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棒打红孩儿一
法海一行人自乌鸡国一别后，径直向西而去，路上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少见人家烟火。
此时正值秋尽冬初时节，但见：
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日暖岭梅开晓色，风摇山竹动寒声。
又见一座高山险峻异常，山前常见骨都都白云，傣腾腾黑雾。红梅翠竹，绿柏青松；山后有千万丈挟魂灵台，台后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泉，泉下更有弯弯曲曲流水涧。
那跳天搠地献果猿，丫丫叉叉带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寻穴虎，待晓翻波出水龙。登得洞门唿喇的响，惊得飞禽扑鲁的起，看那林中走兽鞠律律的行。
正行处，乌骓黑马忽然停下脚步。
法海似有所感，转身回望，脸上不自觉露出感伤的神情。
这一路细来，风霜雨雪，这匹自大唐便跟随自己的乌骓黑马，蹄铁不知磨穿了几副，行了多少里路，多少妖魔鬼怪都近不了它的身。
可如今....
乌骓黑马用温润的眸子静静望了法海一眼，眼中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然后他前膝缓缓着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挣扎着将头点了三点，最后喉中发出一声低沉、近乎叹息般的嘶鸣卧倒在山道旁。
鼻息渐缓渐弱，终至无声。
“老黑，这是走到头了....”
敖烈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复杂的看着趴在地上的黑马。
没想到这匹凡马，竟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就走完了自己的西行路。
八戒眼眶发红，“这老黑...跟了咱们几千里路，一声苦都没叫过，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悟空收起嬉笑，火眼金睛看得分明，“师父，这老黑气血已枯、神思已倦，是油尽灯枯、自然老死之象；他能走到这佛缘之地才倒下，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的黑风怪忽然开口，喉咙有些发堵，“能驮师父走到西天脚下，这辈子，也值了。”
场上就属他最为难过，师兄弟四人，要么神通广大，要么地位显赫，就属他身份最为低微，乃是山中精怪出身。
所以时常不敢懈怠，苦修经文，唯望师父看重，得传真经。
偶有压力时，总喜欢牵马到远处吃草，才敢与马儿小声倾诉。
如今马儿寿终正寝，应是好事，但总觉心中发堵。
黑风怪走上前跪在马旁，熊掌轻抚马鬓，喉咙不自觉发出呜呜低鸣，而后极其轻柔的合上了老马的双眼。
法海立于马旁，垂目良久。
“阿弥陀佛，”法海低诵一声佛号，“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乃是世间常态。”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块粗麻布，亲自盖在马儿的身上。
又缓步走向道路旁一块赤色巨岩前，以指做刀，把巨石削成了一座三尺高的四方石碑。
随后运起佛门金刚指力，在碑面刻下：西行护法黑骏马之冢。
道，“尘归尘，土归土，马儿，你驮的是经，行的是路，证的是自己的果；今日你在此地舍去了皮囊，便算是过了火炼之劫。
此后若有邪魔敢扰你清净，我自会斩之。”
用金刚指力刻下的碑文微微闪烁，似在回应。
他看向还在感伤的众人，缓缓道，“走吧，我们的西行路还没走完。”
八戒沉默的扛起了担，跟在法海身后。
敖烈上前拱手道，“师父，我本是菩萨钦定的脚程，如今黑兄寿终正寝，也合该让我化龙为马，继续驮师父西行了。”
法海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我已无需如此，你亦是如此。
复行数十步，只见山凹处忽现一朵红云，直冲九霄之上。
悟空大惊，“师父，这里有妖怪。”
当下便抽出金箍棒，化作碗口粗，挡在法海面前。
八戒等人皆是如此，纷纷手持兵器警惕看向四周。
红孩儿立于高山之上，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他早有听闻法海乃是金蝉转世，十世修来的好人，生的一副英俊面孔好皮囊。
若有人吃得他一口肉，可延生长寿，与天地同休。
今见法海悯马立碑，果真如此。
他早早就派人于此间朝朝等候，今日总算让他等到了。
身后小妖激动不能自已，忙道，“大王，这吃了就能长生不来的唐僧就在跟前啊！
要不小的这就差人，把他给抓上来。
过几日便是大大王的生辰了，若是擒了这唐僧，岂不是刚好给大大王送上一份大礼。”
红孩儿双手负后，轻点头，“此事我已知晓。”
“大王....”
小妖还欲再劝。
“够了！”
红孩儿低喝一声，吓得他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你看那个浑身长毛的猢狲，”红孩儿指向孙悟空，“他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跪在地上的小妖忙打了哆嗦。
“那拿着钉耙的，乃是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
“还有那俊俏小僧，亦是有大背景之人，乃是西海龙宫三太子。”
红孩儿指着几人一一辨认，每道出一个来头，都吓得小妖面色煞白。
他最后看向黑风怪，有些迟疑道，“此人我不知来历，不过其身上佛力涌动，似常伴青灯古佛。
怕是来自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若我等贸然前往，怕是就算有十个脑袋，不够他们碰的。”
小妖哆嗦着身子，颤声道，“大..大王，这可如何是好？”
红孩儿略微思忖，“既然正面对碰不行，那便取个巧。
这法海乃是十世好人，定然见不得有落难之人，你且瞧着，已经安排人手过去了。”
小妖大喜，拱手称喏。
只瞧山脚下八戒见迟迟没有动静，收了钉耙，不满道：
“猴哥，不是俺老猪说你，但凡出了点动静，你就大惊小怪，这不是没有妖怪吗？”
悟空金睛一闪，也收起了兵器，赔笑道“怪俺，怪俺。”
又听闻山坡上有稚童呼救声传来。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悟空露出一丝了然之色，“且瞧着，这定然是妖怪假扮的，我们快些走吧，莫睬他。”
黑风怪迟疑道，“大师兄，我听这声音乃是一位稚童，若他不是妖怪，那不会被活活饿死？”
“是啊，是啊，要俺老猪看啊，肯定是这猴子刚才猜错了，想找补呢。”
八戒在一旁拱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