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境界
寒夜微凉,站在船头迎风远眺的美妇人,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美丽玉雕。
她那身玄墨色的长裙,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显得孤寂而幽邃,却又在寒风中显得如此单薄脆弱。
她脸上越是带着笑,眼神就越是冰冷如潭,就越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想要看她彻底化作春水尤物的模样。
对于张长青的到来,朱璎珞并不感到意外。
早在数里开外,她的灵识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青年。
但,当她听到那脱口而出的一句诗,朱璎珞娇躯突然一颤,主动侧头望来。
看着张长青一步步走近,来到她身边半尺处站定,冲她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朱璎珞喃喃自语,俄顷,她眼波一凝,深吸一口气:“刘师弟,这是何人所做的诗篇?”
“见到朱姑娘一人在此,忽有所感而已。”
张长青笑了笑,转头看向远方。
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之前在鼎食轩,朱璎珞就喝了不少灵酒。
朱璎珞又深深打量了张长青两息,将头转了回去。
一时间,船头陷入寂静。
张长青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朱璎珞的卷宗——
朱璎珞出身天灵洲朱氏,是朱氏家主长女。而朱家又是天灵洲第一修仙家族,族中有灵田千顷。
朱家昔年是春秋书院附庸家族,五百年前是最先投靠万法门的势力之一,并趁春秋书院溃败之际,获得了大量藏书,因此得以耕读传家。
朱璎珞身为家主长女,耳濡目染,自幼饱读诗书,喜好诗词、对弈和书画。
朱璎珞幼时有一竹马,姓许,是朱氏家生子。这位许竹马幼时擅作诗,有神童之名。
朱璎珞十六岁时,朱氏家主突然将朱璎珞许配给了李寒舟,这位许竹马就突然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了……
过了片刻,朱璎珞突然笑道:“刘师弟为何不在欢喜阁饮酒作乐?
要是被人看见你我两个孤男寡女在此说话,那真是跳进明月湖都说不清了。”
“去欢喜阁是应酬,也是好奇,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的气氛太嘈杂,不太适合我,便出来吹吹风,没曾想会遇到朱姑娘。”
张长青顿了顿,然后望着她,平静反问:
“那朱姑娘为何深夜不回洞府睡觉,在此观星赏月?
见到我这个气血方刚的男子,也不退避三舍。”
“明知故问。”
黑暗中,朱璎珞抬起美眸,白了张长青一眼,笑意嫣然道: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和李寒舟只是表面道侣。
朱家得到了李氏的庇护,我成了李夫人。
他如今流连勾栏,我寄情山水。仅此而已。
至于退避,你在我眼中,就是个小师弟。”
“呵呵。”
张长青轻笑几声,对上她的眼睛:“貌似是几方共赢的交易,唯独没有考虑到的,就是有人愿不愿意?”
“!”
朱璎珞睫毛剧烈地颤了几颤。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哀愁更甚。
她捋了捋头发,不自然的转过头去,再次看向湖景,听着浪涛拍打着船体的声音。
张长青突然问道:“你喜欢下棋?”
朱璎珞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我年幼时常看父亲跟人下棋,慢慢就会了。”
“手谈一局?”
张长青发出邀约。
朱璎珞笑起来,双眸弯如月牙:“我可是记得,师弟你说过自己的棋道只是业余水平。”
“是啊,朱姑娘精通阵道,棋道上的造诣定然不凡,不过我却有自信赢你。”
张长青向着她凑近,目光灼灼:
“你说阵道通棋道,我却说人道也通棋道。
人道者,世事洞明,在这方面,我就能赢。”
朱璎珞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心头一跳。
正准备说话,张长青已经主动拉远了距离,她抿了抿唇,笑道:“刘师弟此言未免有些托大了……”
“那定个彩头如何?”
张长青笑盈盈的回望着她。
“彩头。”
朱璎珞压根不觉得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师弟能赢自己,想了想:“你如果输了,就要告诉我刚才那首诗的全篇。”
“好!如果我赢了呢?”张长青目光变得炙热。
朱璎珞被这双目光盯着,芳心又是怦然一跳:“我……我可以传授师弟阵道。”
“我对阵道不感兴趣。”
张长青笑起来:“我如果赢了,朱姑娘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朱璎珞睫毛轻颤:“什么事?”
“赢了再说……”
当即,两人来到画舫二楼的一间雅室之中,朱璎珞取出棋盘,备好灵茶,含笑道:“刘师弟,来者是客,你先落子。”
“我先,好啊!”张长青微微一笑。
此界围棋已经发展得极为完善,没有座子,但跟地球不同的是执白先行。
张长青两指拈起一枚白子,探手拍在天元星位上。
啪!
落子天元,棋盘的最中心处。
朱璎珞见状,愣了一下,旋即微笑起来。
竟然是天元,这一子根本毫无用处,也不知这位刘师弟是故意谦让,还是根本不会下棋。
朱璎珞微微摇头:
“刘师弟,你确定这么下?抢占先机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哟。”
“传统下法,随便了。”
张长青笑道:“人生如棋,一开始,我们是无法决定自己落在哪一处的,天元很不错。”
朱璎珞笑容一滞,夹起一枚黑子:“既然如此,我下上三五!”
随着黑子落下,一男一女,快速对弈。
“啪!”“啪!”“……”
两人不断落子,不断试探,转眼便过了小半个时辰。
从棋盘上整体局面来看,两人下的棋太散了,相互布局,接触厮杀的地方并不多。
上八五!
张长青再落一子。
“居然是上八五?”
朱璎珞眉头紧锁,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每一子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这时,她耳边突然响起张长青的声音:“朱姑娘为何要思考这么久?”
“嗯……”
她抬头,迎上了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眸:“下棋自然应该步步谨慎,不能出半点差错。”
“由棋观人,我们的人生又如何呢,也能做到不出半点差错吗?”
张长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患得患失,太在意从前,又担心将来,故而原地踟蹰不前。
你要的,根本就不是如何下好这一局棋。
你要的,是不服。
就是那种,这一子老娘偏要这么下,因为老娘喜欢这么下,谁特么也左右不了我!
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
一句话,让朱璎珞娇躯不自觉地战栗了起来。
这个男人,这个未及弱冠的师弟,在跟她对弈的这短短半个时辰里,已经将她看得一清二楚,说出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承认的隐秘。
这一秒,她有一种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不是身体,而是心灵!
一种恐慌,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席卷了她的身心。
朱璎珞低下头去,不敢再与那双炽热的目光对视。
但不过两三息之后,她又抬起头来,眸光熠熠生辉的、大胆的看向张长青。
她就像是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女人。
在黑暗冰冷的孤岛上,她无助中的呼喊了千百次,却始终没有人找到她,拯救她。
直到这一刻。
仿佛是上苍显灵,终于有人发现了她,回应她。
朱璎珞胸膛剧烈起伏,夹起一枚黑子,再次落下。
啪!
啪!
两人不停的落子。
张长青棋路还有章法,朱璎珞却大开大合,落子越来越快,棋路也越来越凌乱。
但她完全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心潮起伏,心中越来越畅快,美眸也越来越闪亮。
啪!
随着最后一子落下。
朱璎珞不出意外的输了。
但两人都没有去看棋盘。
张长青手指轻轻抚上她温润白皙的脸颊,那冰凉温软的触感,让他好似在品鉴一尊完美的玉雕: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人生漫漫,何须感伤。
不若以棋会友,以诗载酒,纵情为欢。
你瞧,姑娘,我懂你,你娇艳皎洁得如天上这轮明月,却被乌云风雪遮掩。
你外表冰冷,内里却蕴含着足以照亮万里的皎皎光辉。
我欣赏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
“!!!”
朱璎珞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声音很低:“你还没告诉我那首诗。”
张长青怜惜地看着她,漫声吟道: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朱璎珞娇躯巨震,口中喃喃重复着这首诗篇: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呜呜……”
她眼眶红了,脸颊上滚落豆大的泪珠,猛然扑进张长青怀里,嘤嘤嘤的哭起来。
过了一阵,张长青正想出言安慰,朱璎珞猛然抬头,深情的望着他,然后情不自禁的主动送上香吻。
张长青反抗无果,只能任由她耳鬓厮磨。
俄顷,朱璎珞善解人衣,千娇百媚的咯咯一笑,将他一把推倒。
月夜之下。
精美雅致的画舫,被一层禁制笼罩,随波逐流。
张长青的修为,不断做出突破,悄然间达到了李寒舟终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