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始跑刀
铁站口的电子钟显示17:48,晚高峰的人流裹挟着千奇百怪的形体。
林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久出现了幻觉。
西装革履的男人头顶盘踞着章鱼状生物,那东西的触须缠绕在男人的太阳穴上,吸盘里不断滴落黑色黏液,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腐蚀的小坑。男人浑然不觉,仍在对着手机大声训斥下属。
什么东西!?又来?
林深屏住呼吸,贴着广告墙挪动,试图远离那诡异的生物。
“让一让!“穿JK制服的少女撞了他的肩膀,林深踉跄了一下,抬头时心脏几乎停跳。
不可名状的实物在他的眼前浮现。
妖怪?邪魔?
只是在视野里都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
少女肩头立着乌鸦首级的玩偶,那东西的眼珠滴溜溜转动,每根羽毛都在渗血,在地铁站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少女哼着流行歌曲,对肩头的异状毫无察觉。
林深的手心沁出冷汗。这是他第三次看到这种“东西“了。
上周在写字楼电梯里,他看见清洁工背上趴着一个长满眼睛的肉球;
前天深夜加班回家,小区路灯下站着一个没有五官的黑影。
他原以为只是疲劳过度,但现在...
安检机旁蜷缩的阴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团不断增殖的肉块表面凸起婴儿面孔,正在吞噬一个遗落的行李箱。
塑料外壳在肉块的包裹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转眼间就被消化得无影无踪。
但是却无人察觉,整个列车的人都是低头沉默的看着手机。
似乎,除了他,谁也看不见!
林深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主管发来的消息:“方案还没改完?客户明天就要!!”
“他机械地回复“马上好”,眼睛却无法从安检机旁移开。
肉块上的婴儿脸突然转向他,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叮咚——“列车进站的提示音救了林深。
他几乎是逃进车厢,靠在门边大口喘息。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族,每个人都低头盯着手机,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林深偷偷观察四周,暂时没发现异常生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车厢灯光开始频闪。林深皱眉,抬头看向对面车窗——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背后那个正在凝结的轮廓。
那东西起初像一团雾气,渐渐凝聚成人形。
林深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倒影中,一个腹部隆起的女性身影从车厢顶部缓缓降下。
血色蛛丝从通风口垂落,当灯光再次亮起时,那个“东西“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的空座位上。
“孕腹布满人脸纹路的蜘蛛女皇“——这是林深脑中唯一能想到的描述。
女人的上半身美得惊心动魄,下半身却是巨大的蜘蛛腹部,上面密密麻麻浮现着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似乎在无声尖叫,随着蜘蛛腹部的起伏时隐时现。
林深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装作整理领带的模样,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领带结被扯得歪歪扭扭。
手机屏幕还亮着,主管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符。
“不要对视...不要引起注意...“他在心中默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余光里,蜘蛛女皇正用尖锐的指甲梳理着垂落的发丝,每一下都带起几缕血色的蛛丝。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瞬间变成一面黑镜。
林深惊恐地发现,在这面镜子里,整节车厢都变了模样——乘客们的影子扭曲成各种非人形态,而蜘蛛女皇的倒影完全显露出八条毛茸茸的节肢,腹部的人脸正齐刷刷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啪嗒“。
一滴冷汗从他的下巴坠落,砸在手机屏幕上。
这微小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如同惊雷。蜘蛛女皇梳头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林深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假装咳嗽,趁机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汗渍,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扶手,指节发白。列车广播突然响起:“下一站,人民广场...“
蜘蛛女皇缓缓抬头,六只复眼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林深急忙低头,却犯了个致命错误——他的手机屏幕自动锁定了,漆黑的屏幕上,赫然映出身后的恐怖身影。
“找到你了。“蜘蛛女皇的声音像指甲刮擦着玻璃,在车厢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共鸣。
乘客们依旧低头盯着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你在哪?”
林深的后背紧贴车厢壁,冰凉的金属透过衬衫传来刺骨的寒意。
蜘蛛女皇的腹部突然剧烈蠕动,一张人脸突破皮肤凸现出来,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我闻到了...我看见了.....好想吃!“
列车开始减速,灯光忽明忽暗。
林深瞥见车门上方的到站指示灯亮起,还有二十秒...十五秒...他必须撑到车门打开。
蜘蛛女皇突然站起,八条腿在座椅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她俯身凑近一个戴耳机的上班族,红唇几乎贴上对方的耳朵:“你看得见我吗?“
“哦,你看不见我。”
上班族毫无反应,手指仍在滑动社交软件。
蜘蛛女皇发出失望的叹息,转身时蛛腹擦过林深的膝盖——他猛地屏住呼吸,却控制不住膝盖的颤抖。
“五、四、三...”林深在心中倒计时,汗水已经浸透衬衫。
就在车门开启的瞬间,他怀里的文件夹突然滑落,纸张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林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强迫自己缓慢地蹲下,假装镇定地捡拾散落的文件。手指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指尖的颤抖让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别慌...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他在心里默念,却控制不住吞咽口水的动作。
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大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的视线躲避着那找震怖的妖物。
但是充满汗水的手掌却出卖了他,蜘蛛的复眼一次又一次的投来视线。
“你看得见!?”
蜘蛛女皇的复眼突然全部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林深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地面,却从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到倒影——那个怪物正弯下腰,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你...在发抖呢。“带着腐肉气息的吐息喷在他耳畔,林深浑身一僵,后颈的寒毛全部炸开。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捡文件的动作,但额头的冷汗却不争气地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纸面上。这声音像是某种信号,蜘蛛女皇突然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人类真有趣。“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林深的手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
他感到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物,指甲刮过皮肤时留下细微的刺痛。身体的本能尖叫着要他逃跑,但理智却警告他不能轻举妄动。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蜘蛛女皇笑得更欢了,她腹部的人脸也跟着扭曲出诡异的笑容。
“你果然看得到....吃了你!!!
蜘蛛的手臂如同一把利刃,猛地刺入林深的胸膛,滚烫的热血顷刻间洒下。
蜘蛛出手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恐惧的看着穿过胸膛的蜘蛛手臂,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
嘴角却是不停地如蠕动。
“我不想死.....”
——————————
【万界跑刀系统已就位】
“你是什么!”
【检测到宿主遭受生命危机,强行启动】
“我不是死了吗?”
【当前世界已锚定】
“啊!”
【无可消耗货币,是否消耗半月寿命进入世界】
【若不进入世界,宿主死亡。】
【是!】
斑驳的土墙,昏暗的油灯,潮湿的稻草。
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
眼前的世界猛地就变了一个样。
林深缓缓站起身,潮湿的稻草从衣襟簌簌落下。
“这是哪?”
他抬头望去,斑驳的土墙缝隙里渗着青苔,墙角堆着几个豁口的陶罐,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窗外传来淅沥雨声,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一声声敲在青石板路上。
“这是……穿越了?”他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第一轮神话跑刀系统启动,宿主剩余时间3天】。
“白蛇世界”,让他瞬间联想到那个流传千年的传说——白蛇传。
“三天……是什么意思?如果时间耗尽,我会怎样?”他心跳加速,一种紧迫感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抹素白身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裙裾飘飞,宛如画中仙。
“白……素贞?”他下意识地低语。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首,露出一双清冷如月的眼眸,就在原身想要寻觅那道身影的瞬间,那人却是消失不见。
此时,脑海中出现剧烈的刺痛,散碎的记忆碎片也清晰了起来
原生与他同名同姓,也叫林深。
本是钱塘县一名小药铺的学徒,自幼父母双亡,被药铺掌柜收留。
掌柜有个女儿,名叫柳青儿,自幼体弱多病,算命先生说需找个“命硬”的童养媳镇住病气,于是便收养了原身,名义上是学徒,实则算是柳青儿的“童养夫”。
他与许仙有些渊源——许仙曾在同一家药铺当过伙计,后来因缘际会去了保和堂,而原身则留在老铺子里,默默无闻。
三日前,药铺掌柜突然暴毙,死状诡异——面色青紫,七窍流血,像是中了剧毒。官府查不出凶手,而原身作为学徒,又是掌柜的“准女婿”,自然成了最大嫌犯。更诡异的是,掌柜死前曾喃喃自语:“白……白……”像是想说什么,却未能说完。
就在原身被衙役押往县衙的路上,一道白影掠过,衙役们纷纷昏倒,而他也在一阵眩晕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身处这陌生的破屋。
浑身一僵,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始跑刀】
【任务触发:白蛇缘起。倒计时:71小时59分】
林深猛地感觉到后脑勺一阵剧痛,就好像被重物死死的砸在脑后,他伸手摸去,却摸到黑糊糊快要掉落的血酷块。
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就好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随着林深彻底有了存在的实感之后,紧接着,剧痛汹涌的袭来。
“啧啧——嘶”
林深猛然跪倒在地,脑海中的刺痛如千万根钢针搅动,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却压不住那撕裂般的痛楚。破碎的记忆如潮水翻涌——药铺掌柜青紫的脸、衙役粗暴的推搡、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影……
“呃啊——!“他低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粗布衣衫早已湿透。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耳畔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坏人!“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恨意劈来。林深勉强抬头,模糊视野里,一个佝偻老汉正高举锄头,身后躲着个丫头。
老人枯瘦的手臂爆出青筋,锈钝的锄刃在雨中泛着冷光:“害了人还想逃?“
锄头带着风声砸下,林深狼狈翻滚。原本跪着的地面顿时崩开土块,飞溅的泥水糊了他满脸。
锄头砸空的瞬间,老人踉跄一步,浑浊的眼珠骤然紧缩。
他看清了林深的脸——那张本该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扭曲如恶鬼,眼白爬满血丝,漆黑的瞳孔深处竟隐隐泛着不祥的幽绿。
更可怕的是,少年太阳穴处暴起的血管里,仿佛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似乎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老人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绝望而又惊惧。
“妖...妖祟!“老人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手中锄头“咣当“落地。
“大仙饶命!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啊!“老人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嚎,布满老茧的双手“啪啪“拍在潮湿的青石板上。
他佝偻的脊背剧烈颤抖,额头在积水里磕得咚咚作响,花白的发髻散开,泥水顺着皱纹沟壑流进他大张的嘴里。
“我家丫头才六岁...六岁啊...“老人突然扑过去抱住林深的腿,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浸血的裤管,“要吃就吃我这把老骨头...“混着泥浆的泪水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污痕,松动的牙齿在恐惧中咯咯打颤。
“我说,你能不能先闭嘴。”
林深咬牙切齿,忍受这剧烈的疼痛,感受着恐怖的怪力在他的脑子里乱动。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活人,想要问出更多的信息。
林深的手指深深抠进青石板缝隙,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后脑凝结的血痂簌簌剥落,混着雨水在脖颈蜿蜒成暗红色溪流。
“爷爷!他的眼睛!!”女童的尖叫刺破雨幕。
老汉慌忙捂住孙女的嘴,布满老年斑的脸颊剧烈抽搐。浑浊的眼珠倒映着骇人景象——少年眼白正在被墨色浸染,太阳穴处凸起的血管里,分明游动着细长的黑影。
剧痛如钢刀劈开颅骨,记忆碎片裹挟着血腥气汹涌而来:
残月高悬的柴房,柳青儿青灰的面容凹陷如骷髅。原主跪在草席前,颤抖的手抚过少女枯槁的手腕,那里浮现出蛇鳞状尸斑。
“青妹别怕。“少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指尖,泪水砸在霉变的稻草上,“就算是妖,我也要你活...“
柴门无风自开。
月光在门槛处凝成霜色缎带,缎带尽头立着道袅娜白影。雪色裙裾逶迤过泥地,却纤尘不染。
“每月献祭活人供我吞食。“女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砒霜,青葱玉指点在柳青儿眉心,“这具身子,还能撑三载。“
林深看见“自己“提着灯笼走向城郊窝棚,粗布袖袋里藏着半块掺了迷药的炊饼。老药农布满裂口的手接过食物时,腕间系着的五色绳在月色下晃了晃。
“大哥哥说带我们找避雨的草药洞...“女童稚嫩的嗓音在记忆深处响起,紧接着是洞穴里腥甜的血雾,是岩壁上飞溅的脑浆,是白蟒游过碎骨时鳞片与石壁摩擦的声响。
“呕——“
林深突然弓身干呕,喉管火烧火燎。指缝间渗出的液体不知是雨是汗,掌纹里蜿蜒的血迹却诡异地泛着荧光。
老头猛地瘫坐在了地上。
若是林深不过是个凡人,他还有勇气乘着蛇妖被逼走的瞬间溜走,再不济也弄死林深这个为妖作伥的狗日的。
可他也是妖!??
他满脸麻木,眼神呆滞,似乎刚刚那一锄头抽干了他全省所有的力气。
妖怪吃人,他们爷孙两再也没有活路了。
女童突然挣脱爷爷的手,绣着莲叶的虎头鞋踩过水洼。
她仰起头,瞳孔里映着林深妖异的眼眸:“大哥哥在哭。“
老汉的哭嚎戛然而止。浑浊的泪眼里,他终于看清少年脸上纵横的水痕——那不只是雨水,还有滚烫的泪水正混着血水往下淌。
林深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左手死死掐住右腕。
皮肤下凸起的黑影正在皮下疯狂游走,像条急于破体而出的黑蛇。
他颤抖着摸到腰间药囊,那是原主从不离身的物件。
“哗啦——“
数十种药材倾泻在血水中。当归、朱砂、雄黄粉......还有半截焦黑的雷击木。
当指尖触到雷击木的瞬间,异变陡生!
焦木表面浮现蝌蚪状金纹,那些纹路顺着指尖爬上林深手臂。他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然暴起,皮肤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仿佛滚油浇在活物身上。
“啊啊啊——!“林深仰头嘶吼,后颈浮现青鳞纹路。黑气从七窍涌出,在雨中凝成扭曲的蛇形。
女童突然指着天空:“白娘娘!“
雨幕彼端,素衣女子撑着油纸伞凌空而立。伞沿垂下的白纱拂过林深头顶,正在溃散的蛇影发出尖啸,竟是被生生扯回他体内。
“以身为笼,饲妖续命。“白影的声音似叹息又似冷笑,“这般蠢事,倒像是许宣会选的......“
她看也不看林深。
却如天仙一般,伸出手,一道绫罗绸缎从她的袖口飞射出来,将孩童和老人卷起。
林深突然剧烈咳嗽,呕出大滩黑血。血泊中有什么在蠕动——竟是半截被金纹缠住的蛇尾!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炸响:【获得关键道具“雷殛木“,激活临时技能“缚妖诀“(剩余使用次数1/1)】
“三日后来保安堂。“白影消散前弹指轻叩伞骨,一滴露珠落入林深眉心,“若还想救你那小娘子。“
雨停了。
爷孙俩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地上凌乱的脚印指向药铺方向。
林深撑着雷击木起身,发现掌纹里多了道金线。
此刻正指向城南某处,而那里,恰是他记忆中保安堂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