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苍生如蝼蚁
两天后。
李长青当然没有被坐死，但他已经快要被烦死，那些道院弟子动不动便在门外言语挑衅，一打就怂。
这两日除了晚上稍显安静，白日从不停歇。
甚至还摆出了车轮战的架势。
灵院弟子听闻这里的热闹，也来了不少，然灵院弟子修为低微，有一些甚至连怎么修行都不知道，根本无法与道院弟子分庭抗礼。
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李长青决意离开书院，踏上斩妖除魔的道路。
傍晚时分，李长青与白棠趁着门外弟子返回休憩，便走出小院，来到不远处王二娃的院落里。
“二娃，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接了县衙委托，已经外出历练。”
李长青丢下一句话，便戴上斗笠，拉着白棠一起做贼般的来到龙江城。二人无心欣赏晚霞，直奔县衙而去。
龙江城县衙距离百宝斋不远，半个时辰后，李长青走出县衙，又来到城中车行，花费六千两银子买下一匹异种骏马。
待准备齐全，李长青骑马飞驰，奔赴城门，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骏马冲出了城门，赶到龙江码头。
此刻龙江码头上灯火通明，李长青今日挥金如土，连人带马都买好船票，带着白棠登上楼船。
放眼看去，城外简陋民房沿着龙江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还有许多难民连房子都没有，一家人窝在城门下，有人路过便干脆张口要饭。
距离李长青第一次来到这龙江县城，并未过去几天。
他来时，龙江边上还没有多少新搭建的帐篷，很显然，那些难民也才刚聚集到此处没几天。
进入书院以后，李长青早已发现，修行者对于凡人的态度，非常微妙。
不少修士喜欢斩妖伏魔，护佑凡人，保一方安宁。
更多修士态度冷漠，一心只想修行破境，至于凡人生死，他们根本不在意，也不关心。
于是这就出现了李长青看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城内管弦丝竹，其乐融融。
城外灾民遍地，食不果腹。
修行者的数量实在太少，又有许多心性冷漠，天下大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楼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了江心，顺流直下。
李长青收回目光，走入船舱。
昏黄光芒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地图，以及一本小册子。
地图与小册子，都是李长青从龙江城县衙得来。
李长青没有去看地图，而是将小册子拿起，细细翻看。
“道历二月初二，青石村一百二十人死于非命，尸骨无存，疑似妖兽出没，危险等级：炼气六层。”
“道历二月初八，柳村三十人进山后失踪，音讯全无，因缺乏线索，无法推断凶手。危险等级：启灵境。”
“道历二月十一日，十里村被妖魔占据，已失去联系，危险等级：金丹境。”
“道历二月十二日，青龙村一百二十人暴毙，死状诡异凄惨，推测为魔修所为。危险等级：启灵境。”
……
小册子有个别号，叫做人道历。
按照官府的说法，人道历每年一换，上面记载的内容便是上一年所有已发生的诡异之事汇总。
只要与斩妖除魔有关的委托，都会被记录在上。
看完人道历后，李长青心中微微一凛。
仅上一年，龙江城县域内便发生了一百多起涉及到妖魔的惨事。
而且并非什么事情都有资格被记录在人道历上，唯有重大事件才能收录。
官府的规定非常简单，只有死亡人数大于十个人，才有资格被列为重大事件。
明白这一点后，李长青再看向人道历的目光，已有所不同。
这分明是一本染血之书！
人道历并不厚，薄薄几十页却能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唯有看过人道历，方能对这个世界的最底层有深刻认知。
凡夫俗子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死于非命。
苍生如蝼蚁，人命如草芥。
“先去青石村。”
李长青并没有与妖魔战斗的经历，对于妖兽的了解也仅限于妖丹，至于魔族，更是一无所知。
危险等级太高的事件，李长青不会去碰，他决定从一些风险等级为炼气层的事件开始处理。
“好。”白棠轻声开口。
一夜无话。
三日后。
李长青带着白棠在距离青石村最近的一处码头下了船。
码头上挤满了各色村民，一看到楼船停下，面有菜色的村民争先恐后朝着栈桥跑去。
然而楼船很快离开码头回到江心，显然并不打算搭乘这些村民前往龙江城。
李长青牵着骏马，逆着人流走去，成了真正的异类。
楼船离开，村民失望透顶，有人骂骂咧咧，也有人面露绝望之色。
“公子，你怎的还在此处下船，快快停下，别再往前走了，青石村有妖怪，已经吃了几百人，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一名老人拦住李长青，好心劝说。
几百人？
李长青脸色略略变化，意识到自己选择青石村委托作为练手，似乎有点草率了，人道历上记载的死亡人数与真正人数严重不符。
世界并非静止，这里的危险等级在他眼中直线上升。
来都来了，李长青自然不能无功而返，就算离开，其他委托同样区别不大。
李长青说道：“老丈不必担心，实不相瞒，我乃书院弟子，奉县尊之命，前来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老丈一呆，随即‘噗通’一下，竟是直接跪在了李长青面前，不停磕头道：“公子救命啊，老朽正是青石村人，我们青石村惨啊！”
“书院终于来人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书院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人群乌泱泱的，就如麦浪一般，一层层跪下。
转眼之间，李长青面前就已经跪着数千村民。
以至于整个码头上除了他与白棠之外，再无一人站着。
李长青心中震动，久久无言。
他第一次见识到了书院两个字在凡人中拥有的巨大声望。
与此同时，除了奖励外，一种莫名的情绪，也在他心中如杂草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