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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仙君杀我

共 28 章

梦里仙君杀我 - 云依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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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哎呀,吵死了,这娃怎么这么能哭啊。”那些妇人被她吵得终于坐不住了,骂骂咧咧,拍了拍衣袖,结伴走开了。

她们一走,房里便显得更加冷清,生产时用东西还散落在地上,无人收拾,不时散发着阵阵腥臭味。

王樱樱小脑袋还抬不起来,只能眼睛四处乱瞟,榻上似乎还有个人,一直没发出声响,静心一听,才能听到轻如羽翼的呼气声。

王樱樱试探性的又嚎了几嗓子,终于,那个人挪了挪身子,光脚踩在地上,艰难地用骨瘦如柴的身子,将她抱了起来。

被一个近乎骨头架子的人抱着,滋味并不是很舒适,王樱樱小鼻子嗅了嗅,那人身上的味道却十分好闻,淡淡的,令她十分心安。

“等娘讨碗米汤喝,兴许就有奶了。”那人说完,默了默,大颗滚烫的泪水滴在她脸上,又紧紧抱了抱她,轻声叹道:“孩子,娘对不起你。”

……

王樱樱最终还是没有喝到娘亲的奶水,但她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靠左邻右里的施舍,糊里糊涂长大了。

她的娘亲叫修娘,自生下她后,就一病不起,她上头还有五个姐姐,皆乖巧懂事,大点的已经开始操持家务,并做些活计供养母亲和几个妹妹,而小一些的,则照顾病弱的母亲和幼小的王樱樱,日子如流水,虽苦,但却和美。

她的父亲,自她出生以来就没出现过,听人说父亲嫌母亲生病,生的又都是女儿,干脆就把她们抛弃了,在外另找了女人过日子去了。

病弱的修娘只得独自支撑起家里,她身体不好,但十分温柔贤惠,又知书达理,对她们也十分疼爱,从来没有打骂过孩子,教养出来的孩子,个个聪明懂事。

她还听说,修娘原本是官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却因家中父兄获罪,被充入妓籍,一朝零落成泥,受尽苦楚。

获罪前,修娘曾与一贵族家的公子定过亲,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本是天作之合,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生生拆散,那位公子还算有情有义,千方百计,不惜花费重金,将修娘从那吃人的魔窟中赎了身,善良的修娘知道自己名声已毁,怕拖累那公子,便随便找了个农夫嫁了,以断了公子的情缘。

这农夫,便是王樱樱如今的混账父亲。

待她长到四岁时,她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是的,她们的父亲又回家了。

起初,她们姐妹几个都很开心,心想着一家人终于可以齐齐整整地,好好过日子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父亲的出现,却是她们凋零、分离的开始。

起初,是父亲整夜整夜的虐待殴打母亲,母亲那低低的、强忍着的□□声,听得她们姐妹几个抱头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幼小的她们每天既害怕,又痛苦。

第二日,修娘却总是神色如常给她们做好饭菜,只是步履艰难,脸上、身上总会带着青紫的痕迹,王樱樱年纪最小,也最心疼母亲,一时忍不住,伏在修娘腿上,哇哇地哭起来。

修娘为她抹着眼泪,哄着她道:“英儿不哭,娘没事。”,然后捧着一大碗面到她面前,笑着说:“瞧,小馋猫,你看,是你最爱的刀削面。”

王樱樱擦了擦眼泪:“娘,你等我长大,我长大了,日子就好了。”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开始修炼法术,不出几年,就能小成,到时候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家人!

可命运总是惹人恼,还没等到王樱樱长大,家里就又出事了。

起因就是她那不争气的父亲,最近迷上了赌博,还借了高利贷去赌博,最后利滚利实在还不起了,便打起来卖女儿的主意。

修娘是进过那魔窟的人,知道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更是不能自己的女儿去遭那份罪,她没了办法,只得抱着父亲的腿,连哭带求,就是不撒手让父亲去老鸨那签字画押。

父亲急的一连几脚,往她心口上踹,修娘顿时口吐血沫,人几近昏厥了过去,可依然死死拽着父亲的裤脚。

“王得跃,今日我便是死,也不能让你如愿,你若卖了我女儿,他日我做鬼,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修娘咬牙切齿,平生第一次,说出这般狠厉之话。

“你要死,我不拦着你,臭婆娘,老子早就厌烦你了。”王得跃发了狠满脸赤红,死命踢打修娘,每一下都不留余地,看着是下了死手。

这样子,不出一时半会,修娘必定得被他活活打死,家中最大的姐姐素雪连忙跪在他们面前,声泪俱下求道:“别打了了,我去,爹爹,求你别打了。”

修娘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摇摇头:“不,你去了,就没活路了,绝不能让你去,这是剜娘的心啊!”

“可是,可是……”素雪向来听话,可对于修娘的叮嘱,她却无法听从。

不去的话,就得眼睁睁看着修娘被打死了,况且,最好还是逃不掉的,倒不如听点话,还能留下修娘的性命。

“娘,姐姐,你们别争了,要卖就卖我吧。”王樱樱稚嫩的声音响起,大家都顿时有些讶异。

可王樱樱继续道:“卖我吧,我模样最好,卖我价钱更高。”她抬起头,看向王得跃,死活不想叫他一声父亲。

啊呸,他也配。

第39章

王樱樱当然不是头脑发热才说出这话的,方才她沉心思量过一番,她现在还小,纵然被卖到窑子里去,老鸨也不会让她怎么地,还得好吃好穿养着她,悉心栽培她,这样能为家里省下一笔开销,而她也能抽空练习法术,待过几年,法术精进了些,想要逃离,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面不改色,神态自若,小小的她在旁人眼里,简直怪异至极,王得跃瞪着牛眼,歪着脑袋凑到她面前,问道:“小妮子,你方才说什么?”

王樱樱心里暗暗翻了个眼皮:“都别闹了,卖我吧,我能让你赚更多钱,而且,我心甘情愿的。”

王得跃咧嘴笑了,眼角一圈深深的鱼尾褶皱。

“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打我娘了,否则,我就不去了。”

“哎,哎,都听你的,好丫头,只有你最疼爹爹,知道爹爹急用钱。”王得跃狗腿似的点头。

过了几日,老鸨上门来,看了王樱樱,十分满意,当即谈妥了价钱,并约定第二日将人送到她那里去,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晚上,修娘搂着王樱樱哭了一整夜,颤抖着将藏在箱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一枚玉佩拿了出来,郑重戴在了她脖颈上。

“多好的孩子啊”修娘目光充满不舍,打量这她:“为何要投生在我的肚子里?为娘一点用都没有,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修娘痛心疾首,本就孱弱的身子剧烈抽泣着,如落叶一般,摇摇欲坠。

“没事的,娘,我机灵着呢,不会吃亏的。”

王樱樱温声安慰,说实话,她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这一世会怎样,谁也不能保证,万一,她没练成法术呢?那岂不是逃不掉了?

可她不能置娘和姐姐们的安危于不顾,虽只是短短一世亲缘,她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突然想到了太清真人,当初她以身做阵,庇护苍生,也是有过一腔赤诚之心的,可后来经历摧残,终究扛不住,被恶念侵蚀而选择了魔道,可见,岁月摧残,如钝刀割肉,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了。

修行不易,要过好人这一生,更是不易,她望着前路,忐忑而充满怀疑。

“你记住,往后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都要活下去。”修娘在耳边叮嘱,声音沙哑。

王樱樱点点头:“嗯,娘我记住了。”

夜已深,修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哼唱着歌谣,如往常一样哄她入睡,但她知道,修娘必定一夜无眠,她担忧修娘的身体,也想同修娘说说话,可她这具身体还是个孩童,精力不济,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她换上了新衣裳,一头如墨的秀发扎了个双髻,更显娇俏可爱,几位姐姐亦是哭得眼睛都肿了,修娘一病不起,王樱樱心想,还是快刀斩乱麻,速速离去罢,省得令家人心伤。

她跟着王得跃,快步离开家,刚坐上驴车,打算去往老鸨那,迎面就来了两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

他们面目凶煞,拽着驴车,提剑逼王得跃下车。

“你是王得跃?”其中一络腮胡问道

“官,官老爷,饶命啊,饶命啊。”王得跃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磕头不已。

“问你话呢!速速回答。”另一精瘦稍白净的不耐烦,拔剑出鞘。

王得跃吓得跟着眼泪鼻涕齐流,点头道:“是,是小的。”

“听说,你要卖女儿?”精瘦的目露鄙夷。

“额,小的只是,只是家里穷……”

“别扯没用的。你走运了,咱府里正缺个童养媳,就你家的了!人我们带走了。”络腮胡不由分说,一把将王樱樱抓起,扔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扔下几张轻飘飘的银票,风一般的走了。

瞬息万变,王得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木楞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银票,脑里乱成一团,这底是怎么回事?

他怔愣住了,女儿被抢走,他首先担忧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回去怎么和老鸨交代,可当看清手里的银票时,又咧嘴嘿嘿笑起来。

发财了,发大财了!

连忙将银票揣到衣里面,兴冲冲直奔赌场。

……

王樱樱坐在马车上,欲哭无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看他们的打扮、行事作派,不像是小门户的,胆敢这么堂而皇之抢人,看来背后之人,定是非富即贵。

可他们为何抓她?难道只是因为听说王得跃卖女,正巧他们需要找个女孩,便抢了她来交差?

嗯,一定是这样的,据说越是权势显贵的,越是跋扈,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进了这样的地方,还会有她的好日子么?难说比去老鸨那里还要苦!

本想着蛰伏几年,可如今看来,她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马车似乎进了一个小门,她听见有人低声说话,过了会,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掀帘子瞧了她一眼,示意身后两个仆妇:“带走。洗漱干净些。”

王樱樱被她们一左一右架着,里面放了个热气腾腾的浴桶。

梳洗干净后,又来一拨人,给她穿衣梳妆。

一翻折腾,她被打扮得粉雕玉琢,但她并不开心,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作响,她小声问道:“姐姐,有吃的么?”

为她梳头的是个长眉细眼,年纪稍长的丫鬟,见她可怜兮兮的,转身取了几块桂花糕塞在她手里。

“快吃吧,待会见了世子殿下,可得收敛一点!”

世子?王樱樱嚼着香甜的桂花糕,皱着眉头想着,听语气,似乎这位世子殿下很可怕。

待一切妥当,其余人都退出去了,她拉住那位丫鬟,使出她无敌的萌式,眨着大眼睛哀求:“姐姐,能陪我一会么?”

秋露心中不忍,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却活不过今晚,任谁都会觉得可惜,要不然,就让她最后的时光好过一点吧。

于是,秋露留下来,并给她介绍了这府里的情况。

王樱樱认真的听着,心中敏锐的察觉到,秋露似乎对世子殿下讳莫如深,每每提及,总是面色一凛,然后转移话题。

“世子殿下,很凶么?”

秋露一愣,思量片刻后,便沉沉点了下头。

何止凶,简直残暴如罗刹,可怕极了!

她曾亲眼见到世子发狂时,徒手将爱犬的脖子拧下来,那癫狂嗜血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偏偏这种人命好,有勇有谋,小小年纪就受到圣上赏识,还被受封了爵位,往后更是前途无量。

府里谁人不惧怕他?偏偏这魔头不消停,到处找年纪小的女孩儿,下面的人找了好几波,每每都是当天领过来,第二天抬去了乱葬岗…

急促的脚步声渐起,秋露像是收到了惊吓一般,猛地紧紧抓着王樱樱的小手:“听着,待会你一定要听话,世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切记!”

门缓缓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俊逸不凡的少年,身穿海天蓝锦袍,上面绣着一条面目狰狞的四爪蟒。

“参见殿下!”秋露背紧绷着,低头行礼,抬头一看,身上的丫头尽然颠颠朝世子跑过去!

她瞪大双眼,只见王樱樱双手张开,一把抱住世子的腿,眼角弯弯带着些许娇气道:“路星河,我找你好久了!”

???

秋露脑中轰地一声,啊啊啊,这丫头,怕不是找死吧?!

第40章

除了秋露,其他人也纷纷面露惊诧,瞪着双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近身伺候世子的周善是个人精,垂眸愣了愣,支支吾吾:“呃,这位……好生热情……”

周善又看看旁边的世子,见他面沉似水,也不接话,便知这丫头的未来,并不乐观。

得,又是个来送死的,周善已经开始着手盘算着,明早安排谁来替这位小丫头收尸了。

说实话,这小丫头长得真可爱,白白嫩嫩的小脸,明眸皓齿,若再过几天,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如今花还未开,便在小世子的手下殒命,真是可惜。

果然,世子抬起腿,用力一甩,就像甩掉盘在脚下的小猫小狗似的,轻而易举就将王樱樱甩出半丈远。

王樱樱因为身子骨软,且穿得多,在地上滚了好几滚,脊背抵到椅子腿,才停了下来。

她气呼呼爬起来,正想指着路星河开骂,眼光不经意划过秋露及其他人的脸上,见他们都一脸惊恐,似乎她做了什么掉脑袋的大事,这才恍然惊觉。

难道,她认错人了?!

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低调地站在一旁,心中默默打鼓,期盼这位世子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

世子看上去心情并不好,但更没把她当回事,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疲倦地一屁股坐在八仙座椅上,就像布匹一般摊在椅子上,仰头望着房粱。

随后,另外两名侍婢走了过去,分别立在两旁,为他捏着肩膀。

王樱樱依旧不死心地时不时抬眼,看到底是不是路星河,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只是为何他好似不记得自己了?难道是他进入乾坤卷时,出了什么岔子,丢了记忆?

那样就糟了,好不容易遇见他,还还指望路星河能有法子,带她一起逃出乾坤卷呢,如今他若丢失了记忆,还怎么逃出去,难不成,真的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世子坐起来,抬眼看了看周善,周善立即心领神会,连忙道:“世子,时候不早了,是否传膳?”

“嗯。”

不一会儿,侍从们便端着大大小小的食盘鱼贯而入。

大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纷纷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气,世子一人独坐着,端起碗筷,又眉目森冷,看向角落里的王樱樱道:“你,过来。”

王樱樱瘪了瘪嘴,过来就过来,反正她正好饿了。

世子神情阴森,不辨喜怒:“坐。”

王樱樱乖乖坐着,看着满桌的美食,渐渐放开来,津津有味吃起来。

她还是个孩童,有吃有玩,就很开心,笑得仿佛从未受过任何苦痛一般。

世子渐渐停下,静静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

“好吃么?”待王樱樱吃得差不了了,世子突然凑过脸来,一脸阴翳问道。

好像她说不好吃,就会当即把她扔出去一样。

王樱樱当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