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嗒,嗒,嗒,嗒一一
石英钟慵懒地拧动着自己身上的指针,夜以继日。
嗒,嗒,嗒一一
指针压迫着这里的每一个人,督促者,“现在该做什么?该怎么样去做?“
嗒,嗒一一
当你能够清晰地听到石英钟有节奏的每一声律动时。
这意味着。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嗒一一
叮一一一一一一!
统合科技,实验楼内。
阳光斜斜地射入忙碌的廊道,身着白大褂的身影行色匆匆从这里地踱过,这些科学家能踩着的厚高跟,敲在地面上发出的“沓沓“,玻璃仪器相互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依稀可闻的呼吸声,交杂的这片消毒水与金属溴气味的空气中,构成了这栋楼的整个生态一一科学家独有的一种不谙世事,的理性而无情的生态。
这里有很多人,有很多头脑清醒忙碌着的人,却没有一丝生机。
只能听见石英钟缓缓转动。
在实验楼冗长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身着常服一一一件白衬衫,未经打理的领口随意地翻起,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搭在胸口、肩膀或是后背一一。这位由董事会亲自任命的统合科技部门部长哈尔福德(Halford),对她自己的工作显然有些过于漫不经心了。
此刻这位部长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椅看后背吸着烟,一边的窗子打开着,温暖的阳光夹带着凉爽的秋风送进来。
还在手上拿着一份实验报告,目光就在窗外飘忽不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双腿堆放在一起,手又扶着一边的脸颊,弥漫着一种慵懒的睡意......
“部长,我想这份报告相当重要,可能关系到公司的一个潜在的威胁,为了防微杜渐,我想您应该认真看一看......“
“亚当博士,您想的太多了。“哈尔福德回过头,随意地㬓了一眼那位名为亚当的中年科学家一一这份报告的撰写者,随即她的目光又移向了别处一一窗外的一群南迁的候鸟。
“博士啊~什么威胁不威胁的,那是董事会里的政治家们该考虑的事,而你我只是科学家。“
“部长!“亚当激动地拍打着窗台,他感到脑袋一阵眩晕,从两个星期前,他就一直跟这个女人强调这份报告的重要性,但是对方要么就是心不在焉漠不关心地抽烟看风景,要么就是若无其事的扯开话题。
根据公司的制度,所有报告在呈上前必须先通过各部门的部长,这也是为了给董事会的老爷们省下一些麻烦。
“至少派人去考察一下......“亚当博士的口气甚至有些哀求了。
“亚当博士,您的神经还是有些太紧绷了~“哈尔福德吐了一口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外那一群候鸟,一上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翅膀,连亚当博士此刻精彩至极的表情也没再去欣赏。
“我想您应该多挤出点时间,看看候鸟什么的~“哈尔福德出神地看着那队南迁的候鸟,目送它们扑棱着翅膀远去,直接不经意的搅动着颊边的发丝。
“你说,明年入春,它们还会回来吗?“
这一招亚当太熟悉了,话题的转移意味着婉拒。
“你.......你......有你在这里,我们迟早会完蛋的!“亚当气愤地一甩手,拂袖而去。
“唉一一“哈尔福德叹了口气,转回身子,看着博士带着怨气的背影,慢慢悠悠地将香烟灭掉,她终于又重新翻开了那份报告。
“据说,在那场浩劫以前,奢靡孵化的人们会把本该南迁的候鸟抓住,将它们翅尖的羽毛剪去,使它们无法正常捕猎与觅食,只能靠人们的喂养为生,这些鸟儿的天性被消磨,最终沦为为人类提供情绪价值的牺牲品。“哈尔福德轻轻地自喃,这是她童年时的一点残象,父亲讲述与她的一个关于“笼中鸟“的寓言。
记忆犹新。
在那被翻开的报告中,除了最醒目的标题“昆虫杂交实验报告“几个大字以外,一些重要的字眼也被她圈画了出来,诸如“昆虫杂交““生殖隔离莫名消失的现象““巨大化““南非土壤“等词被圈上了一个红圈,而“有威胁““调查““提案““攻击性“这些字眼则用蓝圈标出。
她何尝不清楚这份报告的重要性。
“然而这里只有一群不谙世事的科学家,所以.......那些脏活自然只能由我来做了,嘿嘿~“说着,她抬起手,又点上了一根香烟,看似皎黠顽皮的笑容中透着几分大理石般的沉寂。
片刻后,闭眼休息片刻,合上报告,站起身。
穿过走廊,最后瞟了一眼忙乱之中的实验室。
“叮一一“石英钟的响声晶莹剔透,仿佛能够贯穿过人的心神,洗涤人的灵魂,这一声声空明的呼喊意味着......
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