻涌上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许予远没想到,事情有严重到这种地步。

程屿无法回答,这种情况下,他讲不出“因为我喜欢你”。

“学长,孟教练的事我道歉,刻意接近你的事我也道歉……”许予哽咽着,眼眶处滚烫。

她害怕,害怕和程屿再次变成陌生人。

许予一哭,程屿的心脏更抽搐地疼,他压低声音安慰她:“你不需要抱歉,这和你没关系。”

“是我的问题。”

“是我不需要朋友,也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就这样,你回去吧。”

程屿说完后,返身回到车上,随即开车驶离。他不能再多留了,看见许予难过,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做失礼的事。

短痛总好过长痛。

许予泪眼朦胧地望着那辆车离开,像钉在原地一样回不过神,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程屿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碰到就当没认识过。

这句话让许予周身发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起初是无声的,到后面她开始轻声抽泣。

最后,许予原地蹲下,把脸埋在膝盖上痛哭。

她感觉到,这次程屿是下决心要和她划清界限,往后两人真就是陌生人。

十岁那年的分离,许予已经觉得足够难过,而这次更难过。

难过到心上像裂开口子,再也不会痊愈那种。

她讨厌人生无能为力的时刻,就像现在。

程屿的车在一处空荡的路边停下,他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在车里的时候,窒息感强烈。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许予。

程屿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大束玫瑰花,昏暗的光线下,鲜花色彩娇艳,安静地躺在车里。

本来,程屿是打算告白的。

但在许予清晰表明了她只想做朋友的意图后,程屿的念头被中断。他理解的爱情,总是要两厢情愿的。

他以为,许予应该是喜欢他的。

程屿今晚情绪突然消沉的原因,不是生许予的气,他扪心自问,这大概是恼羞成怒。

当他重新对这个世界有了期待,迈出对他而言艰难的一步,结果面对期待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望。

差一点以为自己能拥有全世界。

可能他根本不该再有所期待。

程屿把花从车里拿出来,俯身放到路边。这束花很漂亮,也许它会给别人带去好心情,也许它将迎接沦为垃圾的命运。

反正和他没关系了。

程屿靠在车上,仍在平缓心头的怅然,以及想到往后再与许予无关的人生,眸色层层黯淡。

远处望去,一抹暗影长身鹤立,地上的影子被街灯拉长,少年低沉着头,落寞感不言而喻。

躺在地上的玫瑰花,仿佛在告诉路人,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兜里的手机振动,程屿顺手摸出来,是秦珂打来的电话。

他按了接通,把手机拿到耳边。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表白成功了?我得改口叫许予‘弟妹’了吧?”秦珂没正行地开玩笑。

程屿沉默。

“大家都等着恭喜你脱单呢,他们不好意思问,我来。”秦珂丝毫不觉得事情会有意外,乐呵呵道,“许予在你旁边不?你把电话给她,我和她聊。”

又是一阵沉默。

秦珂敛去轻佻:“啥情况?”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许予蹲在路边哭了好久,是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心情,想起程屿就觉得难过。

他们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时间很晚了,许予想把眼泪止住,她这副样子被父母看到会担心。偏偏眼泪不争气,怎么都止不住,她的裤子都被浸湿。

范霞打来电话,许予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小予,你几点回家?用不用去接你?”

听到范霞温柔的关心,许予顿时又冒出一股委屈,想假装没事都装不出来,她用厚重的鼻音回答:“我这就回去了。”

许予起身往家走,放弃在家人面前逞强,她想赶快回到让自己觉得温暖的地方。

“小予,你怎么了?”范霞一下子变得紧张。

“心里难受。”许予边哭边回答。

“你现在在哪儿呢?”

“楼下,我很快就上去了。”许予举着手机,“妈,你别挂电话,跟我说说话。”

心里太难受了。

“晚上吃的什么?”范霞和她聊,先没有问让她难过的事。

“粤菜,那家餐厅环境特别好,能俯视夜景,他家饭也好吃,我最喜欢吃那个虾……”许予想到什么说什么,暂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说到“虾”的时候,她情绪再次崩溃,她想起那虾是程屿剥给她吃的。

“虾特别好吃……”许予用胳膊抹眼泪。

她能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没出息。

“那明天咱们再去吃好不好?”范霞哄她。

许予泣不成声:“不好……我不要再去他家吃了……”

这家餐厅晋升为她的伤心之地。

范霞有点哭笑不得,站在家门口能听见许予上来的脚步声,她往下迎了几段台阶。

许予看到范霞时,抱着她又是一阵哭。

回家以后,许中强没刻意过问许予的事,而许奇站在一旁,好奇又克制地看向许予。

看到许予哭这么伤心,许奇就知道肯定是程屿让她难过了。

不管谁错,绝对不是姐姐的错。

卧室里只有许予和范霞,许予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和妈妈讲讲,发生什么事了?”范霞轻拍她的后背。

“我失去了喜欢的朋友。”许予认为这是她难过的原因。

“你今天出门前不是还很高兴吗?吃了顿饭回来,怎么就变了?”范霞问。

许予没勇气把事情从头到尾再回顾一遍,她只知道结论:“反正我们再也做不回朋友了。”

范霞见她不想多说,也没有追问,温声感慨:“我有时候觉得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世界特别简单直白,有时候又真看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

“我也不懂。”许予低声附和。

后面范霞和她聊起别的事,转移走许予的一些注意力,许予渐渐困倦,直接和衣睡着。

范霞关了她卧室的灯,悄声退出房间。

许予第二天醒来,眼睛肿成核桃,她拿冰块冷敷。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哭了,这副样子去了学校可不行。

范霞在家陪她聊天,没再问起昨晚的事,许齐乖巧地把零食分给许予,难得没有八卦。

许予今天挺争气的,没有再哭,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程屿的事。

新的一周到来,日子总要照常过,许予尽量表现出和以往一样。

庆幸的是,这次发生了难过的事,不会有人追着她问,或者投以过分关注的目光。大家根本不知道许予和程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两人平时的来往不多,多数人都快忘记他俩认识过。

这种伤心难过的事,许予想要一个人默默消化。

与程屿关系决裂,表面上确实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天崩地裂只是发生在许予心里。她想重新振作起来,但面对满地的废墟,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手修复。

许予自己说过,遇到难过的事,就想一件开心的事来抵消。但这次发生的事,她想不到任何一件其他事可以抵消。

低落的情绪持续发酵。

许予第一次知道,友情的杀伤力能这么大。

每次想起程屿说的那些话,她都很难过,可许予怎么也对他责怪不起来,因为程屿始终留给她温暖的回忆更多。

许予不会忘记他的好。

第63章

那晚秦珂给程屿打电话,虽然程屿没说具体原因,但秦珂猜得出,问题出在许予那边。

秦珂这个人,乐得做些推波助澜和临门一脚的事,可他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明白自己不宜再插手程屿和许予的事。

不止篮球队的人,还有整个山体的学生,都能看出程屿最近的状态不对劲。

他的情绪从来都表现得不明显,大家对他有印象起,就觉得他这个人像一条没有起伏的平直线。

包括邢亦书和孟哲,只见过程屿有四次较大的情绪波动,都与许予有关。

第一次,听到别的男生骂许予“垃圾”时。

第二次,大家造谣他和许予交往时。

第三次,听到许予在山体广播里唱歌,这次是欣喜。

第四次,也就是现在,最严重的一次。

程屿散发出史无前例的戾气,并不针对任何人,但旁人出现在他周边几米内,便能清晰感受到这股不友好的气势。

训练打球时表现得尤甚,防守队员完全招架不住程屿的进攻,连秦珂也是一次都拦不住。

程屿身体里像蓄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随时可冲破表面的平静而爆发。连秦珂最近都不去招惹他,旁人就猜得出这次有多严重。

许予的名字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忌,大家谁都不在程屿面前提起。

他们有了对比才知道,程屿那天在操场露出的微笑,究竟多灿烂。

一座被温暖融化的冰山,再次裹上层层寒冰,凉气渗得周围人都跟着发慌儿。

邢亦书和孟哲百思不得其解,背地里偷偷去问秦珂,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道理啊,我觉得许予应该是喜欢屿哥的。”孟哲想不通。

“喜欢是肯定喜欢。”秦珂坚信自己的判断,“这里面应该有其他事。”

“两人都喜欢对方的话,那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在一起?”邢亦书表达疑惑。

秦珂见这两人都把疑问抛给他,颇有微词:“你们真当我是情感解惑大师啊?”

“估计我和孟哲这辈子谈的恋爱加起来,都没你现在的情史丰富,当然问你了。”邢亦书理直气壮。

事情蹊跷,秦珂私下也琢磨过,最后觉得疑惑的点,是许予不肯承认她以前认识程屿。

假设他们真的认识,许予为什么不承认?

秦珂不得而知。

“秦珂,那你说程屿和许予之间还有可能吗?”孟哲感到惋惜。

“就程屿现在的态度看,估计没戏了。”秦珂推断。

在他看来,许予是推动程屿决心向这世界迈进一步的力量,这次失败以后,程屿只会将自己固封得更牢靠。

不仅没被治愈,而且致郁了。

五月结束,迎来六月,正是绿意盎然的夏天。

四季中,许予最喜欢夏天,因为她最美好的一段记忆是发生在这个季节。

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见过程屿,连和邢亦书、秦珂他们的联系也变少,无从得知程屿的近况。

山传和山体相距不远,两校的篮球比赛照旧每周都有,但两个人真就再没有丝毫的联系了。

时间推移流转,许予心底难过的部分一点都没减少。她常常盯着某处发呆,和舍友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杭安安和管芝没看出电影有什么泪点,许予就开始抹眼泪。

她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像是身上有零件被损坏,稍不小心就触碰到多愁善感的开关,伤感连连。

许予以前每周都会发一到两条朋友圈,和程屿分开以后,她的朋友圈至今未更新过。

她少了一种快乐的情绪,也失去了分享欲。

许予甚至试想过,是不是从来没有与程屿重逢会比较好?至少她可以一直怀揣不会破灭的期待。

不像现在,她无法再对程屿抱有任何期待。

日子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许予还没有从糟糕的状态中走出来,又迎接了人生更大的黑暗。

六月十三日。

乐县传来消息,许予的奶奶晕倒了,现在人躺在医院,处于昏迷状态。

许予当下向学校请假,跟着许中强回到乐县。

奶奶长期高血压,这次昏迷的原因是脑出血,血管堵塞百分之八十以上,当下的选择是保守治疗或者手术。

医生给出了诚恳的建议:重度脑出血患者能被抢救回来的几率极低,手术风险大,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所谓的保守治疗,是靠药物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人始终处于昏迷状态,能醒过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医生提醒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予知道这天或早或晚要来,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前期所有的心理准备都不能够作数。她抓紧许中强的胳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颤抖。

“爸,怎么办?”许予全身虚脱,这种时候她只是个无助的孩子,将希望寄托于许中强。

会有其他办法吗?

许中强面色沉重,拍了拍许予的手背:“我去和你姑姑商量一下,你先进去看看奶奶。”

许予咬紧嘴唇,点头。

奶奶躺在ICU病房,身上连着监护仪,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管,口鼻处带着氧气罩。病房里极安静,监护仪的滴滴声显得很刺耳。

奶奶身穿病号服,安详地躺在床上,和平时睡着一样。许予手脚放轻走到她旁边,握住奶奶干枯的手。

医生说希望渺茫,总归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可许予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淌。

她眼前浮现出一个多月前回来乐县,推着奶奶穿行在大街小巷的画面,她还带奶奶去小吃街,尝了很多特色小吃。

“奶奶。”许予趴在床边叫她。

无人回应。

监护仪上显示的心率非常低,仅仅称得上“还有生命体征”。

许予握紧奶奶的手,手心温热,她害怕这温热会消失。她一直保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近距离看奶奶,想和奶奶聊天。

最后,她把脸埋在奶奶肩上,眼泪无声无息。

重症监护有探视时间限制,后来许中强和姑姑过来看奶奶,几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护士过来提醒他们去外面等着。

重症室外的走廊上,坐了一排病人家属,个个神色憔悴凝重,其中几个在低声啜泣。

这气氛比病房里还压抑。

三人来到楼下的花坛旁,稍微透了口气。

“小予,我和你姑姑商量过了,决定让奶奶接受保守治疗。”许中强说出最终决定。

“手术风险大,失败了人直接就没了,现在这样……人应该还能挺几天。”姑姑哽咽着解释。

许予默默点头,她相信爸爸和姑姑是综合考虑,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坚强点,人生总要面对这一天的。”许中强沧桑又无奈,拍拍许予的肩膀,转身点了支烟。

道理许予都明白,可她还是恐惧啊。

面临与至亲的死别,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沉重的事,许予打小跟着奶奶,她对奶奶的感情超出一般的深厚。

她现在就是身在一场噩梦中,她想挣扎着出来,想抓住些可以依靠的东西,却无能为力。

等待即将必然要到来的死别,许予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快要喘不上来气。

许予请假后,周四的篮球赛就只剩下钟泉一人解说,整场比赛下来,气氛不如以往热烈。

这些小事很容易成为学生们之间闲聊的话题,当是不经意的,谁也没往心上去。

山体篮球队训练完,程屿他们去食堂吃饭。正是饭点时间,各大食堂里挤满了学生。

“今天的比赛有点子无聊。”一个男生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