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安少筠自然派出大半的护卫跟着，而自己就再次把青楼女子请来，让先前伪装他的护卫继续打扮成他的样子。然后换上便衣就带着几个护卫从屋檐上悄悄溜出了客栈。
站在屋顶之上，将底下一览无遗，甚至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客栈之外的角落处盯着。
安少筠冷冷一笑，这福州知府果然是疑心病很重，信不过他。
此时街上闭门闭户，显得十分萧条，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通知去发放物资的地方去了。
“太子殿下，你看！”在屋檐上奔走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发现一个普通老百姓，终于在一口井边看到一个瘦弱的老者，正弓着背颤颤巍巍地摇着水上来。
“下去看看。”
“是！”
安少筠一跳下来，正要靠近老者时，对方似乎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来看到他们露出惊恐的神色，丢下刚摇起那混浊不堪的水，转身就要逃跑。
护卫们迅速上前拦住。
老者立刻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实在是草民儿媳妇要生了需要这水，草民才不得以来要一些！”
安少筠听了他的话，便知道其中定有内情，上前扶起老者，“你起来吧。”
“啊？”老者没有被抓起来深感到不可思议，只见此人容貌出众，眉间气宇不凡，不像是普通人。
安少筠问道，“既然要用水为何要如此担惊受怕？何况这水如此混浊，如何作生产之用？”
老者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抓他的，听着口音可能就是路过的外地人，恐怕也帮不了自己，就重重叹了口气，回头重新再去摇水。
“问你话呢！”见他不回答，护卫抬起剑抵住他的脖子。
“住手！”安少筠一呵，“不可伤人！”
“是！”护卫们飞快收回剑。
老者见他不会伤害自己，便好心劝道，“大人若只是路过的话，就不要好奇多管闲事了！还是快快离开为好！”
安少筠看出他的难处，安抚道，“老人家不必害怕，尽管告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老者还是犹豫着，仿佛是受到了威胁才迟迟不敢开口。
“老人家。”安少筠只好先引出话题，“据我所知，官府今日分发赈灾物资，你为什么没有去领？”
“这哪里轮到我们啊，每次期盼换来的都不过失望罢了。”老者摇头苦笑着，终于松了口。
“什么意思？”安少筠隐隐猜出与自己判断一致，希望得到答案证实。
看到这位大人一而再的追问，老者不由问道，“大人……您是不是能帮我？”
安少筠保证，“只要你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告诉我。”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老者心动了，十分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然后领路道，“大人请随我来。”
第一百一十章
老者将安少筠带回家中，未料到儿媳妇竟然已经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娃，他便赶忙把水交给自己的老婆子去烧。
上门遇喜，安少筠掏出一錠银子给老者，“恭喜老人家。”
“使不得使不得。”老者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银子，连忙罢手，“草民怎么能拿您的。”
“老人家收着吧，这家里添丁可是喜事，你总不让我空手而来。”安少筠放到他手里。
“那……太谢谢大人了。”老者不好推却，对他更加尊敬，“只是那水……”安少筠不禁怀疑这么脏的水是否还能用。
“唉，大人请坐。”老者搬出凳子，叹了口气，“恐怕大人是喝不下这水，草民也不敢拿来给你喝。而就算是这样的水如今对我们福州老百姓来说却是珍贵无比。”
一路上，安少筠看到到处都是破坏萧败的景象，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连家禽牲畜的影子也看不到，偶尔经过的房子，里面的人都躲在窗子偷偷往外瞧。
安少筠一坐下问道，“老人家，你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慢慢说与我听。”
“好。”老者也不再隐瞒，“你也知道，这几年旱灾严重，第一年还下了几场雨，往后却是一年比一年少，今年就半年已经没下一滴雨了，我们老百姓种的庄稼，养牲畜家禽都活活缺水致死。”
“而我们老百姓也越来越难，好在还剩这个井还能支撑一阵子。但官府下令我们每日每家每户只能来提半桶水，若有人敢违抗就会被抓起来，甚至三日内不许来打水，今日官府命令我们不许出门。若不是我家儿媳妇生了，我才拼了老命去打水，也正好遇见你们。”
“可你现在也看到了。”老者越说越伤心，“再不下雨的话，这井水也快枯了，如今粮食也快吃光了，加上改朝换代，我们老百姓过得更是苦不堪言啊。”
安少筠没料到老百姓过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艰难，“那官府就没有发给老百姓们一点赈灾粮吗？我记得不管是前朝还是当今朝廷年年都应该有运赈灾物资送到江北。”
“哪里有赈灾粮啊。”老者摸了一把心酸泪，对着房内喊道，“老大。”
“哎！”一个老实敦厚的中年汉子从里头走出来，“爹，你叫我什么事？”
老者吩咐他道，“你去把米缸里的米拿出来给这位大人看看。”
“好。”汉子立刻跑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碗糟糠出来，不仅如此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沙石，“大人请看，这就是官府发给我们的赈灾粮食。”
护卫们一看，已然愤怒，“朝廷怎么会让百姓吃这种粮食！只怕全被那福州知府贪污了！”
安少筠漠然地用手抓起一把糟糠从指缝流出，这种东西就算是牲畜都不会吃，随即抬头又问道，“先前的先不说，今日官府也发放了赈灾粮了，你们为何没去？”
“嗐，我们哪里敢去啊！”老者摇着头，“若是去了只怕没有命回来。”
安少筠道，“我知道这次与往日不同，朝廷派来的永安候也会在，你们为何还这么害怕？”
老者苦着脸，“大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算真正有赈灾粮食也不会轮到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头上，昨天夜里一群官兵来威胁我们今日不得出门。所以今日去取粮的恐怕全部是官府安排好的人。”
“很好。”听罢，安少筠冷冷发笑，“这福州知府胆子不小。”
老者继续诉苦，“他何止胆子大，身为父母官却根本不顾我们百姓安危，甚至平时还欺压着我们！”
“老人家放心。”安少筠安慰他，“朝廷会为你们做主的。”
“朝廷？”老者苦笑，“朝廷谁还会来管我们？”
一旁的护卫道，“自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老者更是不抱希望，“听说那太子殿下是个好色的风流太子，我们哪里指望得上……”
“大胆！”护卫们听他出言不逊，马上制止他们说下去，“你可知道在你们面前的是何人？”
“难道……你就是太子殿下？”老者大惊失色，看向眼前之人全身哆嗦了一下，难怪对方穿戴锦袍，气质如此高贵，便忙拉过儿子的一同跪下伏在地上无比惶恐，“草民不知是太子殿下，出言无状得罪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老人家请起。”安少筠倒没有生气，不过昨日他才了那么一出戏给福州知府看，没想到对方就将他这个形象传到老百姓耳朵了，还真是不简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沈清之来到福州知府安排好的发放赈灾物资的地方，看着来的老百姓却与想象中的有些出入，总觉得老百姓似乎这些年也没有过得多苦的错觉。
粮食分到将近响午，沈清之就听到远处传来混杂声，远远望去，好像有女子和孩子的哭声。
只是百姓太多，里一层外一层的，所以并无法确定发生什么事。但他发现一旁的官员也看向那边时竟露出紧张之色，额头上还溢出汗水。
“发生什么事？”沈清之不由皱眉问道。
“啊？”那官员似乎一惊，回过头慌慌张张地抹了个汗道，“回……回侯爷，应该……星期是来了乱民。”
“乱民？”沈清之心里生出几分狐疑，这位赵大人的表情也让他感觉到奇怪，便停止了发放粮食，“等一下。”
“侯爷，你这是？”赵大人心里更慌了，赶紧望向已经觉察到不对走过来的福州知府。
沈清之正走下台阶，准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福州知府拦住，“侯爷，这时辰不早了，若不赶快发放赈灾粮，今日恐怕就发放不完了。”
“是啊侯爷，知府大人说得对。”赵大人附和着，“你看还有好多老百姓在等呢。”
“不差这一时。”沈清之感觉到他们有意不让他过去，便直接绕过他们。
“侯爷！那边是乱民闹事，侯爷还是不要过去的好，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何况我向太子殿下保证过，不能让你掉一根毛发的，不然下官可就人头不保了。”
福州知府使了个眼色，让边上的官兵再次拦住去路，“为了侯爷的安全，侯爷不如还是继续发放赈灾粮吧，百姓们都等着呢！”
“让开！”沈清之眸光一厉，更加确定那边所发生的事没有那么简单，身后的护卫们也拔出剑来指向面前的官兵。
“哈哈……”福州知府眼里精光一闪，明白此时若还阻拦只怕会被怀疑，就马上命令官兵退下，“侯爷既然这么关心那边发生何事，下官自然不敢阻拦。”
沈清之冷冷看了对方虚伪的笑容一眼，便往那边走去。
“大人……”赵大人见他一定要过去，焦急地小声喊了声福州知府。
“一起过去，随机应变别露出马脚！”福州知府说罢也跟了上去。
沈清之走到那里时，便看见一个污头垢面的妇女被几个官兵殴打着，边上还有一个瘦如皮包骨，吓得大哭的女娃，“娘，求求你们，别打我娘了！”
“住手！”沈清之瞬间怒火中烧。
“呃……”殴打中的官兵们抬头看到他一愣，不敢不从地住了手。
倒在地上的妇人如见了救星爬起来扑到沈清之脚下抱住，哭喊着，“大人，给我一口粮食吧！求求你了！”
“你没事吧？”沈清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问道，“你要粮食怎么不排队等着？”
“我……”
“来人啊，刁妇企图伤害侯爷，快将她乱棍打死！”那妇人正要回答，福州知府就马上打断了她命令官兵。
“是！”官兵上前一把扯过妇人，抬起手中的木棍重重地打到她的身上。
“啊！”妇人惨叫连连，求助着沈清之，“大人救我！”
“娘！呜哇……”女孩子害怕地又哭了起来，“不要打我娘了！”
“你们在干什么？！”沈清之没料到福州知府竟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面前下如今狠手。可想而知要隐瞒着什么，就要上去救人，“给我住手！”
福州知府不再给他机会拦住了他，“侯爷还是不要救她，万一她有心加害你，下官可不敢冒这个险。”
“是啊是啊。”赵大人也马上跟着拦住，“侯爷还是谨慎点好。”
“滚开！”沈清之怒呵，可看到福州知府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而妇人已被打得发出的呻吟声渐渐小了下来，如果再不救人就要来不及了，唯回头有命令身后的护卫，“你们快救人！”
“等下！”福州知府对着护卫喝止道，“她可是乱民，你们能保证她不会伤了侯爷！”
护卫们止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子殿下确实吩咐过只要保护好永安候，其他一概不理，这妇人身份不明。万一她真的会伤了永安候恐怕无法向太子殿下交代。
在永安候和妇人之间，他们只能选择永安候的安危！
“你们？！”沈清之见他们不动，还有福州知府隐隐翘起的嘴角火气冒到极点，眼看妇人就要打死，情急之下顾不上那么多冲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滚开！”沈清之一脚怒踢开官兵，护卫们怕伤及到他，也飞快上去帮忙。
然而在福州知府的眼色下，一个官兵举趁机对着妇人的脑门，举起棍子就要狠狠地砸下去，仿佛誓要将对方打死！
“不要杀我娘！”女娃哭着扑过去，以自己娇小的身躯护住妇人，但仍没有阻止官兵的打过来。
“住手！”沈清之想要冲过去救人已经来不及，焦急之下伸出手臂挡住，木棍不偏不倚地打落下来，几乎将骨头打碎，随之而来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呃啊！”
“啊！”护卫们见状大惊，毫不犹豫地拔剑刺死了官兵！其他官兵也一并拿下。
在这刹那，福州知府脸色大变，也没有想到沈清之会为了救一个普通妇人和女娃，竟以身作挡！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赵大人扯住他的衣袖惊恐地问道。
“呃……”福州知府拍开他的手，镇定下来后上去，“侯爷受伤了，还不快快扶侯爷回去，请大夫医治！”
沈清之捂着伤处，面色冷冽，“知府大人，看来你在隐藏着什么，要对一个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置人于死地！”
“侯爷明察！”福州知府跪到地上，隐去眼里的惊慌，“下官受太子殿下嘱咐，不敢打赌这个刁妇会不会伤及侯爷，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沈清之对他的说辞已经极度厌恶，呵斥道，“你一口刁妇，一口乱民，那你又是什么？！我觉得有必要深究一下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福州的父母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福州知府抬头，面不改色，“侯爷若认定下官有罪，下官也无话可说。”
其他官员随之也跪下求情道，“侯爷，你不能单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就冤枉知府大人啊，福州的老百姓都在这里，你大可问问他们。”
当一名官员指向在场所有人，他们竟都统统下跪，“知府大人爱民如子，请侯爷明察秋毫！”
“呃……”沈清之心中震撼，连老百姓都为之求情，难道他真的冤枉了福州知府？
可看着女娃蹲在昏迷过去的妇人身边哭泣的样子，甚至有些动摇该不该相信赵赢所说。
“你们都跪着做什么？”策划好一切，安少筠就因担心媳妇儿马不停蹄地赶来，却不料看到眼前的一幕。
“呃……”福州知府与身后的官员神色微变，没想到本在喝花酒的太子居然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