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点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这次的位置在5号楼方向。林辰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秒，突然想起外挂提示里说，5号楼门口的石狮子左眼是摄像头，挥手能获得“它”的位置提示。昨天他挥过手，难道这提示会持续到第二天？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小区里静悄悄的，穿灰色背心的老头还在打太极，动作比早上更僵硬了，像是电池快没电的机器人；那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还蹲在地上画画，地上的图案似乎比早上更清晰了些，隐约能看出是无数个扭曲的“4”字。
5号楼的暗红色墙壁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门口的石狮子沉默地蹲着，左眼的反光像是在死死盯着3号楼的方向。林辰犹豫了一下，对着石狮子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突然闪烁了三下，然后朝着3号楼的方向移动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林辰心里一紧，赶紧放下窗帘。看来那石狮子不仅能提供位置提示，还能传递“互动”信号。他不该随便挥手的。
上午9点整，楼下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落地。林辰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只见小区中央的空地上多了几个墨绿色的垃圾桶，桶身崭新，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想起规则15：扔垃圾时必须分类，且不可看垃圾桶内部。
昨晚揉成团的那张纸还在垃圾桶里，他找了个塑料袋把垃圾装进去，又翻出些空零食袋，按照人类世界的分类标准分好类，提着垃圾袋出门了。
楼道里的黑猫不知何时不见了。林辰走到三楼时，听到楼梯间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水管在漏水。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慢慢蔓延，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和沙发上的血迹味道很像。
林辰没敢多看，加快脚步下楼。垃圾桶周围已经有几个“住户”在扔垃圾了，那个穿灰色背心的老头正拿着个黑色塑料袋，机械地往“其他垃圾”桶里塞，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程序指令；两个大妈站在旁边，手里的垃圾袋明明是厨余垃圾，却非要扔进可回收物桶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林辰按照分类，把垃圾投进对应的桶里。他全程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垃圾桶内部是纯黑色的，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不到底。
就在他扔完垃圾准备离开时，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404的新住户？”
林辰心里一惊，想起规则里没提过要怎么和这些“住户”互动。他试着挣了挣手腕，小女孩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死死的。
“是……”他低声回应。
小女孩突然笑了，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我画了幅画，送给你。”她说着，把手里的树枝递给林辰，树枝上缠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她早上在地上画的那张。
林辰想起规则14：若收到邻居的礼物，必须接受，但不可在当天打开。
他只能接过那张纸，说了声“谢谢”。
小女孩松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跑向5号楼的方向，很快就消失在楼道口。
林辰捏着那张纸，只觉得指尖冰凉。纸上的图案摸起来凹凸不平，像是用树枝刻上去的。他不敢打开看，把纸塞进外套口袋里，快步往3号楼走。
回到404室，他把那张纸放进抽屉里，锁好。不管上面画的是什么，今天都不能看。
中午的时候，林辰饿得不行，行李箱里的零食已经吃完了。他想出去再买点吃的，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震动了：
【修正提示：今日午时12点至1点，小区内禁止外出。“它”会在这段时间巡视，任何暴露在室外的生物都会被视为“猎物”。】
林辰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脚。还好没出去。他看了眼手机，11点58分。还有两分钟。
他靠在门后，能听到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而规律，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在走，每一步都让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脚步声在404门口停了下来。
林辰屏住呼吸，握紧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小点就在门外，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往楼上走去，最后消失在五楼的方向——可这栋楼明明只有四楼。
林辰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他一直以为这栋楼只有四层，难道还有五楼？规则里没提过。
下午2点，林辰正坐在沙发上研究规则，突然听到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很轻，像是用指关节轻轻敲的。林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门外站着个穿红色衣服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材高瘦，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今天是周三。林辰想起规则16：每周三下午3点，会有穿红色衣服的人来收物业费。必须给钱，且不可让他进门。
可现在才2点，不是3点。
男人又敲了敲门，声音提高了些：“住户您好，收物业费。”
林辰没出声，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红色小点就在男人身上，而且风险等级旁边的数值正在缓慢上升。
【当前风险等级：中。注意：非规定时间出现的收费员为“它”的伪装。】
外挂的提示弹了出来。
林辰心里一沉，果然有问题。他刚想退后，就听到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职业化的微笑，而是带着种诡异的甜腻：“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404的住户，该交物业费了……”
门外传来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沙沙沙”，和昨晚客厅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辰往后退了几步，抓起桌上的水果刀——那是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用来削水果的，现在却成了唯一的防身武器。
刮擦声越来越响，门板上慢慢浮现出三道浅浅的划痕，和规则1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再不开门，我就进来了哦……”男人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像是就在耳边。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突然想起规则1：进门前务必检查门锁是否有三道划痕。若有，今晚不可入住。
现在门锁上出现了划痕，意味着今晚不能住在这里了？可外面那个“东西”还没走，他根本出不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修正提示：伪装的收费员畏惧“活物气息”。将新鲜的植物汁液涂在门板上，可暂时逼退它。冰箱里的牛奶盒内侧有向日葵汁液（巨人国特产，对“它”有效）。】
林辰愣了一下，巨人国？这外挂还知道别的地方？他没时间细想，赶紧冲到冰箱前，拿出那瓶还没开封的牛奶——今天的牛奶还没处理，按照规则4，本该昨晚倒掉，但他昨晚已经倒过了，这瓶是新出现的。
他拧开牛奶盒，倒掉里面的牛奶，果然看到盒内侧有一层淡黄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门外的刮擦声越来越急，门板上的划痕已经深得能看到木头纹理了。
林辰抓起厨房的抹布，蘸着盒内侧的汁液，冲到门口，用力往门板上抹去。
“滋啦——”
汁液碰到门板的瞬间，发出类似烤肉的声音，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某种野兽被烫伤的嘶吼。
刮擦声突然停了。
林辰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往外看，那个穿红色衣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糊味。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小点也消失了，风险等级重新变回低。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蘸满汁液的抹布。
门板上的三道划痕还在，只是颜色变得有些发黑，像是被灼烧过。
林辰看着那三道划痕，心里清楚，今晚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可他能去哪里？规则里说过，晚上7点后不能回应敲门声，凌晨2点到4点要假装熟睡……离开这里，他连这些基本的“生存指南”都没有了。
下午3点整，手机又收到了未知号码的短信，这次只有一句话：
【穿红色衣服的人已离开。今日物业费减免。】
林辰皱了皱眉，这短信到底是谁发的？是“它”在故意混淆信息，还是有别的住户在暗中提示？
他走到门口，摸了摸门锁上的划痕，已经变得冰凉坚硬。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新的住处，或者……去5号楼看看。
外挂说5号楼里有关于“它”的信息，虽然有诱饵，但也许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傍晚6点，林辰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水、仅剩的半块面包、手机、水果刀，还有那块蘸了汁液的抹布。他看了眼抽屉里那张小女孩送的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开，锁好门，离开了404室。
楼道里很安静，那只黑猫蹲在一楼的单元门口，看到他下来，站起身，摇了摇尾巴，朝着小区深处跑去，时不时回头看他，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林辰咬了咬牙，跟了上去。黑猫跑得很快，带着他穿过2号楼，绕过花坛，最后停在了5号楼的门口。
石狮子依旧蹲在那里，左眼的反光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林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5号楼的大门。那是一扇暗红色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门牌号“5”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个歪歪扭扭的“5”字。
他想起外挂的提示，5号楼里有关于“它”的信息。
他看了眼手机，外挂的主动使用次数还剩一次。
他握紧背包带，推开了5号楼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楼道里很暗，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福”字，和404室门口的一模一样。
楼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似乎很久没人来过。
林辰打开手机手电筒，刚想往上走，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工作证，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名字一栏写着“王医生”。
那张纸上提到的王医生，竟然真的存在？
林辰捡起工作证，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它害怕自己的倒影。302室有面穿衣镜。”
林辰心里一动，这会是陷阱吗？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掉最后一次主动触发机会。
【修正提示：王医生曾是5号楼的住户，因试图反抗“它”而被同化。工作证上的信息为真实记忆残留，但302室的镜子已被“它”污染，不可直视。】
林辰捏紧工作证，看来王医生确实存在过，只是已经“被同化”了。他不能去302室。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和上午在3号楼听到的一样。
他顺着声音走去，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了一个卫生间，门虚掩着，水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卫生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瓷砖地上积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水龙头正在滴水，滴下来的水也是暗红色的。
墙上挂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片上布满裂纹，只能看到模糊的倒影。
林辰的目光落在洗手池里，那里放着一本日记，封面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走过去，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字迹和那张纸上的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
“9月1日：我搬进了3号楼404，收到了规则短信。这里好诡异。”
“9月2日：昨晚听到了敲门声，没敢开。冰箱里的牛奶很难喝。”
“9月3日：看到了5号楼，按照规则低头走了，差点被什么东西抓住。还好有只黑猫救了我。”
“9月4日：黑猫给了我半块电池，它好像是好的。”
“9月5日：收到了一张纸，说规则是假的。我该信谁？”
日记写到这里，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极其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
“它来了！它在镜子里！它在模仿我！”
“牛奶里有眼睛！我不该倒的！”
“黑猫是它的眼睛！它一直看着我！”
“5号楼里有它的本体！王医生是它变的！”
“救——”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尖划破了纸页，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林辰合上日记，心脏狂跳。这本日记的主人，显然就是之前住404室的人，他最后应该是死在了这里。
而且他的经历，和林辰惊人地相似，只是他似乎没有外挂，最终被误导，走向了死亡。
“喵。”
一声猫叫突然从卫生间门口传来。林辰抬头看去，那只黑猫正蹲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叼着个小小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上刻着“301”。
5号楼301室的钥匙？
林辰接过钥匙，黑猫转身往外走，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现在404室不能住，也许301室能暂时落脚。
301室的门没锁，用钥匙打开后，里面出乎意料地干净，没有霉味，也没有血腥气，像是有人定期打扫过。
房间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那个小女孩，和送他画的那个穿校服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林辰拿起相框，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的女儿，莉莉。”
莉莉？
林辰猛地想起巨人国的莉莉。这只是巧合吗？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大人的衣服，还有一件小小的校服，和那个女孩穿的一模一样。
看来那个女孩，就是王医生的女儿莉莉，只是她也已经被“同化”了。
桌子上还有一个笔记本，是王医生的工作笔记，里面记录着他对“它”的研究：
“‘它’的本体是一团意识体，依赖规则存在，规则越被遵守，它的力量越强。”
“‘它’能模仿生物的形态，尤其擅长模仿曾被它杀死的人。”
“黑猫是‘它’力量的漏洞，是旧规则的残留，不受‘它’完全控制。”
“5号楼是‘它’的巢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要想摧毁‘它’，必须找到最初的规则制定者，或者……打破所有规则。”
林辰看到最后一句，愣住了。打破所有规则？那不是死得更快吗？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沙沙”声，是爬山虎摩擦玻璃的声音。可现在才傍晚6点，离午夜12点还早。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像是提前进入了夜晚，5号楼外的爬山虎正在疯狂生长，叶片像无数只手，拍打着玻璃，发出“啪啪”的响声。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短信，发件人还是未知：
【紧急规则：5号楼的时间已被篡改。现在是午夜12点。请遵守规则12，不可拉开窗帘，不可敲打玻璃。】
林辰赶紧放下窗帘。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明明还是下午6点半。
5号楼的时间果然有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辰心里一紧，想起规则3：晚上7点后禁止回应敲门声。可这里是5号楼，规则还适用吗？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莉莉，她手里拿着一个礼盒，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叔叔，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快开门呀。”
林辰想起规则14：必须接受邻居的礼物，但不可在当天打开。可今天他已经接受过她的画了。
他没出声，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叔叔，开门嘛，”莉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到你拿了爸爸的日记……”
她的脸贴在猫眼上，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瞳孔是纯黑的，没有一丝眼白。
林辰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桌子，相框掉在地上，摔碎了。
门外传来莉莉的尖叫，紧接着是剧烈的撞门声，“哐哐哐”，门板都在摇晃。
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它”的红色小点就在门外，风险等级正在飞速飙升，已经到了“高”。
林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衣柜上。他打开衣柜门，钻了进去，关上柜门，屏住呼吸。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似乎随时会被撞碎。
就在这时，他听到衣柜顶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往上看。
只见衣柜顶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刚才的震动让它掉了下来，落在了衣服堆里。
林辰拿出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王医生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5号楼门口，两人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