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裂黄天
腐坏的桑葚在陶罐里汩汩冒泡,混合着丹砂的腥气钻进鼻腔。我跪坐在潮湿的草席上,看着面前的老妇用骨针挑破孙女眼皮下的水泡——那是斑疹伤寒的典型症状,可她们正把发黑的脓液涂抹在黄符上。
“大贤良师赐福!“门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三十六方渠帅的青铜面具在火把中明灭。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具十五岁的躯体残留着原主的记忆:三天前他还是巨鹿郡医馆的药童,因识得百草被掳进太平道祭坛。
袖中的不锈钢手术刀片硌得掌心发疼,这是穿越时唯一带来的现代物件。我望着道观梁柱上垂落的麻绳,那些吊死的富户像风干的腊肉般摇晃,终于确信自己来到了中平元年的血色春天。
“苍天已死——“张梁的唱咒声刺破雨幕,他额头上的九宫刺青泛着磷光,麈尾扫过沸腾的药鼎。流民们争先恐后匍匐向前,接过所谓能治百病的符水。可我在水汽中嗅到熟悉的苦杏仁味,那是砒霜特有的金属腥气。
“此子为何不饮?“裹黄巾的力士突然揪住我衣领。青铜盏里的液体泛着诡异的翡翠色,沉淀物分明是雄黄与丹砂的混合物。作为化工专业毕业生,我太清楚这种“仙药“的毒性——微量砒霜确实能让病患出现短暂的好转假象。
眼看刀锋就要架上脖颈,丹房突然传来巨响。地面剧烈震颤,硫磺烟雾从地砖缝隙喷涌而出,人群顿时陷入混乱。我趁机撞翻力士,冲向墙角蜷缩的伤寒患者。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脖颈淋巴结肿得像鸡蛋,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哮鸣音。
“让开!“我用手术刀划开她的粗麻衣,第三肋间隙的皮肤已呈青紫色。不锈钢刀刃精准刺入胸膜腔的瞬间,腥臭的脓血喷溅在画满谶纬的布幡上。身后传来环首刀出鞘的摩擦声,张梁的麈尾却先一步缠住我手腕。
“华佗的剖颅妖术?“他青铜面具下的瞳孔缩成针尖,指尖划过我插在少女胸腔的空心芦苇管。这简陋的胸腔闭式引流装置正在导出脓液,羊皮囊制成的负压瓶随着呼吸起伏。
地窖深处又传来爆炸声,祭坛突然向东南倾斜。供桌上的《太平经》残卷滑落,露出下方刻满星图的青石板。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分明是简化版的元素周期表,氧原子符号“O“被朱砂描成血色。
“妖人!“张梁的暴喝在头顶炸响,他手中突然多出个青铜罗盘,磁针竟逆着地磁场方向颤动。流民们开始七窍流血,我背起少女撞向彩绘窗棂,腐朽的木框应声而裂。
暴雨砸在脸上生疼,我们跌进泥泞的菜畦。身后道观正在崩塌,硝烟中升起诡异的蓝绿色火焰。怀中的《太平经》残页被雨水浸透,显露出隐藏的墨迹:那是我穿越前正在推导的混凝土配比公式,此刻却用汉代小篆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