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节
秋季是丰收的好时节，也是帝王围猎地好时间，上面传下来说皇上预备七日后出发去往围场狩猎，本以为小小宫女的我不会被派往同去伺候。然而，由于原定的宫女有一人因为做错了事，不小心摔碎了齐妃娘娘最爱的玉手镯被齐妃娘娘责罚，手腕骨折，嬷嬷怕她做不好差事，于是便让我顶替了她去。
秋季，簌簌秋风刮动树叶，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
“驾”，驭马声从围场传出，数十穿戎装的男子驭马奔驰，手持弓箭，一个个神气十足，都希望给坐在观围的上位深刻的印象，能得赏识，这坐于观围的上位便是皇上，他的身边坐着此次带来的宫嫔——齐妃娘娘、嘉嫔和祥嫔，我是伺候齐妃娘娘的宫女，自然站在了娘娘们的后面，虽也能看到这些狩猎场面，但有些残忍，并且我们还得时刻小心伺候着娘娘，也就没了看这场“表演”的心思。“护驾！快！护驾！”一声高昂的喊叫声从前方传来，只看见一路人马冲出侍卫，顿时，围场陷入兵荒马乱，我看见一人手持弓箭，箭已蓄势待发，娘娘们陷入慌乱中，太监和几个侍卫虽护着皇上想要回到安全地方，却是没看见这只箭，我冲向皇上，只感觉胸口一痛，四周渐渐虚化，慢慢地便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醒来时，有一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宫女正在床边用热湿毛巾擦拭我的脸，“呀，珮儿，你终于醒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张张嘴，小声说：“胸口还有点发疼。”
“能不疼吗，如果那支箭再偏一点，你可能就……”她停了下来，不想提那个死字，我抿抿嘴，正想询问她那天最后怎么样，她突然双掌拍膝说到：“哎呀，我要去禀告皇上呀，珮儿你好好再休息休息。”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我是不是傻啊，差点就死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都呆着我醒来的那个屋子里面，偶尔下床活动活动，陪伴我的只有那个宫女——云舒，她如今同我住一间屋子，在我未康复前负责照顾我，说来这份差事大概也更轻松点吧，偶尔有太医来为我诊治。在此期间我也问了她当天发生的乱事，她说听说是前朝的遗留想要杀死皇上为自己的家族复仇，可惜没能杀死了皇上，最后又填上了无数性命。
半个月后，我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一位公公踏进我的屋子，站定后说到：“圣旨到，宫女珮儿接旨！”我同云舒急急地走到公公的面前，双膝跪地，呈五体投地之式，“宫女珮儿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女珮儿救驾有功，特赏白银百两，蜀绢十匹，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双手接过圣旨，想着什么时候把银子拿部分回家中，公公递给我圣旨，又说到：“珮儿姑娘，今后你不必继续伺候齐妃娘娘了，明日到启天殿伺候皇上。”伺候皇上？那是不是俸禄便高一点了？真不错！“是，公公，多谢公公前来报喜，这是当初娘娘赏我的，小小东西不成敬意。”我从手腕上取下镯子塞进了公公手里，这是宫里常发生的事，希望能和掌事的公公宫女们打好关系。
“哎哟，珮儿姑娘，你这是那儿的话？现如今你可是宫里的红人呐。”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镯收进衣袖里，满脸堆满客气的笑。说完客气话便离开了，我拿了两匹布给云舒，感谢多日以来的照顾，心里又想着把多数银子送出去给家里，家里的父亲生病，弟弟还要娶弟媳，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第二日，我早早收拾起床，云舒也从今日起不必照顾我，她原本就是侍奉启天殿的那位，只是做些粗活，由于照顾我也的了些便宜不必回去同其他宫女挤一间屋子了，如今也要回去继续做些粗活了，也要回到原来的屋了，“珮儿，我会想念在这儿的日子，太美好了。”她一边眼泛泪花，一边拉着我的手说。“好啦，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常说话，如今我们都在启天殿侍奉，也能常见面。”我安慰她说，我知道，她不想回到那个拥挤的屋子里，但是我只是一个宫女，没有权利要求她永远搬来和我一起住。这是皇上特许，允许我一人住一间屋子，但没有特权提要求，我拉起她的手，一起前往启天殿。
到了启天殿，我就和云舒分开了，一个嬷嬷过来上下打量我，表情冷漠，就像是木头，“你就是珮儿？”我点点头，双手置于腹前，一副听教模样。“从今儿起，你就在启天殿负责伺候皇上办公，记着，皇上处理公事时不喜欢有杂声。”说完，她双眼盯着我，我忙点头，怕惹了她，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她领我进了殿中，我低着头，不敢抬头向上看，“陛下，宫女珮儿带到”，我立马五体服地“奴婢参见皇上！”我心里很慌，害怕自己做错事惹怒皇上，“平身吧，朕应该感谢你当日救了朕。”“谢皇上！”我有些惶恐地站了起来，同样不敢抬起头，“能救陛下是奴婢的服气。”“今后你就给朕端茶倒水，磨磨墨。”“是！”答了皇上的话，我便默默地退到了大殿的旁边。
在启天殿的活很简单，日子也过得很快，我曾经趁皇上沉迷办公时偷偷地看了皇上一眼，和别人说的一样，皇上无比威严，不敢触怒，九龙至尊不是说说而已。但是我知道皇上虽严肃，但是却很贤明，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无情。他不曾责打过奴才，只是口头责备，我常想日后出宫嫁人，一定要嫁给皇上这样有美好品质的人。
今夜，我同样准备收拾好大殿准备离开，但是有人从殿门口走了进来，是皇上，但是皇上身上充满酒味，走路摇晃，我不敢轻举妄动，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陛下，他心情好像不佳，只是“嗯”了声就走到大殿中的椅子旁停了下来，又退了下来走到我的面前，看着眼前的鞋子，我不敢吭声，突然皇上拉了我的到启天殿休息的榻上，这张榻是为了让皇上公事累了后休息，如今我被压在榻上，心里充满恐惧，想叫不敢叫，任由皇上动作，身上很痛，我只能忍着，我知道没有人能帮我，泪水从眼角划过。
第二日醒来，皇上已经走了，第一日领我的嬷嬷走了过来说“既然醒了就穿上衣服走吧，以后也不必入殿了，就在殿后的花园负责打扫吧。今天你回去休息，明日开始去花园吧。”我不敢发问，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可他是皇上，我只是一个宫女，就算曾经救过皇上，我也只是个宫女，如果我再出现在他面前，就会让皇上记起他的污点，我终于知道他的无情了。
我一边流泪一边穿衣服起身走了出去，其他奴才只是低头干活，没有人吱声，我也默默回到自己屋子里，坐在凳子上发呆，那一天我未进食，却丝毫不感觉饿，夜又来临，我却有些害怕了。“珮儿，珮儿”有人叫我，我抬头看，是云舒，宫里唯一一个让我能放松的人，“珮儿，你没事吧？”她担忧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抱着我，泪水是流不尽的河，我将头搭在她的肩上痛快地哭了出来，“珮儿，珮儿……”她一声声叫着我，却找不到语言安慰我，我知道她怕再伤害我，我哭累了，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快回去，被让嬷嬷看见了，她担忧地看着我，却也不得不离开。
第三日，我看着镜中的我，眼睛很肿，也没了精气神，但我又不得不去干活，我很累，我想就这样去了，但是我不能，不能连累家族。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启天殿的后园，拿着扫把打扫，耳边偶尔传来嘲笑，说是我设法爬上皇上的床，现在被贬到这里打扫，我不想理会。
之后每天我都数着日子过，数到第38天，那天我正在浇花，一阵呕吐感袭来，接着是一阵眩晕感，我不懂这是什么，我是生病了吗？但呕吐感一直不停，有太监看见了，我想躲开，但他的眼神里充满惊讶让我停了动作，他说：“你是不是怀孕了！”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我拉着他，拿出身上所有首饰，告诉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答应了，但眼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知道那东西是邪恶的。
夜晚回到寝屋，我不敢叫太医，只能想着不管怀没怀，最后的结果必须是没怀！第二天，我找来了云舒，她在宫里的时间更长，应该知道怎么办，我告诉了昨日的事儿，她先是惊讶，然后冷静下来，问我想怎么样，我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能存在，他只会受苦，她静静地点头，说她会想办法。云舒也是宫女，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又是一个不眠夜，比起前面的夜，这个夜更长。
夜晚过后又是白天，那个太监又过来了，他向我索要钱财，我没有再次拿出身上财物，我的钱财并不多，皇上赏赐的拿回家贴补家用了，留了些也所剩无几。我告诉他没有下一次，他阴笑着说：“你怎么可能没钱呢？陛下赏下那么多钱给你。”“我拿回家了，没有更多的钱了！”他显然不信，轻哼一声，又低头数着手里的财物，表情充满得意之色，我恨恨地看着他，这个人一定会成为血寄虫，这件事一定要快点结束，我看着他身后的大石头和湖，趁他不注意，我伸手使劲将他推向石头，再趁他没缓过神来，又推他入了湖，他本来因为撞了石头无力，此刻他也没了力气挣扎，渐渐地湖面平静了。等我冷静下来，我才意识到我杀人了，我曾经连打猎都不看，现在竟然杀了人。又想到打扫后园的人不多，其他人不负责这块，因此很快会怀疑到我的头上的，我要想办法，我湖旁的船只的浆把尸体拉了过来，很重，但是我不得不干，我先将他拉入了假山的山洞里，过会儿再来埋了他！
我拿来种花的铲子，在假山里挖了个坑，将尸体放了进去，这样不怕有人发现异常。一个小太监的失踪也不会引起大波浪。夜晚我很累了，今天做了不曾想象的事，走到寝屋时，云舒已经在了，手边放着碗东西，她说这是堕胎药，我问她哪儿来的？她说她的同乡在太医院里面任职，向同乡要来的，她说这个同乡的嘴很严的。我信她，我一口喝下了药，告诉她今天我太累了，不能同她再聊天了，她点点头离开了。
第二日便东窗事发，皇上带人来到我的屋子，他让太医为我诊脉，我瑟瑟发抖，伸出自己的手，太医手置于我的手腕上，之后说:“启禀皇上，此宫女确实已怀身孕。”我内心一震，不可能，昨晚我分明喝下了堕胎药，皇上似乎猜出我的想法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你为什么还有身孕？我告诉你，昨天的太医给你的是安胎药，之后立马禀告过来，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欲要伤害皇嗣！”我瘫软在地，不敢想我杀人的意义在哪里，结果依旧没变，皇宫始终是皇帝的皇宫！“来人！派几个宫女伺候她，直到她生下皇嗣！”便背身离去，皇上来时没有生气，质问也没生气，离开更没生气，更不曾责罚我，但我心里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太无情了。
之后的日子我没干活，有宫女伺候，说来也好笑，这么多宫女竟然伺候一个得罪皇上的宫女，她们伺候得小心翼翼的，她们怕出错伤了皇嗣。
宫里每个人都掌握在皇上的手里面。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小腹隆起，越来越大，有一天肚子很疼，我知道我要生了，很疼，有很多液体从我体内流出，我越来越没了力气，朦胧间我听见婴儿的哭声，是我的孩子，但我没了力气去看看这个孩子，最后一片漆黑！
我死了，我飘在空中看着那些人草草埋掉我的身体，看着他们把我的孩子抱给了祥嫔，之后什么也看不到了。我这一辈子如草芥，8岁就入宫做了小宫女，只为补贴家用，之后救了皇帝得了赏赐，以为是好的开端，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如果有下一世，我不愿再去救皇帝，甚至不愿做宫女，逃亡也好，乞讨也罢，至少不会再那么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