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录音（2）

在下定决心后，我开始努力钻研，在脑海中构建着实施完美犯罪的方法。最终，我想到了操纵孙波去杀人，反正活着对于他也是一种折磨，我这样做就是在帮他解脱，不是吗？

我想起孙波那阵子常做一个噩梦，也想起他和我说过的小时候遭受校园暴力的事，这件事对他影响非常之深，他把具体的细节都告诉了我。什么少年宫的厕所，什么郑家豪、秦菲菲，什么烟头水和球鞋。我在想，如果我能巧妙地利用这一点，或许能操纵孙波，完成一桩众目睽睽下的杀人。孙波会得到无期徒刑或是死刑的判决，我将彻底摆脱他，没有人会发现我这个幕后主谋的存在，就连孙波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操纵和利用他。这，才是真正的完美犯罪。

为了更深刻地了解孙波当年遭遇的事，我去参加了一个教育题材的展览，在那能看到一些本市已拆迁的老教育机构的信息，我找到了孙波所在的少年宫，果然有很多当年的照片，我仔细地观察，并拍照留存，这对我将要实施的犯罪会有很大帮助。

我查阅了大量关于心理暗示和洗脑的资料后得知，如果想要成功地操纵一个人，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首先，你在此人的眼里需要有一定的权威性，最好他对你十分的信任。其次，你需要非常了解这个被操纵者，了解他最深的弱点在哪里，并以此作为洗脑的突破点。最后，你需要有操纵这个人的条件，从他基本的生活，到他日常的社交。如此这样，即使没有x教授那样的超能力，也可以操纵一个人做任何事，甚至是犯罪。

我发现对于我的丈夫，我可以满足成为操纵者的一切条件。他最深处的弱点，无疑就是现在依然让他做噩梦的校园暴力，只要我最大程度地加深这段阴影，就能让他的精神陷入崩溃，从而成功地被我控制。

但是，想要成功实施我的完美犯罪，还需要一个合适的犯罪地点，和一个受害者。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可能是上天也想帮助我吧，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我在美容院做完面部护理，准备换衣服离开时，隐隐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哭声，我循声过去查看，哭泣的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通过交谈得知，这个女人叫田雨欣，是一个家庭主妇，她一直苦于自己丈夫对自己家暴的事，又因为自己没有工作，可能争取不到孩子的抚养权，因此不敢离婚。看来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烦恼啊，只是各自不同而已。

我从田雨欣的口述中，了解到她的丈夫张立功这个人，这是一个经营床上用品的个体小老板，脾气不好但也没什么太多心眼。这种充满市侩气息的小市民，平时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回到家里居然可以对自己的妻子动手，这种人不配活着，让他成为我的目标，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我开始和这个女人越走越近，久而久之，她真的把我当成了闺蜜，每次在美容院做完护理，都会拉着我聊上半天，聊她老公是怎么虐待她，聊她每天的生活是多么的痛苦。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和她提出了我的计划，要帮助她杀死她的老公，一开始田雨欣还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考虑清楚了，因为这对她毕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而且不需要她自己动手，就算计划失败，她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于是她仔细地想了几天，终于决定加入我的计划。为了方便和她联络，我还特意在黑市上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和一个幽灵号码。

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难点，如何具体地实施我的计划。我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找不到答案，难道说完美犯罪真的不存在吗？直到有一天，我去家附近的全民健身中心体育馆散步，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浅橙色外观的厕所，我突然想到了孙波和我说的，他在少年宫被欺凌，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由于那件事对他实在太深刻，所以当时的环境他也记得很清楚。我对比了一下我在教育展上拍的照片，发现少年宫的厕所和体育馆的，彼此是很相似的。我又仔细地盯着洗手池旁放着的灭火器，慢慢地，我的大脑里开始有了个雏形，我又来到厕所附近的健身馆，看到这里顾客寥寥，但是里面有几个沙袋。于是我细细思考了一下，终于想通了我的完美杀人计划。

之后，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推荐我丈夫来这个体育馆打沙袋解压，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项运动，我很开心。然后我就开始了给他长期的洗脑过程，我利用他的噩梦阴影，先偷偷地把少量烟灰弄到净水器里，又趁其不注意，几次踩脏他买的新鞋，我还用录音笔录下一些细微却瘆人的声音，藏在家里一个很难发现的角落，在半夜里定时播放。此外，我在卧室的墙纸上，用紫外线记号笔写上他当年被起的外号，比如绿豆蝇。说到这，我想额外说几句，在和孙波生活的后几年，我发现他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像苍蝇，不咬人，不主动攻击人，但是却恶心人，让你总想敬而远之。绿豆蝇，真是太适合他了。

我还假意告诉孙波，我要出差，实则我在晚上偷偷潜回家中，趁着他半梦半醒之际，躲在门后，悄悄地打开紫外线激光笔，一闪一闪地照射着墙面上早已写好的荧光字，让他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样，几个月下来，孙波的精神状态被我弄得十分脆弱。

当然了，孙波会把这一切告诉我——这个他唯一信任的妻子，他以为自己是神经过敏，出现了幻觉。我告诉他，一切就是因为当年的事，给你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你整个人变得内向，不愿交际，都是被欺负的结果，也就是说，这个叫郑家豪的人，是间接毁了你的人生的刽子手。

他觉得我说的很在理，于是他更加仇恨当年给他留下阴影的郑家豪。我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告诉他，当年，他在少年宫厕所里欺辱你时，你就应该操起一旁的灭火器狠狠地敲他的头。你当时还未成年，就算杀人都不会坐牢的。他想了想，也觉得当时的确应该那样做，至少要狠狠打郑家豪一顿，那样的话，现在的自己也不至于在此饱受噩梦之苦。我还告诉他，以后每次打沙袋时，你都把沙袋当成郑家豪，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就这样，长期的洗脑后，他开始越来越仇恨郑家豪，经常和我说，如果能回到小时候，他一定当场用灭火器狠狠地打郑家豪。我在心中暗自窃喜。

我又重新想起了那个被我抛弃的婚外情人，也是我丈夫的同事林宇轩。他对我依然念念不忘，于是我告诉他，如果能帮助我在工作中暗暗欺负孙波，我就愿意重新和他在一起。他是一个见色忘义的小人，当场就答应了我。于是，孙波开始在工作中频繁出错，丢失一个客户、弄丢几个文件这种事变得经常发生，当然了，都是这位林宇轩搞的鬼，于是，孙波在单位的工作压力也越来越大，再加上被我长期洗脑，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去打沙袋的时候，我会偷偷地跟踪并观察他，我注意到，，每次他用拳头击打在沙袋上时，眼神里总透露出一种坚决，和一丝凶狠。我还记录下，他平时几乎都是从7点半打到8点半，然后去厕所洗个手，离开，一连几个月都是如此。

我也加深了给他洗脑的力度，我甚至直接告诉他，如果再见到郑家豪，你就要直接杀死他，他毁了你的人生，你也要毁了他的。对此，孙波深以为然。

到了近期，孙波已经变得非常魔怔，天天都在嘀咕着想杀死郑家豪之类的话。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的计划已经可以开始实施。终于，我把行动的时间定在了3月30日的星期四，这一天有小雨，体育馆的人会很少，动手的时候不宜被人拉开。

我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比如，用短信设计了一出让田雨欣丈夫误以为她出轨的好戏，让田雨欣提前买好了和当年少年宫校服差不多的红白外套，并要她当天把其他的衣服全部洗掉。我又让她提前去体育馆做好准备工作，比如确认好当天的行走路线，确认每一段行走路程具体所需的时间，一定是不能让孙波先到厕所了，还要确认好灭火器，是否在一个很容易能拿到的位置，等等这些。

当天，我指使林宇轩，去偷走孙波客户的房证，让他在工作中积攒怒气。而晚上他下班后，我又故意气他，通过一件东西没有放回原位的小事，狠狠地和他吵了一架。他郁闷万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在这个心情下，一定会去打沙袋解压，不出意外，他在晚上7点25就出发了，我急忙给田雨欣打电话，告诉她可以出门了。

于是，田雨欣对自己的丈夫说，自己要出去办点事，就匆忙地走了。不出意外，之前早就看过短信的张立功，误以为妻子是去幽会情人，于是他在后面紧紧跟随，想要来个捉奸的好戏。为了确保计划的实施，那天我也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以便可以随时了解目标的动向。

一切都很顺利，我算准了时间，让田雨欣在孙波之前到了体育馆厕所。接下来的事都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发展，田雨欣只需进到女厕所里面等待就好，而他那可怜的丈夫张立功，只好一路跟到厕所门口。在那里等着“情夫”的出现。而孙波则一如既往，在8点40左右打完沙袋去上厕所，被等在门口的张立功撞个正着，结合之前短信里面的照片，脾气不小的他，认定这就是自己妻子的情夫。于是直接上前喊出你怎么敢抢我老婆之类的话，并动手打孙波。当然，如果他想再等一等也无所谓，因为如果他没有当时动手，那么在女厕所里偷偷观察的田雨欣，在看到孙波进入厕所后，她会用暧昧的语气说出：“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很久啦。”之类的话。利用厕所比较差的隔音效果，刻意让外面的张立功听到，让张立功更加确认这个男人就是他妻子的情夫。当然，这个后备计划没有用上，急性子的张立功直接上去殴打孙波。而我的这位丈夫，也正如我给他洗脑的那样，看着穿着类似衣服的人，听着那类似的话，在一个类似的地方，旁边有着类似的灭火器。于是，一切就此发生了。

至于此时的我，则安安静静地站在体育馆外一个监控拍不到的位置，当我看到一辆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过时，我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我实现了真正的完美犯罪，实现了我的人生价值。同时，我除掉了一个家暴男，也可以永远摆脱自己那个不咬人但是恶心人的丈夫，我还可以彻底地报复我的父母，当你们得知自己“精心”培养出的女儿，居然是一桩杀人案的幕后操纵者时，你们会有多么挫败，多么绝望呢？哈哈哈哈。

我没有想到的是，孙波居然直接被警察击毙了。这样对他也好，比起坐一辈子牢，其实死亡才是一个更好的结果，因为他的性格，注定了自己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无论怎么活着，都摆脱不了阴暗和负面的情绪，只有痛苦。而死亡，才是能治愈一切的良药。

至于这个案子的后续，也都按着我设计的方向发展。警方最终以发生口角后的过激杀人结案。而我和田雨欣，早就商量好了事后的姿态，我给她一笔10万的赔偿金，她再取现后偷偷还给我。我们俩会处理掉全部的证据，从此一拍两散，再也不会联系。没有人会发现我们俩认识，更没有人会发现，我才是这桩完美犯罪的真正主谋。

听上去也有点悲哀，对吗？你费尽心思设计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是你做的，也没有人能明白，这件作品真正的美在于何处。

在案发之后，我马上处理掉给丈夫洗脑和与田雨欣联系的证据，包括墙纸、净水器、记号笔、手机、录音笔等等，全都交给了收废品的陈大爷处理。至于警察，他们调查了一下双方的社会关系，没有发现任何有联系的地方，他们也找我问了话，我还好好地配合他们演了一出失去丈夫而痛不欲生的好戏。没多久，这个案子就结案了，因为案情实在太过清晰，根本没有什么可争辩之处。

很快，两个多月就过去了，我的生活恢复了风平浪静，我的父母在得知孙波出事后，都来很用心地安慰我，这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而田雨欣，在把钱还给我之后，也和我没有了任何的联系，至于林宇轩，我早就懒得理睬了。

很快，人们开始不再谈论这个案子，我慢慢感受到了一丝空虚。随着孙波的离开，我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我开始觉得，其实自己也是被洗脑的对象。这个洗脑从我出生就开始了，洗脑的结果是，无论怎么，我都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就连杀人也不过如此。这么精彩的完美犯罪，竟然如此快地被人遗忘，我开始有些不甘心，有些想让世人们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事了，一位姓时的警官给我打电话，说孙波的案子可能另有隐情。需要我帮助配合调查，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在他来之前，我习惯性地在家里又找寻了一番，叫来收废品的陈大爷，把剩余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交给他处理掉，其中好像还有一个价值不菲的Gucci钱包，由于太匆忙没顾得上细看，还是给大爷吧，能让他多赚点钱比什么都强。很快，年轻警官带着他的助手赶到了，他们和陈大爷擦肩而过，我开始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个警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微光，我隐隐记得这种光芒曾在我自己的眼睛里也出现过，应该是我在兴奋地设计完美犯罪时吧，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警官他们和我聊了很多，我表现得很自然。当他们要拿走孙波生前工作所用的电脑时，我这种不详的预感变得更强了，尽管那电脑我早已看过，里面都是一些孙波工作的文件，也基本都删得差不多了。

但是不管怎么，我都没有十分慌张，现在的我，对于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也没那么热衷了。我开始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真能有人查出我做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挺好的，不是吗？

至于这段录音，我先放在这里。我答应自己，如果有人能够看穿我做的事，那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他，因为实在是不想，让我的完美作品被埋没。反正想说的大概就这些吧。最后，还是希望这段录音，不会被我带进坟墓里。

就这样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