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很快，旁边的椅子被拉开。
陆期坐了下来。
许惜尽量平静道：“我们从第二段开始吧。”
陆期点头。
对戏进行的很顺利，许惜表情生动，台词念得顺畅，陆期也十分配合，神情贴近角色，温柔得不像话。
河面吹来一阵微风，许惜鬓角的发丝微微飘动，贴到了脸颊下面，她正低着头，莹白的手指随意勾了下头发，将发丝挽至耳后，嘴里继续念台词：“哥，你和术士姐姐走，我要跟危白一起，危白你说呢？”
说完等了几秒，旁边的人一直没接。
许惜抬眼，视线撞进一双墨黑的瞳眸里，四目相对，她舔了舔嘴唇，略显局促地收紧下颌，提醒道：“该你了。”
陆期沉吟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你为什么生气？”
许惜瞳孔微缩，声音骤然提高：“什么生气，谁说我生气了。”
陆期歪着脑袋看她：“没有么？”
许惜察觉自己的失态，声音弱下来：“没有。”
陆期：“下午拍完去市里逛街？”
许惜领会了他的意思，粗声拒绝：“不用。”
她回答得铿锵有力，陆期眨了眨眼，上身往她的方向倾去，嗓音压低了些，慢吞吞地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许惜心里不爽快，皱眉斜睨着他，语气也不大好：“哪里一样？”
陆期没回答，低头看了眼剧本，念出自己的台词：“若仙姑娘如果答应不再乱吃醋，我便同意。”
许惜瞬间睁大了眼睛。
两人在片场对戏，几位助理远远站着。
陆期贴身只有两个男助理，一个身材稍微有点胖，公司的人管他叫小杨，平日能说会道，性格自来熟，人缘极好。
豆豆刚进公司时，就是由小杨带着培训的，和他比较熟，自然而然地去跟他搭话。
“杨哥，你们不过去吗？”
豆豆手里拿着风扇和防晒喷雾，本来想给许惜送去的，半路被陆期一个眼神吓了回来，这会儿纠结的要死，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小杨比她明白事儿，淡定地拧开手里的冰镇汽水，喝了一口，望着那边两个人缓缓道：“等会儿吧，等他们说完话。”
豆豆看着被太阳晒的满脸通红的许惜，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小杨没阻止，见许惜拿着防晒喷雾起身进入片场，伞下只剩老板一人，他才带着水和风扇走向陆期。
老板平日冰块一样的脸竟也被夏季的高温融化，嘴角带笑，俊颜柔和。
小杨不露声色地帮老板打开风扇，内心暗喜，这个月又有奖金拿了。
尤思雯在剧里只有两集的戏份，对手戏多是和许惜一起，她饰演的树精和一位书生，生下孩子后妖力虚弱，被路过的仙士识破真身，书生为了救她，意外坠落山崖。
尤思雯没拍过戏，演不出面对天下仙士的滔天恨意，面对许惜，像对着情敌似的，表情始终不对味。
导演平时好说话，拍戏时却一丝不苟，一连二十几条不过，不由生出几分恼意，话越说越重。
尤思雯虽然有背景，排场大，被骂了竟然也没发作，老老实实地垂着头，一边抹泪一边抿着嘴跟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道歉。
连许惜都收到了她的一句对不起。
心忽然软了下来。
休息时间，许惜捧了两杯咖啡，坐到尤思雯面前。
“打起精神，这场结束还有两场要拍。”
尤思雯眼眶红着，动作僵硬地接过她递来的咖啡，赌气地说：“这场过不了，今天就只有一场戏。”
许惜喝了一口咖啡，视线看着远方：“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尤思雯嘴巴一撇：“经验不够，这是我第一次进组。”
许惜摇了摇头，平静而欠揍地说：“我第一次拍戏，一条就过了，导演对我的演技赞不绝口。”
“……”
尤思雯握紧了咖啡杯，咬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没出声顶撞。
许惜将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小怨气发泄完，放下杯子，笑了笑，继续道：“是你想象中的我有问题。”
尤思雯皱眉：“什么意思？”
许惜道：“我不仅抢走了你爱的人，而且还亲手杀了他。”
尤思雯翻开剧本：“你没有……”
许惜道：“仙士杀了你丈夫，我是仙士，在你眼里，我就是杀了你丈夫的人。”
类似的话导演跟尤思雯说了无数次，她似懂非懂，仍然抓不住这种感觉。
许惜明知故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尤思雯一怔。
许惜意味深长：“想象一下，你喜欢的人和我在一起了。”
尤思雯眉心拧成了川字。
“然后我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
半晌，尤思雯抬头，讷讷地说：“我好像懂了。”
许惜成功教会了新人，心里满满的成就感，面上一本正经地说：“那就好。”
她站起来，转身之际，听到小姑娘声音低低地说：“谢谢。”
许惜嘴角一扬，大声回：“不客气。”
尤思雯瞬间气恼，狠狠瞪她。
许惜视若无睹，端着咖啡，悠哉地踱去了拍戏用的监视器旁，观看上一场自己在镜头里的表现。
陆期也在那儿，两人没搭话，各自站着。
道具组的人扛着搭景的架子路过，工作人员看不见后面，木头的顶端马上要碰到许惜的后背，陆期眼疾手快地将人拉开。
许惜身体猝不及防倾向旁边，拽她的人没收力，也没躲，由着人撞到自己身上。
许惜鼻尖磕到了陆期的肩膀，揉着鼻子站稳，回头看到木架，明白他拉自己的原因，小声说：“谢谢。”
陆期让出一块地方，轻推了下她的肩，示意她往前站。
这些举动放在别人身上不过是正常的关心体贴，但那个人是陆期。
不远处，尤思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想了想，如果旁边站的人是她，估计那架子把她拖走了陆期都不会管。
联想到许惜刚刚的话，尤思雯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想象，她喜欢的人对别的女人用情深重，那女人不仅辜负他，甚至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艹，更恨了！
第32章
重新开机, 尤思雯演技明显有了进步，尽管离导演理想的状态尚有差距, 但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发挥出的最好水平, 导演象征性地夸了两句，这条就算过了。
尤思雯是新晋流量，人气正旺, 每天都有通告等着，剧组不得不把她的戏份集中到一起，尽量一周之内拍完她的镜头。
幸好她在演技方面还有点悟性，NG次数越来越少, 终于赶在计划日期内杀青。
尤思雯离组当天，许惜在和主角团对戏, 尤思雯捧着一摞礼盒独自走过来, 郑重其事地朝他们鞠了一躬：“多谢前辈们这几日的照顾与教导，我今天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一点心意, 望前辈们收下。”
张环欣客气地笑了笑：“你杀青应该是我们准备礼物才对, 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
许惜接过自己的那份, 说了两句客套话, 尤思雯表现的十分虚心, 连连道谢。
三个主演都接了礼物, 还剩陆期的没给，因为他人不在这儿。
尤思雯问蒋瑾年：“蒋老师，您知道陆期去哪儿了吗？”
蒋瑾年手臂一伸，直接为她指了方向：“导演休息室, 编剧和导演刚才找他过去来着。”
“谢谢。”
小姑娘抱着盒子离开。
蒋瑾年脸上还笑呵呵的, 一回头, 女朋友正在旁边横眉竖眼地瞪他。
“咋了？”蒋瑾年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张环欣白他一眼，转头一看，许惜正在兴致勃勃地拆礼物，胸口顿生郁结：“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惜和蒋瑾年一样茫然：“我一直在这啊？”
张环欣一把夺过她怀里的东西，摆手催促：“你快跟过去看看。”
许惜：“看什么？”
张环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看住他们俩，男人对向他表白的女人多少会有些在意，你在旁边站着，尤思雯不敢多说什么。”
蒋瑾年耳朵凑过来，小声问：“谁要表白？”
张环欣没理他，把许惜从椅子上拉起来，使劲推出两米远。
许惜踉踉跄跄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环欣一个劲朝着休息室的方向使眼色，许惜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她刚才依稀看出尤思雯准备的最后一份礼品比他们的大一些，礼盒是倒过来的，她胳膊下面藏着别出心裁的蝴蝶结丝带和烫金卡片。
走到导演休息室门口，许惜停了脚步，转向隔壁的茶水间。
茶水间没人，长桌上茶水饮料备的很全，许惜从柜子里找出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尤思雯比陆期小两岁，青春貌美，又是他的粉丝……
四下无人，许惜卸下在张环欣面前从容的伪装，低垂眼睫，手中纸杯因为手指的压迫而微微变形，杯身受到挤压，里面的液体差点漫出来。
许惜长舒一口气，仰头将凉茶一饮而尽。
表不表白的，跟她也没关系，她和尤思雯连朋友都算不上，尤思雯表白失败，她没立场安慰，表白成功……
许惜抿了抿唇，她心里清楚，尤思雯不可能成功，只是一想到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陆期会答应她，心就忍不住阵阵的抽疼。
将皱皱巴巴的纸杯丢进垃圾桶，许惜抹了把脸，背靠长桌，眼睛盯着茶水间半开的门，希望听到些什么声音。
过了五分钟，尤思雯没出休息室，陆期也还在里面。
许惜挪步到门口。
茶水间和导演休息室隔了两面墙，除非他们用喊声对话，不然她什么都听不到。
又过了五分钟，许惜依然在等，等的她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这么久没出来，或许，尤思雯真的成功了。
许惜攥紧拳头，她很想逼着自己丢掉那些没用的猜想，洒脱一点，大大方方地离开这里，坦然面对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但她做不到。
她用最难听的话在心里骂自己，试图骂动自己不听使唤的两条腿，让它们动一动，赶紧走出去，不要在这儿为这些矫情的思绪烦扰。
可她的腿就是不肯动，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非要听个结果才肯罢休。
明明还不到半小时，许惜却仿佛等了半个世纪，有那么一瞬间，许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今后某一天被陆期用像她父母一般的态度对待和看着陆期跟别人交往恩爱，这两个选项，真的是前者更难过吗？
不容她细想，隔壁的门动了，尤思雯先走出来。
许惜莫名心虚，手忙脚乱地合上茶水间的门。
尤思雯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竟然推门走了进来，正好与许惜面对面，她表情轻松，既没有告白被拒的失落也没有告白成功的喜悦。
不似面对张环欣和蒋瑾年那么拘谨，尤思雯随意地跟许惜打了招呼，然后道：“剧组的咖啡怎么样？我还没喝过呢。”
许惜扯起嘴角：“一般速溶咖啡的味道，不算好喝。”
“噢。”尤思雯只接了杯水。
两人寒暄着聊了两句，尤思雯手机响动，临走前，她意味不明地将许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道：“你和陆期……”
许惜闻言，脊背一阵发麻，僵硬地站直了身体。
“算了，前辈你继续加油，我走了。”尤思雯想了想，放弃了原本想问的话，接起电话匆匆离开。
没多久，许惜也走出茶水间，经过导演休息室，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转身之际，休息室的门打开，陆期和编剧导演一块走出来。
许惜怔住。
陆期手上拿着尤思雯给的礼物，盒子上并没有出现多余的丝带和卡片。
见许惜在门外，陆期主动走向她：“有事？”
许惜回神，视线不自觉落到他手中的礼盒上：“没，刚去茶水间喝了杯水。”
陆期与她并肩而行，自然地继续着话题：“助理呢？”
许惜：“我想自己走走，没让她们过来。”
“电视台今晚放预告。”
“嗯。”
许惜心不在焉的，身边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身形一顿，突然将盒子塞到她怀里。
许惜错愕：“给我做什么？”
陆期淡然地看着她：“不收礼。”
许惜闷头把东西递回去：“我也不收。”
陆期没接，黑眸直视前方，轻飘飘道：“不检查么？”
“……”
许惜被看破心事，双颊飞红，直接把礼物丢还给他，随后加快脚步，与他拉开距离。
陆期不紧不慢地跟上。
许惜始终没能问出口尤思雯的事，陆期也没主动提及，两人照常拍戏，晚上回酒店，许惜接到严虹的电话。
“电视台八点十分播预告，片方那边要求你八点十分卡点发微博宣传，你自己发还是让运营上线发？”
“运营来吧。”许惜脑子里还装着白天的事，加上一整天都是她的戏，现在身心俱疲，无暇管这些事了。
严虹道：“行，不过后续的互动你最好自己来。”
许惜应声：“知道了。”
八点十分，电视准时放出《寻仙路》预告，刚好是黄金档节目播出时间，多数人吃完了晚饭，无所事事地等着追剧。
预告片开头是许惜穿着桃粉的衣服走在街上，观众见到许惜的脸还是有些吃惊的，靠综艺出圈的新人这么快就能主演电视剧了？
很快，蒋瑾年出现，宠溺地喊许惜妹妹，正当观众认为许惜是和蒋瑾年演情侣的时候，电视上放出了张环欣和蒋瑾年相拥倾诉的暧昧画面。
观众：？
接着，预告进行到许惜摔落地面的一幕，一只葱白纤长的手出现在画面中，镜头随着许惜抬头的动作缓慢移到这只手的主人身上，脸上。
“公子愿意嫁我吗？”
“聘礼几何？”
观众：？？？？？？？
有陆期在，片方已经预料到了预告播出后的热度，却没想到热度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后续热搜还没安排上，乱七八糟的相关话题已经凭空而起，讨论度居高不下。
陆期再度参演仙侠剧本身就是大热话题，再加上和许惜搭档出演情侣，各家媒体营销号宛如过年。
剧方官宣后，许惜粉丝扬眉吐气，但也不敢招惹基数庞大，近期濒临疯魔的陆期粉，只敢在超话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打脸。
不同于唯粉之间的腥风血雨，cp粉这几天嘴都笑僵了。
预告一出，七夕继狼耳图之后再次有了出圈画面，短短十几秒的镜头，一星期内几乎被各个视频平台剪烂了，吸引了无数人入坑，七夕超话人数激增，再也不是谁都能踩两脚的小圈子了。
有了新出圈场面，七夕的超话管理提出换头像的事，一来可以帮正主宣传剧，二来可以稳住新入坑的粉丝。
然而备受期待的L太太这回并没有产出神粮，她的微博也多日没有更新，不爱吃鱼鱼鱼私信了两次没得到回复，只能不了了之。
超话现在完全不缺产粮的画手写手太太，但L太太的画意义非凡，所以大家还是决定保留之前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