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遭遇枪战
过了芒种节,太阳越来越毒,又是正午时分,四处没遮没拦,舒妤坐在一个和墓穴差不多的土坑里,汗珠排着队逞疯似地在那张鹅蛋脸上折腾。一双丹凤眼有些倦怠,长长的眼睫毛却依然不停地跟汗珠搏斗着,好在舒妤头上的渔夫帽还能阻挡一点越发嚣张的骄阳。不远处的河干了,岸边的芦苇也像毛毛草。只是过去可不一样,一条沙河经过两县从西边流过来,不光滋养两岸的树,到了时节,芦苇也一天比一天壮,看不到头更望不到边,从地下洇出来的水慢慢地成了势,土让位,岸边的坑就多了起来。要是倒退三四十年,舒妤只要扎进芦苇地,谁想见个影子都难,可现在别说求个遮挡,要是没土坑早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
一条公路从南到北,碰到河,桥也不能少。只要离开芦苇地,舒妤顺着河床往西走,穿过桥洞再走出二三里地就到了金庄镇,打一辆车回到老家县城也容易。只是有个黑塔似的男人站在桥上,守着一辆奔驰,面朝东拿着望远镜放在眼前,还时不时扬起手当令旗,比当年挥师东进要一举拿下慕尼黑的拿破仑都牛!走在芦苇地里的几个男人像小虾米又像木偶,可他们要是不离开就能把一个人死死地困在土坑里。舒妤练过跆拳道,也能玩花剑,还跟市局刑警队队长杨璟学过擒拿、觉得在靶场玩枪不过瘾干脆再拉上章伊用空包弹演习,蹦上土坑倒是能对付那几个小虾米,可她要是现身就别想踏过这条沙河!那个黑塔似的男人好像早有准备,时间不长四辆奔驰就相跟着跑了过来,随后下来一群小虾米站在了桥上。离开酒店前,舒妤就喝了一杯牛奶,倒是不缺吃喝,可她够不着也没辙,跑在芦苇地里时迷彩双肩包从肩上脱落滚进一个土坑。两个土坑相距不远,没有水,杂草和芦苇却不肯死去,上上下下也是密密麻麻的,舒妤滚下来只要不弄出动静轻易不会暴露。早晨,舒妤刚离开酒店就被人跟踪了,干脆拦住一辆出租车。小的哥见舒妤像去旅游就跟她玩笑,美女单独出行到底有个保镖才好,却没说完突然从外视镜里看见一辆奔驰紧跟了上来。舒妤笑哈哈地劝小的哥别慌,稳稳地驾着车一路向北,像旅游像走亲戚像带着情人兜风,可他嘴上笑着心跳手也颤,连那只踩油门的脚都不听使唤了。那条公路从南边穿过来进了城就变成街,两边有一个个路口也有了甩掉尾巴的路径,可舒妤依然让小的哥一路向北!小的哥喊着姐问舒妤能不能跳下去,却得像蜻蜓像白烟说白了就是变成小妖精,只要碰不见猴子保准万事大吉!舒妤又笑哈哈地喊着兄弟劝他把心放在肚子里,坐在那辆奔驰里的男人全是二师兄,碰到妖精们除了受捉弄也落不下好,可姐就是姐,用不着施法术都能安然脱身。小的哥驾着车接近那座桥时公路拐了一个不小的弯,舒妤让他放慢车速拉开车门跳了下来,那几个男人驾着奔驰追出四五里地的样子见到的竟然是一辆空车。也不奇怪,的哥把车停在一边,拦住个要回村的大哥,坐着人家的电动三轮车下了公路一直往东跑,明天只要找到在交警队当队长的大舅,是风是浪就都过去了。舒妤原想穿过桥洞往西走,却觉得坐在奔驰里的男人们不会善罢甘休,人家果然跑了回来。好在那几个男人走下奔驰前,舒妤就跳进了土坑,到底有些急,只能拍着空空的肚皮仰起头冲着依然挺毒的太阳喘粗气。
嘴里干、苦,还有点涩,舌头像木头做的,别说动想想都难受,可汗珠依然在舒妤的脸上闹腾。借着坑边的植物作掩护,又穿着迷彩服,舒妤稍微直了直身子就看见那个黑塔似的男人依然站在桥上。几个小虾米在芦苇地里溜溜达达,看上去像干正事,只是人家不慌不忙,稳操胜券却又没必要把谁绳捆索绑再凯旋归去。舒妤苦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坐着难受干脆背靠着坑壁半躺了下来,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双肩包里还有指南针、望远镜和医药包什么的,准备齐全舒妤才觉得万无一失。只是有人说小克鲁克湖是个百变妖女,就是让你葬身湖底都会笑呵呵地说:“我爱你!”话有些夸张,可进入少有人涉足的深山区的确不会轻松!舒妤背着画夹去过喀纳斯原始地带、巴颜喀拉山和雅鲁藏布大峡谷,却还没去过小克鲁克湖。舒妤现在依然在天津美院教书,那张照片还是一个学生两个月前送给她的,小克鲁克湖畔上的芦苇和草都绿了,风不住,湖面上就有了细皱般的波纹,一只大雁飞过来在空中盘旋,天鹅游在湖中,彼此互不相扰也优哉游哉,偏有一群野鸭子扑棱棱地跳了下去,捕捉的画面有点乱,只是极有情趣!舒妤去过柴达木盆地里的克鲁克湖,可她见到照片上的才不得不感叹大自然太神奇了,其情其景犹如克隆一般,要紧的是旁边竟然也有一片类似托素湖的水域,难怪被人们称为小情人湖。小克鲁克湖是去年秋天才被一群驴友发现的,倒是早就有人打算把小克鲁克湖开发成旅游区,至今没弄成自然有好多缘由。说起来也算是家乡的景致,可舒妤从天津美院毕业之后,考研、读博,还坐着飞机逛世界,要不是龚黎死得实在可疑,还真不能请假跑回来去看看小克鲁克湖。过了清明节,舒妤去BJ参加画展,龚黎和她在微信上也说起小克鲁克湖,两个人还约好了,有时间拉上章伊一起去看看。只是舒妤还坐在从BJ回天津的高铁上,章伊就打进了她的手机,龚黎竟然猝死在小克鲁克湖旁的山洞里。待舒妤又乘高铁来到这座城市,坐着章伊的警车打算见龚黎最后一面,可两个人只在灵堂里看到她的骨灰盒。章伊自小就不爱言语,当了警察讯问时也没逼问过谁,好多嫌犯却都不由自主地如实交代,难怪被人们称为冷面警花。那天,舒妤要是有小青的青虹剑,当下就把站在灵堂里的翟刚劈成两半!翟刚是德润集团董事长翟靖的独生子,毕业于哈尔滨医科大学,又留学美国攻读博士。回国后,翟刚去了德润旗下的私立医院,从医生到主任,以至于院长干得都挺出色。翟靖年近六旬了,觉得快到了退位的时候,五年前干脆让翟刚当了集团公司总经理,儿子倒干得依然出色,可他想起那小子的婚事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唉——好多人都知道爷儿俩那点破事,这么着龚黎自然难脱干系。面对横眉冷对的舒妤,翟刚挺坦然地道明了缘由,趁着休假,龚黎非得去小克鲁克湖看看,两个人野营、野炊,坐在湖畔上瞅着游走在水面上的野鸭子学爷爷奶奶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又伴着要落下去的太阳唱《最美不过夕阳红》都挺好,可她觉得还是去山洞里当一回原始人,不过刚安顿好就出了事……唉——叹一口气还流了泪。章伊依然不言不语,只是舒妤必须向翟刚提出质疑,为什么龚黎被他弄回来当天就火化了?三个人一起长大,各奔东西却依然是闺蜜,想见最后一面说得过去吧?翟刚皱了皱剑眉才说:“龚黎死后,我好容易才把她弄了回来,太平间里人满为患,章警官为一起杀人案去了郊县脱不开身,你还在BJ就是长出翅膀也不行,提前火化的确是不得已而为之。”章伊横竖不开口也的确不想说话,龚黎她父母守着闺女的骨灰盒就没断过眼泪,远在加拿大读书的弟弟一时赶不回来,要不是侄儿侄女们搀着抱着怕早瘫在了地上,舒妤觉得再纠缠下去不好只能偃旗息鼓。待人们把龚黎送进城南公墓,舒妤和章伊倒是在微信或手机里说起过龚黎的死,只是那丫头自打当了警察把守口如瓶这个成语用得都过了头,被问急了却只有一句话,案件没侦破前拒绝向外界透露任何信息。只是也说到了点上,章伊起码把龚黎的死当成了还在侦破中的案子,可舒妤不能不向她提供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龚黎与翟刚去小克鲁克湖的前一天夜里,跟舒妤在微信里只说去一个幽静也优美,却有一点点恐怖气氛的地方就是要摊牌。舒妤知道龚黎要向翟刚摊什么牌,两个人花前月下又海誓山盟,说起来三年不长,可一天天算起来就是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哟!只是翟刚迟迟不肯结婚,这自然是个大问题了,章伊却在手机里说:“不管你和翟刚的感情数据是不是处在清零状态,舒小姐都可能是这起命案的导火索!”也不等人家争辩,章警官就笑哈哈地转移了话题。春天过去了,紧接着迎来了闷热的夏季,有好长一段时间舒妤都联系不到章伊。待舒妤憋得实在难受了干脆打杨璟的手机,他说章伊去外地办案了,再问人家又说那丫头总是找不到如意郎君就堵着气跑到海边掉泪……唉——玩笑不玩笑倒没什么,可没过多少日子突然传出冷面警花突然失踪的消息。待在画室里跟学生们打交道还行,可一旦剩下自己,舒妤拿出那张有大雁、天鹅和野鸭子的照片心就沉得要命,只是往往看得迷迷瞪瞪的眼前刷地亮了起来。三个人出现在照片上,像小时候一样,龚黎拿着白乙剑扮白娘子,章伊赤手空拳只能当许仙,可舒妤举起手中的青虹剑刚要念台词,她突然伸手夺剑非得当小青……唉——也不过找两根细棍当剑用,值当呗?值当啊!跟章伊先站在湖面上争,再飞起来闹,头顶着蓝天、脚踩着白云,只是舒妤怎么看龚黎都满身是血,眼泪就刷地流了出来……哎哟哟——小克鲁克湖上的幻影如此美妙,却又是那么得残酷哟!
枪声突然响了起来,还挺暴烈。舒妤忙着把照片装进兜,翻过身去趴在坑沿上,透过植物的缝隙见一辆白色越野车从公路上突然跑进芦苇地,车上的人们打开车窗把手枪探出来向后射击。还在公路上的黑色越野车也不含糊,驾车人一只手掌控者方向盘,一只手攥着手枪不住地还击。待舒妤觉得迷迷糊糊的才紧着擦去眼泪,发现这场拼杀竟然是一对三。驾着黑色越野车的男人好像早有准备,装好子弹的几把手枪轮换着用,不给对手们一点喘气的机会。坐在白色越野车上的男人们知道碰到了硬茬,见黑色越野车也冲进芦苇地,干脆绕着圈跟对手周旋,小虾米们倒成了被圈住的老鼠。那个黑塔似的男人好像知道大事不好,可他再扬起手当令旗毫无用处了,小虾米们躲着越野车还得离子弹远一点,干脆抱头鼠窜却怎么也窜不出来。到底是白天,北城区分局又在附近,警笛很快响了起来。待两辆越野车追着向北跑了,小虾米们才回到公路上。舒妤眼见着五辆奔驰也向北开去刚舒了一口气,警车就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