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少一口补一口的百口村
“十一年，天黑黑，太阳呢？不见了。大姥姥，吃饭饭。俩筷子，卷须须。大姥姥，吃饭了。脚印印，滑溜溜。”
一阵童谣声混合着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一起砸在了林南脸上，睁眼看到六根原木横在房顶，原木上铺着草席。
林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应该是白色的房顶和不规则四边形的吸顶灯吗？这是哪？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林南下意识的一摸自己右腿。入手一片平滑，但绝对不是脚底板或者膝盖。整个右腿只剩下一个诡异的截面，异常平整光滑。整个右腿！都没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茫然的环顾着自己身处的这间房子。自己坐在土炕上，墙壁是石头垒的，缝隙里抹满插了草棍的黄泥。
林南看着陌生的环境不由得心中一阵恐惧，下意识的爬下土炕向外面爬去。他想见到人，想见到活生生的人。
屋外十几个孩子跑跳着在玩抓人游戏。一个孩子抓人，被抓到的孩子会在原地站好，所有孩子一起唱这首童谣。唱完后被抓到的孩子开始抓人。看着这些奔跑打闹的孩子，林南不由得一阵温暖，慢慢的扶着门框坐在门槛上。
对于在无人居住的房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这种事情，村民们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冷漠的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林南。直到有人发现这忽然出现的人是个只有一条腿的瘸子。人群忽然热闹起来，立马有两个人走过来扶起林南，把他扶着坐在了一张木头椅子上。
温暖的阳光和热闹的人群让懵懵的林南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一个瘦长脸汉子走到林南身边，感叹着扶住林南的肩膀，弯腰说道：“兄弟，这是怎么弄的。”也不等林南反应就继续说道：“唉，可怜啊。放心，到了咱极北村，就没有饿死的。以后你的粮食，村里包了。咕噜。”说完还抬头对着村中众人点了点头，村民们也马上应和起来。
还没到半日时间，林南已经从村子最边缘的石头房子搬到了村子中心的，另一间石头房子里。村民们自发的送来了米面粮油，那瘦长脸汉子甚至还送来了满满一大碗红烧肉。林南数次想要询问这是哪里，都被瘦长脸汉子糊弄过去，只是催他先吃饭再说。折腾了半宿，又被人搬来搬去，林南也是饿得狠了，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红烧肉也吃掉大半碗。吃得舒服了，林南仰头打了个饱嗝。忽然觉得异样，向周围一扫，发现门口、窗户外都站满了人，竟然都在看自己吃饭，那眼神与面前瘦长脸汉子一样有一种异样的欣喜和期待。
以为受到了优待被人照顾的有些不好意思，林南也没在意，只当是村民对外人有些好奇。他拍拍肚子，习惯性的挠了挠脑袋向面前正收拾桌子的瘦长脸汉子说道：“谢谢大哥，这些还是我自己来就好。”那汉子也不抬头，边收拾碗筷边说道：“老弟，都是命苦之人。来这了就别多想了，没事就多歇歇，吃饭啥的喊一声就行。”说罢也不理林南的挽留，就拿着碗筷走了。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到了饭点那瘦长脸汉子就带上饭菜来，看着林南吃完就走。任凭他如何询问打听都只是一味糊弄了事并不多说，最后甚至连答都不答了。数次央求那汉子扶自己外出走走，但都被挡了下来。就连上厕所都是在屋中一个木桶中解决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林南甚至觉得自己是被喂养的猪，只等自己足够肥美了便要被吃掉。
这天早上四点，林南早早醒来，在床上闭着眼睛等着。先是听到外面村民陆续起身，拿上农具便相约着去田里务农，交谈中也只是谈论些庄稼长势，修路铺石，家禽羊猪之类，似乎没什么要紧的。之后随着自己隔壁门户声响，一个声音向那门户方向说道：“起来啦，山哥。”林南心中咯噔一下，来了！这山哥便是一直照顾自己的瘦长脸汉子，家中有一个老婆一个刚到5岁的娃娃。曾经听窗外路过的村民闲谈时说起过，那孩子是村里最小的娃娃。
“嘘，小点声，别吵醒了他。”林南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暖，却故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开始装睡。过了好一会山哥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没事，没醒。”另一个声音轻快的说道：“嗨呀，都说了这头猪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居然睡到那么晚才起来。这会儿正睡的熟呢，怕啥。”只听山哥说道：“你别把他吵醒了，还有一年就要黑了，俺家娃娃能不能跑的赢，到时候就看他了。”刚才那轻快的声音说道：“山哥，那是个瘸子，最后一名准没跑了。山哥还要浪费粮食喂他，要不是大姥姥不让关起来或者伤害，连他那条腿也打折了。”“唉，还说不准呢，谁知道今年大姥姥是不是只吃一个，不把他喂胖点，万一吃了他还不够还要再吃呢。”此时山哥的话听在林南耳中已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暖和感激，只有深深的寒冷。
林南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殷切照顾自己的瘦长脸颊，此时想到那张脸只会让林南觉得心脏上缠了一条冰冷的蛇。
“大姥姥？大姥姥是什么？童瑶里说的那个？”林南听着外面没了声响，强自冷静下来。这几天吃好喝好，加上腿又没了一条，多少有点自暴自弃。加之来到这未知之地，有一个悉心照顾自己的人……林南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就是一头猪，被圈养的猪。
他知道这些务农的村民直到太阳热起来才会回来吃早饭，听着外面没了声响，便爬起身来，拄着山哥拿来方便他上厕所的Y型树枝，啷呛着终于打开了房门。门外是一个石块垒着边沿的圆形池塘，足有10米宽阔，池中水面如镜，呈墨绿色，显然极深。池塘边上有一棵树，树上挂着些一尺见方的修长竹牌，用红色布条系在树枝上，随风晃来晃去的。
林南拄着树枝挪到树下，抬手抓住一面竹牌。牌上赫然刻着“林南”二字，又抓住一面则是刻着“刘山”是山哥的名字。晃晃荡荡的竹牌足有百枚，林南随手抓着看了几个。低头活动活动脖子，却看见树下立着一块青黑色石碑，当中写着“极北百口村”五个大字，字左边有一竖列小字“少一口补一口”，右边是另一列小字“大姥姥十日百口”。
这是什么意思？大姥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南也想不明白，加上之前听了窗外的对话也不再回屋，索性坐在石碑边上等着人回来，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林南就是这样，天大的事，只要想好了下面的一步怎么办，心就放松下来了。只等着下一步办完了，看看情况，再去想下下一步。毕竟下一步还没着落呢，多想有什么用？
林南本来就起的早了，加上此刻心情有些放松，竟然靠在树上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好像又来到了那间坐满人却没有声息的办公室，林南正被压抑的浑身发冷不能动弹。忽的被人抓住胳膊，醒了过来。
看着这个睡在树下的独腿青年似乎做了噩梦，正微张着嘴瞪着通红的眼睛看自己。刘山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想起自己的儿子和那片黑暗中粘滑的路面，心中不由得一叹。抓着林南的胳膊轻轻地把他扶起身来。“兄弟，怎么睡在这了？这么早起来是要喝水吗？哥哥扶你回去。”
林南看着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刘山，心中的怨气竟然就消了一多半。只是伸手拿起之前靠在树上的拐棍夹在腋下，随着向石头房子走去。“山哥，总听孩子们说什么大姥姥大姥姥的，那是个啥？”之前林南只是问些这里是哪，是不是外国，自己的腿是怎么回事之类的。今天看了石碑，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明显感觉到扶着自己的刘山僵了一下，也不敢看林南紧着嗓子说道：“兄弟，这都是孩子们瞎……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南见刘山不再像之前一样糊弄自己，只是在说了一半之后停了口，知道继续问只会换来沉默，也不再多说。两人默默地回到房中，刘山便转身离去，过了半晌又端来了今天的早午饭，放下之后又默默的走了。
林南明白他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想着这几日的细致照顾，也只能心中一叹，不再多问了。自这一日起，三餐照旧，但林南不再被禁足。只是被告知，村旁树林靠近看看可以，但不能多靠近，黑色瘴气太重，吸入多了会陷入昏迷。
第二天，Y型树枝也多了一根，被林南用布缠了，行走起来已经没有什么障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