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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张小宇的说唱封神路

共 16 章

想要成为rapstar吗?hiphop到底是什么?中国到底有没有hiphop?这本书或许能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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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说唱心潮澎湃 理发店里freestyle

2017年夏天。

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张小宇对于夏天总会有强烈的期待,想到夏天,就会想到冰镇汽水、想到24摄氏度的空调、想到暑期档的电视剧以及茂盛的盎然的绿意,当然,这一切建立的基础就是暑假。于是当张小宇为夏天的到来而开心时,忽然发现,这种开心只是他当了多年学生的条件反射罢了。

他忽然有些无奈。

烈日很早就光顾了这座北方的小城,张小宇蹲在“阿芳美业”门口抽烟,这种燥热的天气会让他想起很多美好的瞬间;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拥有暑假的学生,此刻应该坐在王铭章的踏板上,去捣台球或者去唱KTV。然而现在他已经辍学大半年了,在这个理发店当学徒。

不再拥有暑假,于是这种炎热似乎比从前更加令人难耐,可是他还是讨厌不起来这样的天气,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季节本就属于那些盛放的青春,而此时他仍然青春,仅仅十八岁而已。

看到那些骑着电摩疾驰而过的同龄人,张小宇又恢复了莫名的开心。

他转身进了理发店里,店里有个小电视,陈龙在放最近刚兴起的一档hiphop节目,这档节目刚刚播了三期,却已经成为了这个夏天的现象级话题。

陈龙是他的师父,也是店长。在张小宇的印象里,陈龙是个很踏实的人,比如他的头发不像这座小城市的其他理发师那样五花八门,仅仅是平头;再比如这个店名“阿芳美业”就是由于他的女朋友叫“芳芳”而取得;最有说服力的则是陈龙这个店里装修极为复古土气,大部分顾客是中老年人,陈龙和他们打成一片、不亦乐乎。

于是张小宇觉得陈龙这种有些古板的人是不会看过这档节目的,张小宇贫嘴:“看过吗,你就放?”

张小宇常常给师父这么贫嘴,他们俩就像那种可以乱开玩笑的朋友一样,当然,除了每个月结算工钱的时候。

“没看过,活跃气氛。”

张小宇笑了一下,毕竟前三期节目他看过了。

他指着屏幕中的脏辫,问:“这个发型你能做吗?”

“脏辫吗?可以啊。”

张小宇这样问仅仅只是开玩笑,他觉得脏辫这种头型这个小城市的理发师一定做不出来。

陈龙随着电视上的鼓点点着头看张小宇,这让他自己显得有些滑稽。但刚才的对话让他忽然嗅到了一丝商机。

陈龙接着说:“想学吗?我教你。”

自从张小宇辍学之后,他就从花钱大手大脚变得拮据,但是当陈龙告诉他学编脏辫需要再收三千元的时候,张小宇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也正是毫不犹豫答应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已原来对这种叫“嘻哈”的东西很感兴趣,尽管此刻的他对嘻哈还是有种未曾谋面的陌生感,但那些鼓点和歌词让他感到躁动。

早上五点四十,张小宇洗脸,为了打起精神,他刻意把水调凉了些。

本来理发店是九点营业,为了空出学编脏辫的时间,陈龙要求张小宇六点就到,洗脸的时候,张小宇有些后悔,困顿就如同感冒时的鼻涕那样紧紧塞在他的脑子里;他母亲李春霞也从房间里出来,这时张小宇才意识到这是父母上班的时间。

想起自从辍学之后,自己虽仍住在这里,但每每起床父母已经上班,每每回家父母已经睡下,这些天竟然鲜有碰面,他不禁有些黯淡。

李春霞说:“今天起那么早?

张小宇一眼瞥见母亲在穿她的职工服,皱了皱眉——在夏天穿这种长袖不会好受。但是他只是回答:“今天上班早。”

李春霞追问:“怎么回事?”

张小宇不想把学脏辫的事告诉母亲,尤其是他为此又交了3000学费的事儿,母亲一定会嘟囔好长时间;更何况,父母连脏辫都不知道是什么,压根说不清楚。

“这几天理发店里生意好。”

李春霞没再问,坐着沙发上的父亲张成刚却冷笑一下。

张小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父亲对他在陈龙理发店的工作并不看好,曾屡次说学到手艺后就自己单干。

张小宇何尝没有志向?何尝不知道跟着一个给老年人理发的中年人没有前途,只不过,每次父亲都用大男子语气交待张小宇,张小宇讨厌这种感觉。

更何况,在张小宇心里陈龙不仅是师父,亦成为了朋友。

朋友,是张小宇生活中极其重要的词汇。

陈龙在收拾工具,张小宇将视线从镜子里挪开,他看见陈龙提了一个之前他从未见过的银色工具箱,陈龙从里面拿出一个钩针,一些假发。

每次陈龙沉默时,张小宇就知道他开始一本正经了,但这次这种沉默持续了好久,陈龙翻手机,张小宇识趣地不说话。

突然陈龙的手机就传出音乐声,张小宇一开始以为是陈龙的电话铃,但随即,躁动的鼓点就打响。

陈龙说:“学脏辫,就得放hiphop。”

他顿了顿,继续说:“虽然,它真正流行是得益于雷鬼。”

“雷鬼?”张小宇重复这个词,这个词他有些熟悉,但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看过,就如同hiphop一样,仅仅只是听觉上有些熟悉的名词。

陈龙接着说:“如果说脏辫的起源就非常古老了,它一开始是希腊人为了防止头上生虫子而出现的……”

张小宇点了点头,心想:“是了,头上生跳蚤的年代,那自然非常久远。”忽然他心念一动,问陈龙:“这个歌是谁唱的?”

陈龙刚才看张小宇面有疑色,生怕他提问关于雷鬼的问题。其实自己也不懂雷鬼,只是要教课心血来潮,就从网上现看了一些脏辫起源。至于自己为何会编脏辫是因为当时去BJ学习理发,那机构就有教脏辫的课程,而自己大学时期喜欢听hiphop,便一块学了。但2017年之前,脏辫都是极冷门的发型,在这座小城市里又有什么市场?当年学它也是纯属娱乐,回来开理发店,便安安分分的理发。

但此刻张小宇不问雷鬼,却问“这是谁的歌”,陈龙自然知道,骄傲地说道:“这个是阿姆,Eminem。”

张小宇听得恍惚,蹩脚地重复:“Eminem?”

陈龙点头:“这是hiphop里最牛的白人了,你听着怎么样?”

阿姆的这首歌flow极快,腔调又凶悍,编排紧密,张小宇没听过多少说唱,反而更易被这种听感“唬”住,也由此发问,听陈龙这么说,心下更加敬佩。

“他的说唱真强啊,嘴太快了。”

陈龙冷笑了一声。

张小宇立马意识到刚才那句话让自己显得有些外行,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师父你听说唱是吗?”

一般张小宇不喊陈龙师父,这一声却叫的诚恳,张小宇本身聪明伶俐,陈龙又没什么架子,自他俩熟络以来就常常胡开玩笑,陈龙虽大张小宇十岁,张小宇调皮的本事却不小,嘴上从没吃过亏。只是张小宇心里也极有数,想母亲去年费劲心力把自己托付给陈龙,该认真的时候他也绝不含糊。

而此时他先是了解到陈龙会辫脏辫,又明白了最近兴起的hiphop竟是陈龙以前就玩过的,对陈龙的印象一下子从那个只会理发的老好人大大改观了,这句师父就脱口而出。

“上学的时候总听。”陈龙淡淡答道。

“那你会freestyle吗?”这句话现今火遍网络,张小宇不假思索的就问了出来。

陈龙先是笑而不语,一顿,又说到:“咱们今天是来学脏辫的还是学说唱的?”

张小宇心想:“是你不会吧,又这样搪塞人。”也只得回答:“脏辫,脏辫。”

脏辫有盆栽、地垄沟、拳击辫、后扎等等分类,但原理基本都是将头发分区勾连,再包裹上假发,勾连的手法并不复杂,但难在繁琐重复,勾的便手酸背痛。

陈龙这一教,就一口气教到了八点四十,一开始张小宇还觉得新鲜,到后来不仅觉得枯燥无味,还累的手难受,直到现在陈龙才叫他歇着,便长舒了一口气。

陈龙心想:“这孩子平常调皮,真学起东西来也倒认真。”

又怕张小宇后悔,于是说:“万事开头难,今天你先练练钩头发的基本功,明天教你怎么分区,就不怎么累了。”

然而这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张小宇也完完本本地听了几十首阿姆的说唱,虽然学脏辫枯燥,却一直精神高昂,此刻手上一停,心自然又飘到阿姆的歌里。

“这些歌听起来实在太他吗爽了。”

陈龙见张小宇对此如此感兴趣,就与他攀谈起来:“你这么喜欢hiphop啊。”

“嗯,对……”张小宇却语塞,他自己似乎才刚刚意识到他喜欢hiphop。

“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喜欢hiphop,那时候还写歌来着。”陈龙道,继而话锋一转,说:“你的声音低沉,倒是适合说唱。”

“真的吗?那你会freestyle了?”

陈龙往门口撇去,此时未到九点,卷帘门只开了半扇,他朝门口走去,张小宇还以为他是要拉开门营业,却看见他躬身将门合上,开了灯,说:“其实那个很容易,你跟着beats唱就是了,要用耳朵感受律动,押韵先不要急。我看你这么有兴趣,咱俩就试一试。”说完就翻手机找beats。

张小宇这下子是惊喜万分,但想freestyle,心中确实一点东西都没有,毕竟此刻张小宇真正开始了解说唱只有几个星期的时间,这一星期说唱节目正好播到freestyle比赛那一环节,张小宇也跟着电视里导师出过的题材编过韵脚,但岂能做的出这些张口就来的东西?于是虽然跃跃欲试,却先前说:“我不会啊。”

其实陈龙也只是一般爱好者罢了,以前玩过freestyle,也只是能鼠来宝几句,但他是欧美hiphop资深听众,遥想当年hiphop的起源,不正是朋友们在party上随着音乐有感而发的东西吗?陈龙深谙这种意蕴,就不怎么在意技术层面的东西。

他打开一个k歌软件,熟练地输入一首英文说唱的字母,那是一首经典old school。

听到伴奏,张小宇羞涩地笑了笑,鼓点出来时,二人随之点头。

陈龙刚才找伴奏时,心里就已经想着韵脚,此时跟着beats“吆”了几声,前几句就想好怎么唱。

“在这里我们一起时间长了在理发,哥们手机里一直在放hiphop。”

张小宇跟着哎了一声,但其实这一句出来仅仅也是卡上拍押了韵而已,他看陈龙卖力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你学脏辫你不能请假,如果不服过来给我比划。”唱完这一句,张小宇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陈龙这几个韵脚是放beats之前苦思冥想出来的,虽然flow单一还是扯着大白嗓来唱,但押上了韵便有爽的感觉。张小宇虽然笑,但心里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即兴做到这样。刚才陈龙唱的时候,他也就在想韵脚,但现在只想到两个。

陈龙见他笑得起劲,哼一声,说道:“你来你来。”

张小宇又“哎”了几声,他之前从未了解过乐理,但刚才听了陈龙那几句,已经领悟到要在鼓点重音处押韵就算是卡上拍子。他回想刚才想到的韵脚,唱到:

“我们在这里freestyle在这个理发店,我的师父他会教我怎么编脏辫。”下一句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只得随口说了一句,句末不押韵,自己便又尴尬地笑了起来。

陈龙也笑着,心里却隐隐感觉,张小宇这种带着一丝嘶哑浑厚低沉的嗓音其实远远胜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