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巷的盛夏
2022年，盛夏。
北城的梧桐巷被烈日烤得蒸腾着热气，高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蝉鸣声嘶力竭，把午后的慵懒拉得无限长。
苏玖月坐在巷口的超市门口，手里攥着一根快化掉的绿豆冰棒，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今天是顾景言从南城回来的日子。
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用梧桐巷老人们的话说，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顾景言比她大一岁，总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样子，却偏偏对她这个跟屁虫额外纵容。
去年夏天，顾景言收到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去南方读建筑系。走的那天，苏玖月躲在火车站的柱子后面，看着他背着双肩包，一步三回头地往入口处望，眼泪砸在帆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走了以后，梧桐巷的夏天，好像就少了点什么。
蝉鸣依旧聒噪，冰棒依旧甜腻，可巷口再也没有那个会替她挡太阳，会把自己的冰棒分给她一半，会在她被欺负时，皱着眉站出来的少年了。
“玖月！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苏玖月猛地抬头，心脏“咚”地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水洗蓝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皮肤被南方的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眉眼依旧清隽，只是比一年前，更挺拔，也更疏离了些。
是顾景言。
苏九月一下子跳起来，手里的冰棒棍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朝着他跑过去，脚步快得差点摔倒。
“顾景言！”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脸颊因为奔跑涨得通红，“你回来啦！”
顾景言看着她，原本有些淡漠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他放下双肩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像触到了久违的温暖。
“嗯，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苏玖月拍开他的手，撅着嘴：“我才没有！”
她低头，看到他脚边的双肩包，蹲下身想帮他提，却被他一把拦住。
“重，我自己来。”他提起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走，回家。我妈炖了排骨汤，说等你一起吃。”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苏九月的手腕被他牵着，一股暖意从手腕蔓延到心脏，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顾景言的家在梧桐巷深处，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顾妈妈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言言回来啦！玖月也在，正好，汤刚炖好。”
饭桌上，顾妈妈不停给顾景言夹菜，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南城的生活。顾景言耐心地回答，偶尔会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苏玖月。
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排骨汤，嘴角沾了一点汤汁，自己却没发现。
顾景言放下筷子，拿起一张纸巾，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吃饭都不老实。”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苏玖月的耳朵里。
苏玖月的脸颊瞬间爆红，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妈妈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朝顾爸爸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吃完饭，顾景言要回房间整理东西，苏九月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
他的房间在二楼，和以前一样，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建筑系的专业书，墙上还贴着他画的设计图，有梧桐巷的老房子，也有南城的高楼大厦。
“你在南城，过得好吗？”苏玖月靠在门框上，小声问。
顾景言正在整理行李箱，闻言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挺好的。建筑系虽然忙，但很有意思。”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给你的。”
苏玖月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用南红玛瑙穿成的手链，珠子圆润，颜色鲜艳。
“这是？”
“在南城的古镇买的，觉得很适合你。”顾景言看着她，“你不是一直喜欢红色吗？”
苏九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手链，戴在手腕上。玛瑙的触感微凉，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玖月。”顾景言突然叫她。
“嗯？”她抬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明年高考，想考哪里？”
苏玖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其实想了很久。
她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也不差，正常发挥的话，能考上北城的一本。可是，南城有顾景言。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南城。我想考南城大学的中文系。”
顾景言的眼眸瞬间亮了，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却比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好。”他说，“我在南城等你。”
那个盛夏的午后，梧桐巷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玖月坐在窗边，看着手腕上的南红玛瑙手链，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她想，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像这串手链一样，红红火火，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