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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的吸血鬼

共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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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神父的过去

“你仔细说说。”

作为共事多年的老搭档,左卫民听出来神父语气不善,他先拧身走到门前拉上门锁,而后又接过得利手里的望远镜,朝窗外看了看。

“昨天我跟踪他,看见三个人,都是异士,这仨人找到易昆宝,似乎是在做某种交易。”

“……”

左卫民思维如电,已经从短短一句话中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大有可为这几个人里面,左灿脾气最急躁,德文办事最胡来,但如果论好勇斗狠,这俩人在刘得利面前还不够看。

得利别看现在是……神职人员,但往前倒退30多年,那绝对称得上是,杀生的罗汉,下界的阎王。

他既然看出来了易昆宝有问题,却没出手,那便说明那三位新出现的异士,一定非常棘手,这才让得利选择从长计议。

“有一个人,我认识,是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

得利这句话说完,老左又吃一惊。

得利的老朋友……那……那岂不是说……

神父此时拿出钱包,解开套在钱包上的猴皮筋,从里面抻出来了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二十岁不到的得利手持军刺,和一个扛着步枪的姑娘站在河边,俩人互相搀扶,笑得阳光明媚。

虽然是黑白照,但左卫民依然能看出来,得利和姑娘的军装上都沾着血迹。

“是在……智利拍的?”

刘得利从桌上拿起自己那盒骆驼香烟,撕掉过滤嘴,直接点着抽了一口。

“嗯。”

嘶……左卫民倒吸一口凉气。

得利的出身,左卫民是知道的,在老左看来,刘得利身上先天带着一种,拉丁美洲特有的魔幻现实主义光环。

刘得利,祖籍江赣,据传祖上曾经是太平天国的农民军,后被清军俘虏,被卖到了智利的矿场,继而生活了下来。

到了刘得利这辈,作为当时的进步青年,他则选择加入了GAP,也就是阿连德总统的亲卫队,直到1973年……

之后他的档案则是空白,没人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档案里只写到,80年代,刘得利以神父的身份回国,并参与异士管理的工作。

“埃斯佩兰萨……其中一个人是埃斯佩兰萨。”

刘得利的手都在颤抖,因为他想不明白,几十年未见的老战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既然自己能回到四九城,那同样有着炎黄子孙血脉的埃斯佩兰萨也能回来。

但她回来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和给易昆宝搭上了关系……俩人看起来并不相熟……难道同属于某个新晋的异士组织……

一连串的问号,在刘得利脑海中翻滚,发酵,脑浆似乎也被数不清的问题蒸发,升腾,最后再降下,就像是那挥之不去的噩梦,永远也走不出的高山雨季。

“天亮前动手。”刘得利扯了扯头顶的军帽,让雨水能顺着帽檐流下来。

身旁嚼着烟草的埃斯佩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一棵树旁,把枪托抵在膝盖上,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滑进衣领里。

她的脸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动人心魄。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那天带着枪,或者让我们也早做准备,会不会不一样?”

刘得利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埃斯佩继续说:“他本来就该警觉起来的,如果早警觉起来,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吃馊了的东西,喝馊了的水,浑身上下一股他妈的霉味儿!”

埃斯佩将嘴里的烟草吐了出来。

“他有他的选择,我们相信他。”

埃斯佩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快便被被大雨所吞没。

“奥斯瓦尔多,你现在还相信他?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村庄里的灯火。

他们已经很久不再为“对错”争论了,更多的时候,二人只是互相确认,今晚对方还能不能撑得过去。

“任务情报确认过了吗?”刘得利换了个话题:“真有军方的补给队在这里过夜?”

“据说。”

埃斯佩强调了一遍,她顿了顿,继续道:“等这一切结束了,奥斯瓦尔多,你想去哪?”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刘得利愣了一下。

“没想过。”他说:“先活下来吧。”

埃斯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去海边……不是逃,是……等哪天不用再带枪了,名正言顺地去。”

刘得利笑了笑,拧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你觉得……会有那一天吗?”

埃斯佩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拨,低声说了一句:“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天快亮了,出发。”

女战士望向微微泛白的边际线,朝身后的十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

村庄在晨雾里显得异常安静,屋顶滴着水,泥泞的土路上布满了一个个小水洼,刘得利能隐约看见,村庄土屋的后院盖着几张深绿色的呢绒布,尼绒布下有箱子的轮廓。

第一声枪响很突兀,刘得利不记得是谁开的枪,不过管他呢。

阴沟里的耗子都红了眼,只要有一只老鼠先呲牙,其余老鼠就会争先恐后地往前扑。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里回荡,紧接着便是喊叫声、脚步声、哭声连成一片。

敌人还在熟睡?欺软怕硬的王八蛋,过去失败的记忆仿佛是一针催化剂,所有人都被顺利的突袭冲昏了头脑。

包括刘得利和埃斯佩在内,他们都觉得自己战无不胜,虚幻的胜利甚至能洗刷过去失败的耻辱。

刘得利记得自己一脚踹开了大门,他的步枪刚刚就射光了子弹,此时他手持双枪,进屋后左右巡视。

门后没有士兵。

只有一张桌子,一盏油灯,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太小了,屋内光线有限,刘得利甚至分辨不出对方的性别,刘得利只能看见他脖子上闪闪发亮的十字架。

“孩子,别怕。”

尽管浑身泥泞,但刘得利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友善一些。

可下一秒,子弹便顺着窗户和房屋的缝隙倾泻了进来。

刘得利本该伏低身子,避免子弹反弹误伤自己,可他就这么傻呆呆地站立在门口。

眼睁睁看着鲜血混着泥水流到了自己脚边,并沿着门槛继续往外淌,在屋外血线与其他人的血,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屋外依旧有人尖叫,在用西班牙语喊着亲人的名字。

刘得利站在那里,两把手枪掉落在地,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军方的武器!”

“看我找到了什么,罐头,还有饼干!运气真不错,这帮狗娘养的估计昨天就离开了。”

……

同伴们还在喋喋不休,兴奋地讨论战利品。

刘得利却没有加入庆祝的人群,他缓缓走向角落,走向那具冰冷的,小小的身体。

他先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泥巴,而后才轻轻碰触了孩子的脸蛋,最后将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了下来,轻轻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