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神父
进入避难所后，十三沿着一个狭长的通道一路向下。
墙壁上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灯光，笼罩狭长的走廊。
潮湿发绿的地面踩上去格外滑腻，空气当中到处弥漫着腐烂和粪便的味道。
十三邹了一下眉头，忍住不适继续向前走去。
拐过一个弯后，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的人们缠着几缕布条几乎赤裸的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
微弱的灯光下，十三看到他们身形枯槁，面色蜡黄，眼眶与皮肤深深地凹陷下去。
极度塌陷的皮肤似乎随时都会被里面的骨头刺破，看起来如同干尸一般。
十三身上短小不合身的衣服和他们一比都算是奢华了，如果那还能算是衣服的话。
即使这样他们依旧不停歇的忙碌手中的活计，制作狩猎队需要的各种器具，以此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食物残渣和排泄物，只为了在这个永无天日的避难所里苟延残喘。
拾级而下，十三屏住呼吸忍住各种让人窒息的味道，从悬吊在广场上方的吊桥快速通过。
吊桥的另一端由两名全副武装的猎手把守。
直到十三的身影完全从黑暗中浮现，他们才收起骨矛，放松了警惕。
见到是十三，他们立马身体绷得笔直。
“十三老大！”
“嗯。”
十三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路上顺手抓的灰兔丢给两人，未做停留直接穿过两人。
“肉自己分掉，毛皮送到我的房间。”
两人手忙脚乱的接住十三丢过来的灰兔，赶紧对十三道谢。
“谢谢十三老大！”
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推开一道铁门，十三来到了避难所的内层。
这里是避难所的核心所在，也是各个猎手的居住之地。
一进来空气中弥漫的不适气味骤减，虽然依旧不好闻但是已经在十三可承受的范围，十三吐出一口气继续向内走去。
避难所内部的空间十分宽敞，道路也四通八达，如同蛛网一般。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十三来到一间屋子门口，门口有两名守卫。
将打到的另一只灰兔递了过去，两个人叫了一声十三老大后离去。
检查了一下自己留下的痕迹没有被破坏后，十三缓缓打开房门，伸手在空气中摘下几个肉眼看不见的细丝后，十三才进入屋子，然后将自己布置的安全机关一个一个卸下。
做完这一切，十三坐在兽骨和毛皮缝制的躺椅上，将身体彻底放松，这已经成了十三每回狩猎回来的习惯。
在这间屋子，十三可以完全放下戒备，彻底将自己放松下来。
和其他猎手垃圾堆一样的房间不同，十三的房间井然有序，被收拾的十分整洁。
拿起被自己翻的破破烂烂的杂志，翻了几页后，十三将手边的放映机打开。
十三有一个十分奢侈的娱乐活动，听音乐。
这个爱好在这个世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房间内，欢快轻松的钢琴曲响起，上个文明的音乐在这台老式放映机上隔了百年的时光重新奏响。
闭上眼睛，十三将自己放空，脑海里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幻想着几百年前上个文明辉煌的场景。
整洁干净的街道、宽敞明亮的屋子、吃不完的食物……
相较于发泄自己繁殖的欲望，十三更喜欢躺在椅子上静静的畅想上个文明的荣光。
因为这样让十三觉得自己是个人，而非一头被欲望控制的野兽。
虽然生活在一个糟糕的世界，但是十三内心深处有一片净土。
那是十三留给自己的希望，一个不变成野兽的希望。
随着钢琴曲的奏响时间悄然流逝，直到钢琴曲结束十三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十三老大，猎物处理好了。”门外传来沙鼠的声音。
“进。”十三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吱呀——
沙鼠拖着处理好的肉进入了十三的屋子，轻车熟路的将肉放到十三日常存放食物的地方。
偷偷看了一眼十三，见到十三没反应，沙鼠识趣的退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将房门关上。
又躺了一会后，十三睁开眼睛起身来到放好的肉前。
拿出匕首十三将处理好的肉分成了三份。
然后拎起一份肉走出了屋子，七拐八绕后十三来到一个十分隐秘的角落。
咚——咚咚咚——
十三按照一个奇特的节奏敲响了房门。
不一会，房门就开了。
吱呀——
让人牙酸的声音听响起，锈迹斑斑的的小铁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袍的矮小老人从小门出现在十三面前。
见到是十三后老人眼神慈祥的侧过了身子，十分熟络的请十三入内。
十三弯着腰钻进了老人的小屋。
“这回狩猎身上有受伤吗？”一边问着老人一边用出粗糙的手指不断按压十三身体各个部位，检查十三的身体。
“没有，但是我很累，米奥神父。”十三将肉递给老人，眼神疲惫的坐在地上。
每次狩猎回来十三都会将一份收获分给米奥神父。
米奥神父在避难所的地位很特殊。
在加亚年龄一旦超过三十五岁就必须参加圣战，圣战每五年一次。
不同避难所的人相互厮杀，最后只有很小一部分的人可以活下来。
而米奥神父据说得到过神的注视，因此成为了神在人间的信徒。
他不用参加圣战就是最好的佐证，每次接引光芒降临，米奥神父都没有被选中。
因而大家都对他十分敬畏，在这个世界神就是绝对的权威。
但十三知道其实他就是个丧失了捕猎能力的普通老头子，所谓神什么的都是他编撰的。
十三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他不会被接引光芒选中去参加圣战，十三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这个愚昧的世界，老头的说法倒也唬住了不少人。
因此很多人对老头敬而远之，这些年来也全靠十三的接济勉强度日。
毕竟吃饱都成问题的世界哪里会有什么信仰，顶多不去招惹罢了。
只有那些临近参加圣战的人们才会来老头这里送一些食物寻求一些祝福获得一些心灵的慰藉罢了。
而十三之所以愿意照顾老头的生活，更多是寻求一些隐秘的消息。
这些年根据从米奥神父这里得到的消息十三逐渐拼凑出了一个世界大致的轮廓，只是十三对这个拼凑出来的世界轮廓感到无法理解。
比如说他们生活的加亚是个很大很大的球，如果那样的话另一面的人不会掉下去吗？
比如说那些所谓居住在神国的上民其实和他们一样也是普通人，那他们没有翅膀怎么会飞呢？
这一切十三都感到无法理解
只是这个老东西十分狡猾，总是将一丁点的有用消息混杂在大量自己杜撰的神话当中。
十三每次得花费大量时间筛选其中可能的信息。
米奥神父从一个罐子里倒出了一点有些浑浊的淡绿色的液体，递给十三。
“我的孩子，喝了它你会感到轻松一点。”
看着脏兮兮的罐子，十三没有多想接过一饮而尽。
毕竟这个世界不能要求太多了。
喝下去后十三顿时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看起来米奥神父也不全是是一个骗子。
“米奥神父，作为神的使徒您一定知道如何去往神国成为上民吧。”十三眼神锐利直勾勾的盯着米奥神父。
他已经厌倦待在这个世界了。
“额，这个……需要你有虔诚的心，信仰神，心中敬畏神……”
神父骤然被十三的眼神吓到了，磕磕巴巴的说着自己重复了无数次的开头，然后尽量将自己知晓的信息拆分开混入其中。
毕竟下回可以从十三这里得到的食物份额取决于这次十三对回答的满意程度。
十三静静的听着神父对自己的忽悠，大脑快速运转捕捉着字里行间隐藏的信息。
“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小心，魔鬼会诱惑人们堕入地狱，猎杀在人间传播希望与美好的上民。当他们组建起一支军队后，他们将会乘坐着由死人指甲组成的战船前往神国向神宣战。”
十三眼睑低垂，听到米奥神父说到这里，目光陡然间锐利起来。
如果有人经常和十三外出狩猎就会知道这是十三见到猎物的眼神。
“我明白了米奥神父，愿神与我与您同在。”
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十三起身告别了米奥神父。
砰——
房门关闭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米奥神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上。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正面面对十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也快被神祝福了吧。”神父看着关闭的房门喃喃道。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佝偻的身体直接跃起，来到十三带来的食物面前。
顾不得形象，抓起肉块大口的撕扯吞咽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