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陪伴他们的只有那头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黄牛了。老伴成天嚷嚷着要卖掉它，崔大爷听见唠叨后心里很烦躁，刚好老黄牛不小心打翻了米糠，崔大爷一生气，拿起了拐杖打了它两下，其实他根本不舍得打它，打完后心里又后悔的不得了，他那双枯黄的手轻轻抚摸着老黄牛已经失去光泽的皮毛。夏末初秋，到了收花生的季节，催大爷柱着拐杖，艰难的背起一大捆花生，老黄牛喘着粗气，艰难的把花生拉回了家，它颤颤巍巍地挪动的牛蹄，每走一步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几天之后，到了王奶奶的生日，儿孙相约赶回来看望老人，晚上圆月高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烤肉，孩子们谈笑风生，气氛热闹，老俩口却低着头，好像没那么开心，提起那头老黄牛，儿女们坦言，它帮忙赚钱养活了我们，又供我们读书，是它付出的劳力造就了今天的我们。现在的它老迈、卑微、可怜，可是老母亲刧颇有渊源怨言，我比它更可怜，连我自己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天天割草喂它，我太苦了，她希望儿女们劝说父亲卖掉老黄牛，儿女们也觉得老父亲体弱多病，不能再工作了，除非那头牛死了，或者把它给卖掉了，听着儿女们的劝说，父亲深埋着头不说话。金秋时间，黄灿灿的柿子挂满了枝头，家里的稻子迎来了大丰收，崔大爷坚持用镰刀手工割稻子，他说这样做，谷物的损失才会比较少，家里生产的米没有用过任何的化肥和农药，收获完以后，老两口就把这些大米寄给了儿女，他们总说自己太老了，来年就没办法如此了，可是每一年，儿女们都能吃到父母亲手种的大米。没过多久，崔大爷的脚伤出现了恶化，脚趾关节有些移位，医生不允许他在劳作了，他甚至连一捅秸杆都拎不动了，老黄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里噙满了泪，他们这对老伙计，终归对抗不了衰老的命运。在老伴和儿女的极力劝说下，崔大爷无奈地来到了畜牧市场，这头老黄牛勤劳忠厚通人性，在崔大爷的眼里，它是无价之宝。听了他喊出的价格后，牛贩子们差点笑掉大牙，在他们眼里，这头老黄牛又老又瘦，一文不值，就算杀了吃肉，它的肉也太韧了，人老了，没用了，牛老了，也没用了，老黄牛仿佛是听懂了人们说的话，一颗眼泪从它的眼中无声的滑落，崔大爷牵着牛回了家，他再也不卖它了。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溜走，崔大爷一直挂在牛车上的收音机突然不出声了，老伴乐呵呵的笑道；连收音机也坏了，你也快要坏了，是时候要走了，是时候要离开......人老了，那一天迟早都会来的，牛老了，那一天也迟早会来的。老黄牛拉着车，嘴里吐着泡沫，每挪动一下蹄子，仿佛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它一辈子坚持劳作，此刻就更不能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