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见，但并未结束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我听见自己粗重、焦虑不安的呼吸声……
“美杜莎012号紧急逃生舱即将弹射，倒计时开始10……”
“救我！”耳边突然传来雏菊的声音。
“救我！”兰鸢也在向我呼救。
我打了个冷颤，忽然清醒过来，“我在干什么？我不能离开，不能逃跑，我要去找雏菊，我去救她！她在等我！”
“停止！停止！打开床垫，我要出去！”我疯狂大叫，“咚咚”地踢打身边的隔层。
“暂停倒计时！你怎么了？”演员罗奈佛受惊的沉闷声音从隔壁传来。
“5、4……倒计时暂停，是否取消弹射。”
“取消弹射，我要出去，打开床垫！”我喊叫着。
“你要干什么？”
“我要拉屎我要死了，快打开！我要离开这里，离开房间！”
也许是我折腾得够厉害，演员罗奈佛居然按我的喊叫下达指令，让床垫又重新移开，松开了安全带。一旦脱离束缚，我立刻弹簧般跳了出来，抓住背包冲出已打开的房门。
“你要干什么，苟步黎，飞船马上要自毁了！”葛朗台在我胸口里尖声问道。
好像在认同葛朗台的警告，飞船再次响起警报声，“美杜莎号飞船已启动倒计时自毁程序，七分钟后，飞船将定时自毁，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
该死的，我差点忘记身上还带着一只外星雌蜘蛛，我赶紧背上背包，奔跑着打开头罩和衣服，抓住还在蒙圈的葛朗台向后扔了出去，喊道：“你和罗奈佛先走！”
“你疯了？你犯精神病了？”
我没有回答身后的尖利疑问，我的理智也在提醒自己是在犯作死的病，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我无法对冥冥中来自雏菊和兰鸢的呼唤置若罔闻，也许这是我的良心在作祟，也许是我不想再带着空洞的遗憾活下去。
我脑抽了，但是心变大了，一路快跑来到飞船第三层，挥舞着刺刀英勇无畏的大杀特杀，切瓜砍菜般将阻挡我的一切僵尸都砍成碎块，让大量的黄褐色黏液四处飞溅，让恐怖的白色变成斑斓的肮脏混乱……
奋力砍倒两个歪歪倒倒的僵尸人后，我终于看到了雏菊！
一片狼藉中，她站在中控室的门口呆呆地望着前方，瘦小的身体呈现出发黄的象牙色，雪白的雏菊花冠已经枯萎掉落，失去光彩的精致脸蛋上，黑眸如同黝黑的深洞，透出无助和失落……失去能量的雏菊在枯萎凋零，但在我眼中却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我情不自禁放慢脚步，生怕让她受到惊吓。
“救……救命……”她的脚下忽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一堆残破的褐色植物竟是花木！他侧身半趴在满地的黄色汁液中，曾经壮硕的身体已经变得残缺破损，布满裂痕，双腿被砍成断裂的几段，胡乱甩在旁边，而扭向我的头部左上方几乎被砍掉了三分之一，完好的独眼神经质的颤抖转动着，裂开的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发生什么了？雏菊伤害了他？难道她不知道他是阿卡俊吗？”疑问电光石火般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但是没有时间刨根问底了。
“雏菊！我给你带来了能量补充剂！”我喘着气，尽量语气平和地对她说。
雏菊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我，没有任何回应，像个迷路的可怜洋娃娃。
“美杜莎号飞船已启动倒计时自毁程序，三分钟后，飞船将定时自毁，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
“快和我走！”倒计时的报警声让我紧张起来，顾不得许多，急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带她跑离到二楼阿卡俊的房间里逃生。
可就在我脚步起落间，忽听“咔嚓”一声，我握住雏菊的手感到一空一重，整个人差点打个趔趄摔倒。
我惊惧地回头，看见雏菊干瘦的肩头赫然露出参差不齐的撕裂伤口。而她直勾勾的看着我，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仿佛全然不知自己被扯掉一条胳膊，任由伤口处不断涌出绿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流落地面。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歪斜扭曲，我拿着断臂晕乎乎地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试图要把扯掉的手臂安回去，却被雏菊扑倒，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我被摔得眼冒金星，还来不及喘气，就被身上的她一口咬在脖子上，顿时感到热乎乎的液体流出皮肤，流进衣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剧烈的疼痛中，我侧头喃喃自语，忍不住要为自己对雏菊的无心伤害而道歉。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物体在蠕动……
当我终于看清那是花木时，他伸出的手里多出一把电击枪，然后他手指动了下，随着一阵刺啦的电流声，雏菊紧贴着我的后脑爆裂了，碎块浆液飞溅进我的眼中，烧灼的糊味、蘑菇的清香和血液甜腥味混杂在一起，充斥在我的鼻腔内……
真是令人永生难忘的奇妙气味……我想着，感觉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
我要死了吗？倒计时结束了吗？我没有听见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看见灰飞烟灭的毁灭惨景，眼前却出现了红色、白色、黄色的各种蘑菇……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我一边看着手机视频，一边轻声笑着。
“为什么好看的蘑菇会有毒？”坐在我对面的兰鸢歪着头问，类似的问题她问了不止一次。
“因为美丽的东西都很致命。”
“那你愿意为追求美丽的东西而失去一生吗？”兰鸢没有看我，微微低着头，用吸管在破口的饮料杯里胡乱搅动着，嘴角透出羞涩而俏皮的笑意。
“不愿意，我要死了你怎么办？”
兰鸢抬起头，微微嘟起被冷饮冻得通红的樱桃小口，责怪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把手机放在桌上，握住她被冻得发白的纤细手指，注视着她那即使生气也格外可爱迷人的清纯脸蛋，温柔地说：“不过，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失去一切。”
兰鸢的脸现出光彩，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露出的笑容如同花儿一般明丽动人，令我心醉神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之一。
兰鸢说，我们都是天上的星星投射在地球的光，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归途。然而，她所说的归途和我理解的并不相同……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XZ，还要辞职！你喜欢那里，我会陪你去玩，一次两次几次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抛下一切？”
“我只是希望能找到真正的自己，你也是！”
我抽着烟，在烟雾缭绕中揣测她话里的含义，“你嫌弃我了？我只是个平凡的男人。”
兰鸢眼睛里透出无奈和委屈，“你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唉，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一直停留不动，应该不断向前追寻，我希望你能一直陪我。”
我还是不能理解，但差点被打动了，再三犹豫后我让她给我时间想想，其实是想拖延时间，让她遗忘这个不切实际的荒唐想法。
那是一段很烦躁痛苦的时期，她时时追问我最终的决定，而我不断逃避回答。
“你还爱我吗？我们到底怎么了？对别人的爱终究是会消失的，对吗？”
“别无理取闹了，我只是累了。”
“因为你得到了，所以就不珍惜了，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是吧。”
“我没说不能陪你吃苦，我只是一个不喜欢冒险的人，普通人！找个女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而不是赌上余生的一切去冒险！”
“步黎，你没有意识到吗？你被困住了，我们都被困住了，这一切都是幻象！让我们变得软弱的幻象！”
我离开她身边，从嘴边喷出愁闷的烟雾，“兰鸢，你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想得太多？要不，你请几天假，我陪你出去玩玩，去XZ也可以，但是你要跟我回来。”
烟雾后的兰鸢空冷地说：“你根本不理解我，我们……”她哽咽了下便低头走开，然后门口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而我重重喷出一口浓烟，感到一阵轻松……
辩解、争吵、冷战……我好累，天空没有永不消逝的星光，我们在空中相遇，曾经照亮彼此，却因归途的不同而终于分离。
但是……我从未想过这会是永别，我一直以为最受伤的是自己，没想到她却为此失去了生命……不，到最后我还是那个最受伤的人。
受伤和死亡，到底哪边付出的代价更大？
当痛楚被掩埋进时间的尘埃下，我会继续苟活，无耻地活下去……而她再也回不来了。
兰鸢，你是比我更加孩子气的孩子！
我爱你，也爱你那个疯狂的念头！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四周突然沉寂了，兰鸢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天空出现无数闪亮的星星，我疲惫地闭上眼睛，“终于一切要结束了。”
迷迷糊糊中，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他死了吗？”
“好像还有一口气……”
“别管死活了，快点把他拖过去！”
“北鼻，加油！窝炕姆！哈瑞！”
“闭嘴！”
“说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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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结束哦，答案在最后，请耐心看完后续，谢谢支持的书友们！别忘了收藏和投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