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黑暗,无边的黑暗,这黑暗超出了双眼所能感知到的极限。混杂了死和绝望的气息。
如果不是那人找到了我,将我挖出来,或许我会一直在这片废土中沉睡不醒,直到电路老化,肢体生锈,能源枯竭。
曾经的我住在城市边缘的废弃机械堆里,只有一道光亮供我看到外面,没人知道我存在,而我也失去了感知时间流逝的能力。而如今,重现天日的我,又该怎样解答这道谜题。
我躺在废弃残骸上,看着错位的星星,混乱中闪着亮光,几乎就要被乌云遮住,啊……头又开始痛了,我到底是谁?
男:“伊贝尔,你……还记得我吗?”
女:“你是……左伊。”
他救了我,将我重新带回世界。
男:“太好了,太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女:“你,为什么在哭?”
这男人冰凉的不似活物,散发着死与绝望的气息。
啊...又来了,死是什么?绝望又是什么?好像曾经记得,现在却忘记了……
影灯的电极频频闪烁,大卫在义体医生的手术台上渐渐苏醒过来,环视四周,漆迹斑斑的操作台,和无序摆烂的仪器占满了整个空间。
这间病房的主人,一个剃刀头短发女郎,挪动着摇杆椅来到他面前,大卫向其投出询问的目光,而她还未摘下那副机械镜片,就开口:“真少见,你居然在回忆别人的记忆。”
“这事儿我也挺纳闷,”大卫试着活动了下躯体,感觉还不错,“我的接口数据显示都正常。”
“很可能是这次损毁强制重启了你的宿主芯片,这才使部分数据通过回忆的方式传导到了你身上。”义体医生艾娃解释道,“怎么样,想起自己是谁了没?”
“嗯,记忆中有一个声音,他认出我叫‘左伊’。”
“左伊?”她终于摘掉眼镜,露出深紫色眼影,“我在赛博城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或许吧,我生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比起公司那些明争暗斗,我应该死于某些私人恩怨,就像这次的金蝉帮。”
“或许吧,”艾娃习惯性套用对方口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得回家待一阵子,”大卫配合她拔除身体上的接线,“再不回去我怕他们该疯掉了。”
“原来你还有家里人。”她不知是关心还是出于好奇问道。
“嗯,就在我被宿体抛离之后,那时我比现在更脆弱,整个身子只剩下半截,幸好梅姨把我了带回去,不然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嘿,”艾娃自以为是的笑了笑,“赛博朋克怎么可能轻易挂掉。”
“我没在开玩笑,艾娃,你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大卫怀疑对方是否在认真听。
“随便啦。”说着,她又重新扣上了那副眼镜。事实就是这样,这些义体医生每天要接待上百号人,倘若你还不是赛博朋克,他们连你多余的事都不会关心。
艾娃的诊所位于三楼的悬停机车室,大卫本想一跃而下,好好感受下这双新修复的义体手臂,但眼下步行街上遍布人流,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的去搭乘电梯,旁人或许会羡慕专机接送,但他不会。
离开时,身后又传来艾娃的声音:“再见赛博人...我想说,这座城不会在乎它又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大卫知道她是认真的,于是挥了挥手,留下一个保重的背影。
步行街连通着赛博城的心脏——长空市。白日里,长空市街区酒吧门牌紧闭,大路上都是些巡察的军旅,孤魂野鬼们藏身于角落,而到午夜时刻,这里又将成为罪恶的池渊,毒品,器官等违禁交易,像流水线式运营着。倘若一个不留心,就很容易丧命。
地下酒吧则成了买卖最合适的场所,政府不会打这儿的主意,它们需要这样一条黑色产业的存在,以行使自身权力,而公司则顺理成章的暗中接管了这一切。
用雷蒙德的话讲:“夜晚才是这座城的真面目,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没人敢承认,在这酒馆混得久了,多少会有点神经质。”
但这都不关大卫的事,他现在只想回家,还得考虑清楚怎么向他们交代。
头顶上空掠过一连串的无人机组,那是创伤小队飞往的方向,应该是前往战后焦土的。“动作还真快。”大卫不由得想。即使白天,天气也灰沉沉的,压得看不见人影。将目光放远,首先映入画面的,仍是座庞然大物。好像自有印象以来,它就一直在那儿。
——长空市的核心建筑是一座巨型浮空飞碟,赛博城里的人称其为“乌拉克”,因为历界传奇的聚集之地,所有人都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梦境看清它的轮廓。
不知怎得,如今他再望向乌拉克时,有股毁灭的冲动,仿佛那螺旋上升的不是飞碟的影子,而是摇摇欲坠的未来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