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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枝生花

共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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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攀枝苼花

在我及笄这年,素日被冠“京城第一才貌”的太傅独女做了首诗拒绝皇帝求娶之心,末了还附一句“帝心不沦儿女情,何必虚度我青春”令太傅与其女双双被扣押在皇宫待罪。

我爹听属下来报急急备马前往,仅思索片刻拉我上了马,言之太傅于他有恩,拒婚消息还未传开,想了个张冠李戴的法子挽回皇家颜面,此行要做换亲之举。

对外宣称帝王倾心将军府嫡女,已佳偶天成只待入宫之期。

想以我身换那第一才女的活路,我怎能束手就擒,行至家门前,我心下有了法子应对,速唤近婢取来我的鹦鹉揣入怀中。

这宫门似海深,无边的汪洋该淹没的绝不会是我,我今夜定会安稳踏出皇宫归家。

往常也偶得宫中贵女们邀约入宫赴宴,与平时心情不同,有些许恐惧与紧张,这是我第一次进皇帝的内殿,正于珠帘后候着传唤,家父已在皇帝跟前,殿中梁高空旷,伴着怒气的帝王之音徐徐传来“秦将军今日是非参这一脚不可了吗?”

还未听家父发声,一道急切的呵斥响起“我与陛下议事,你来做甚,还不速速退下!”如此急于喝退家父,想来太傅是真心护着家父的。

皇帝还是太子时,家父曾与其一同拜读在太傅门下,那时太傅无子,将二人视如己出般疼爱教导,幸而老来得女,皇帝登基后对其独女照顾更甚,没成想一来二去,竟酿下情祸导致今天这局面。

“爹教导我知恩图报,羊且知跪乳之恩,感秦叔照顾的恩情,我怎能让您为难,劳请秦叔离殿。”一道婉转的女声传来,想必是那京城第一才女了,确实不愧称号,这话里话外既用情分劝退我爹,又用恩情挟制了皇上,提醒他霸道求娶恩师之女,属实恩将仇报。

“林嘉笙,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应是气急了,殿内一众跪了下去,珠帘外的我也不敢继续站着,如今这情形僵持,恐怕要传唤我缓和局面了…

果不其然家父颤颤巍巍出声道:“陛下,嘉笙素有京城第一才女雅称,想必是由此陛下才觉得能与后宫相配,但今日看来嘉笙口无遮拦,可谓是胸有点墨恃才而骄,怎能配入后宫?其实家中小女秦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是谦虚于闺中人未识罢了,今日携小女觐见,望得天恩一窥。”

不知皇帝意下如何,殿内无声许久才缓缓道了声“传”。

闻声我掀开珠帘入内,满堂散落的宣纸黑墨,纸中内容应是林嘉笙的手笔,我粗略看了个几页,低头踱步过去,瞧见里头三人皆跪在地,我跪立在旁低眉顺眼唤了声:“臣女秦枝拜见陛下。”

“好你个秦将,竟要李代桃僵!罢了,朕也乏了”皇帝拢了拢袍子甩手赶我们出殿“秦家嫡女朕心甚悦,择吉日…”

“好你个秦将竟李代桃僵!好你个秦将竟李代桃僵!”鹦鹉从我怀中飞出,学着皇帝的语气有模有样地窜出大殿,将众人吓得脸色苍白。

我假意去追它,可它飞得快,转眼间无影无踪,我慌忙伏地大跪:“陛下,臣女有罪!这本是奴家深闺宠物,今日匆忙觐见来不及换衣,这小东西躲入袍子中竟令我不得知,请陛下责罚!”

慌乱间,许是林嘉笙意会到了,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陛下三思,鹦鹉学舌一时道,传尽天下人皆知!”

真不愧是才女,这时候还能编个诗来…

鹦鹉一飞,这下恐怕不止是娶不了我,连林嘉笙也不能娶了,但凡动了谁,鹦鹉的三分话可就有了九成真,抢占恩师独女,那可不是好名声。

帝王拳攥的指骨咔咔作响,这雷霆似发未发之际,我归拢起脚边散落的宣纸双手奉上:“陛下,望听臣女一言,这散落的百句诗歌正是林小姐的肺腑之心,上面直抒帝王不应沉溺儿女私情,并举何其多烽火戏诸侯等典故,这是林小姐恐迷了圣上清智,不得以才拒绝进宫,还请皇上圣明,这分明是林小姐送来的良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尤其是帝王这忘恩负义的病,我心中暗叹,想两三句话改变帝王是不太可能的,但帝王需要一个台阶下,我得给足这个台阶。

“照你如此说,朕一辈子不配有心上人?”

“皇上心系万民百姓,天下苍生皆为心上人”语毕我惶恐低下头,油嘴滑舌耍小机灵这做法可好可坏,我一时也拿捏不准,确确实实地惶恐伏着,其实不过是以漂亮话做衣,实则是以将军府的效力在打赌,皇帝是否要撕破脸相对。

听罢皇帝站起身拂袖而去,我正以为事办毁了,没成想帝音悠悠传来:“都起来散了吧,朕乏了,朕心上人可是千千万万个,林嘉笙不过其中一子,不入宫也罢。”

大家神色松快来,高呼“谢陛下隆恩”便速速退到殿外,相伴在离宫路上。

刚行至宫门前不久,便听闻皇帝通传太子觐见,碰巧与太子擦肩而过,他神情玩味地看向我与林嘉笙二人,我心下暗叫不好,太子还未曾婚配!

我们尽礼数拜别太子,家中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可太傅与家父称让我们姐妹联络感情,于是我与林嘉笙只好同乘一辆马车,其实我知太傅与家父定是有要事相商,我只好神情厌厌地坐于马车中。

“你明知我意思是皇帝无心儿女之情,得不到皇帝真心,所以不愿被他收入宫中免受磋磨,你何故曲解我意?”她有些愤愤开口。

“语急直肠,文采再斐然又如何,不会转圜不通人意!”我不答反而编排她。

她气急,驳我:“哪像你与那鸟,说话行事弯弯绕绕,诡计多端!”

我反倒笑开,指着她嘲起来:“哟~这不是被弯弯绕绕小人救下的做派端正的林小姐吗?”

“你!”她一把抓住我的指头。

冰凉的触感差点让我打了个哆嗦,这才注意到她单薄的衣裳,毕竟是家父恩师之女,我扯下披风盖住她的身子,她刚要挣扎,我说“我不冷”,愣是用来自将军府的天生大力将她摁住。

就这样沉默许久,她才一改愤怒轻声开口:“今日之事意不在娶我,你可知?”

我叹了口气:“自是知的”。太傅朝堂上学生众多,文官无不奉他为信号标杆,太傅之言犹如朝堂上的一言堂。而我家父统领大军多年,虽已被召回京任闲职,可我长兄正接任在职,我家所谓是兵权牢牢在握,若与太傅两相连手起来,文武百官、千军万马皆可调动,皇帝怎能不惧?

这出强娶恩师女的戏码,正是诱我爹出手阻拦,好双双治罪,若我爹不来,证明两家并不真情来往,他娶了林嘉笙也无妨,有了太傅女助力文官尽握在手,若我爹来了闹哄起来,正好一箭双雕治罪降个一官半职。

可惜两家多年刻意减少往来,我更是与林嘉笙一面未曾见过,如此也难消帝王的猜忌。

林嘉笙撇了撇嘴:“我正闹得皇上气急,想闹大了这事,待百官知晓我的不愿,他不好娶我,大不了提前让我爹爹告罪还乡就是了,怎知你爹爹是个莽夫,未曾有独善其身的法子就来了,竟携你来替我,如今这事被你圆了,可见两家彼此情深义重,未来两家将如履薄冰!”

“我哪能拦得住我爹”见她不再挣扎脱披风,我也就松开了手道“我圆得了一,便圆得了二,这事不难。”

她杏眼顿时睁得更大了:“你…有法子?”

“哎~不是什么巧法”我俯身过去问她“你想入天家?”

她摇头。

“那不就成了,你不入天家,我不入天家,没有天家子嗣如何名正言顺篡位?”

“皇家不见得能舍弃我与你这块肥肉,哪怕不是入他后宫,身下皇子众多,只怕这天家早晚要入的…”她仍蹙眉思虑着。

“枝儿,前方路不同,快下来乘家中的马车。”家父声音在外头传来,刹时马车和她的话一齐戛然而止了。

我掀帘下车,回看她,她也正望着我开口:“就此一别,短短京城路,遥遥千尺距,此谊无丈量,隔户心中藏!”是啊,同住京城不过是几路距离,却因皇家避嫌而恍若千尺远从不相见,林嘉笙如此聪慧有趣,两三句话便已明白彼此之意,知音难觅,可惜,可惜。

我鼻头一酸,逃似地上了自家马车,还不忘假装洒脱地嘲她:“快收起你那酸诗吧,大才女!”

两辆马车渐行渐远,犹如我与她那不可追的情谊。

其实林嘉笙倒不必如此担心皇家子弟的求娶,我手中私产无数,京城的最大的食馆、宿馆乃至烟花之地皆在我囊中,探听了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握着繁重冗杂的人脉,当然是有自我救赎的方法,捎带她一个也不多。

数日来我着人去探查太子动向,想弄清太子何意,聪明的林嘉笙也是如此,我早知她不是笼中的菟丝花,定是要想法子预判的,但她闺阁女子,手边无可用之人,常单枪匹马地走动探查,我看太子还未请旨赐婚呢,她被逮住抓了去,不做太子妃就扣上暗杀太子的名头,那可真真是羊羔入虎口般简单。我吩咐人将她探查的路数尽数截去,听下人来报她四处寻法子的事情,只觉有趣,下人也是些见风使舵的,见我有兴致,林嘉笙的消息总是第一时间报来给我。

“林小姐买通了太子府一管劈柴的杂役,已被我们截胡重金挖成我们的人了。”管家悄声告知我。

我摆摆手厉色道:“此等轻易倒戈的奴仆怎能任用,速速诱出太子府发卖了去。”我顿声又问“今日可有新动向?”

管家喜上眉梢连忙道:“林小姐使假身契将自己卖给了咱家的风流馆,正等着您发话呢。”

我没忍住噗呲笑出声:“真是个笨的,太子只会安排可信的人出馆相约,怎会屈尊到这风流馆中,走,我亲自去会会林小姐这趟风流乡。”

管家速跟上我,一路上细细讲述林嘉笙的事闻:“这林小姐还是太冒进了,所用身契轻易被识破,要不是风流馆的鸨妈妈是咱的人,只怕她将当场被揭穿。”

“毕竟深闺中长大,做事哪会滴水不漏。”我轻笑着上了风流馆的厢房,低头正正好瞧见她与一众女子排练艳舞,她不愿真的演练,显得笨手笨脚,鸨妈妈正轻斥她,我唤管家速去交代假戏假作,别真折辱了她。

旁边小婢不解问我:“秦当家,既然您有法子何不直接说与林姑娘,何必让她遭这趟罪?”

我挥挥袖子拂走一众侍女,吩咐道;“京城第一才女入我馆为我赚钱,不赚白不赚,带她上来,就说她贵女身份已被识破,太子相邀。”

门帘纱帐被放下,屏风也在我身后展开,婢女们相继退下了,不过多久,紧闭的门被叩开。

我正心下琢磨着如何假扮太子将她骗上一骗,怎知屏风后原本站立着的瘦弱身影突兀地坐下,忽的问一句:“你是谁?”

我一愣,她这怎的不按套路出牌,我不是吩咐下人声称太子相邀吗?

见我不出声,她又悠悠开口:“这段时日我辗转探听,稍有些眉目消息总被人截胡了去,次次都与这风流馆小厮相关,只怕这幕后之主心悦我怕我嫁给太子不成?不然怎如此不让我知悉半点太子消息!”

她咄咄逼问,我开始后悔起来,竟是小瞧她这聪慧的脑子了,被她一通算计把我瓮中捉鳖逮个正着,我悻悻回道:“语急直肠的家伙,谁会眼盲了心悦起你来?”

“你!”她正要发难,忽地顿了声,细细啜囔起来“你…你是秦枝?”

见她猜中,我越过屏风出来,她一脸错愕,我反问她:“我刚哪里漏了馅?”

她表情一转又凶起来:“拜您所赐,收到夸我语急直肠这赠言还是您第一人。”

“那是我正正好瞧出了你的真面目,这四字放你身上算不得冤。”

“你!你假扮太子这是死罪!”

我眼珠一转凑过去轻声提醒她:“你暗探太子行踪也不逞多让。”

“还是你的罪过更大点呢,风流馆老板。”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呵呵,你这私产可过得了明路?”

我嗤之以鼻:“哪怕是知悉了背后之主是我,除非我自个儿放松警惕又有谁能剥开层层关系将我纠出,最下策不过是财帛动人心,钱使鬼推磨罢了。”

她忽地拍起手来:“这么说我撞破了你的真身,正好享受你的下策,可得好好敲诈你一笔。”

“林小姐果真是京城第一才女。”

“秦小姐也无愧为京城第一财女。”

“走吧大才女。”

“唉?哪去?”

我一把拉上她嗔道:“带你去享受下策。”

春日和熙,京城无处不飞花,我携着她去了名下的餐馆酒楼、各处珍玩馆,她玩的不亦乐乎却未见我掏出半分钱:“我不知秦将军嫡女还强吃霸王餐!”

我指指那餐馆牌匾装作不经意间道:“我的。”

又瞄她一身新装罗裙、云鬓步摇,伸手从上到下全指了一遍:“都是我的。”

她的杏眼顿时又更大了,我很满意她的反应,约莫赚钱的快乐也就属此刻壮壮脸罢了,携起她的手又将她扯进我的首饰店里:“还得给您再出一身‘翠翘金雀玉搔头’的下策才能好哩!”

“你手好凉”她忽地停住,怔怔看着,半天轻语道“你的披风…我忘了归还”

“不碍事,我啊还有个铺子,专卖披风呢”我当是何大事,缓声宽慰她“那件旧衣你不要就仍了便摆,还我作甚。”

许是欠衣久未归还,她脸红了起来,我忙说“真不碍事”,说罢急急拉她进了铺子。

一日尽欢,我遣身边贴心婢送她归家,上了马车她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瞧我,我猜她正准备要说些酸诗句,忙告诉她:“不日我兄长将凯旋回朝了,届时宫中赐宴,你可别忘来会面。”

话音刚落她眼睛发亮起来,不等她回复,我催着马夫快走,街上口目众多,我们暗查太子,怎知他不会盯梢我们?马车启程,她见状也只好挥了挥帕子向我告别。

我哥回来的不算凑巧,竟是生生碰上皇后放话要物色太子妃之时,这场为兄长接风洗尘的宴会,各家妙龄小姐摩拳擦掌,这场宴会恐怕兄长凯旋是第一喜,皇上赐婚太子妃是第二喜,应是要来个双喜临门了。

为此我夜不能寐,四处走动颇多,好在是从裁缝铺里得到个丞相府不受宠的嫡小姐消息,早年她生母逝世,姨娘一朝飞升做了主母,她虽是嫡出长女却受尽折辱,我吩咐人在裁缝铺中引她前来,只问是否愿嫁于太子,其家中曲折之处,我必祝她一臂之力,答案自是好的,丞相嫡女自当是配得起太子的。

我又另办了一事,托人觐言兄长虽凯旋归来但身负重伤未愈,接风宴不宜办在宫中,由府内操办,一来圣上不便亲临应该会由太子代劳,少了他的眼睛盯着就少了一言堂的可能性,万事都有转圜的余地。二来府中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眼线心腹遍地,做起事来十分便利,可谓是呈顺风而行之势。

这般下来我也十拿九稳了,约莫是遗传了将军府行事做派,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但还有一事我落不下心。

如今与林嘉笙情谊渐深,这太子妃我不当得,恐怕她也逃不过去,不认识她倒还好,识得她且相交甚欢,可谓知己,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入那苦海去,我忧心地唤来管家,嘱咐他务必亲办此事,宴会当天定要将林嘉笙锁于家中,万万不可出家门一步,另免了太傅赴宴,只许择小厮携份礼来即可。

天家皇恩浩荡,太子替父亲临接风宴,抚慰将军府世代忠良将才,告慰天上忠军亡灵之魂,喜迎勇将凯旋而归,为此携来圣旨二则,一是宣兄长加官加禄,二是太子婚配事宜,为敬将军重伤凯旋,赐婚事宜由宴会结束前再作宣读。

如此,我心知这圣旨大概率是我的姓名了,宴会佳肴美味流水般呈上桌来,太子有意无意地朝我送来几个眼神,我只好委屈下权当他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这期间林嘉笙的贴身婢求见,我自知定不是什么好话,将她安排在秘间相会,她双手托举着我的旧披风,言之要送还与我:“冒犯了,奴婢转我家小姐之语”,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学道:“秦枝你这个狠心人,囚我身锢我脚,抢我太子妃位,若你得逞我将不再与你续姐妹情谊,还不快撤了人马放我出去!”

我无奈地笑笑,果真不是什么好话,便遣人将婢子连人带披风轰了出去,还嘱咐轰得越引人瞩目越好,这趟离去,两俯千金交恶将众人皆知。

从秘间回席,宴会已近尾声,侯门贵女提议转花园处赏景作诗,我紧着吩咐我的婢女速去办事,朝相府嫡女颔首示意,便与众人一齐向后花园走去。

花园中置办一池莲花塘,附着塘中假山颇有意趣,美景衬托下大家也风雅起来,诗意兴浓时,我想起林嘉笙,此刻若不是被我禁锢家中,只怕这片荷塘又要引出她不少酸诗,忆起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不禁笑出声。

“秦小姐有何趣事分享吗?”太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差点没忍住皱眉。

“殿下,臣女并无趣事。”我行礼答道。

“孤倒有一趣事跟你分享。”他玩味的神情看向我,眼里满是探索“京城多个铺子小厮近日常暗访我行踪,不知可否请秦大将军替我寻寻根源?”

我面色一凛,开始认真地打量起他,一身玄墨色衣裳,于太子之身来说,还真是谦逊低调了,能摸得一些底细其手中利害也是盘根错节的,我仔细回他:“自然,家父定助太子一臂之力。”

他爽朗笑起来:“既如此,今日这赐婚圣旨还真是喜事一桩。”

“殿下。”我抬头看他,严肃地向他禀话“是否喜事全看殿下是何心意,殿下喜,我一定尽全力帮扶殿下。”

话音刚落,边上的池塘传来扑通一声,四周慌乱起来。

“不好了,相府千金落水了!”小婢们紧张地呼喊起来。

沿着我的话没细想多久,太子睁大了眼睛:“你竟不愿嫁给孤!”

是的,我正是要让太子与相府嫡女双双落水,捞上来只言太子救了相女,肌肤之亲已成事实,救命之恩相女她应以身相许,相女更是配得起天家,而我手中人脉帐册无数,吃定了太子必不会希望我成为他的敌人。

我正要给小厮使眼色推太子下水,只见太子抛开披风,言了一句“不必”就跳下了水。

可喜,他竟是应了我的话,落水前我郑重作揖:“我定忠君之事。”

如此,我算得太子妃半个恩人,将来后宫也有稍能说得上话的,而太子是上位的不二人选,为他做些事自是值当的,这买卖不亏。

救上相府千金,小婢们忙将其带回屋内换衣,太子在小厮耳边俯语,隐秘烧了一道圣旨,在残灰中隐隐约约一个“枝”字还是让我心头颤栗了不少时间,处理了圣旨,宣旨公公匆忙走了,不过半刻钟时辰再次登门。

相府千金温文尔雅、德行出众,太子已届婚娶年龄,乃天作之合,特赐予太子妃位,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婚礼,即日完婚。

心中石头落了地,我也收回了在太傅俯中的人,当晚太傅前来谢了家父的安排,家父含笑说:“太傅谢错人了,一切皆是小女手笔。”

太傅连呼:“虎父无犬女,虎父无犬女啊!若是男儿郎,可是世间难得的佳婿。”

这话细品不得,如若是,将军府与太傅俯也万万不能结亲。

太傅接着又叹:“可惜小女相比起来真是下乘,胸无城府应对不暇,只会整日在房里哭,原想携她谢恩,怎奈泪人不便相见。”

在房里哭?整日?

我倒是太高看她了,以为她将在房中气急败坏呢,没成想这就吓哭了。

太子大婚日来得紧,宴会的第二日婚礼就操办起来了,应是为尽快盖住当日落水风声。

红轿子颤悠悠在街上过,十里红妆甚是气派,街坊百姓沿街驻足沾喜气,我也携一众小婢在俯门放烟抛花,一时间炮竹烟气迷了人眼,好一个太平盛世之喜。

不过这接亲的红轿子从眼前过时,心里还是犯了怵,这轿子啊,可差点迎了我的家门,正惶恐着,只见仪仗尾有一姑娘骑马在追,小婢们切切私语起来“谁家姑娘当街纵马狂奔好没羞!”

我定睛一看,在马上飘着我那熟悉的旧披风,系着的正是林嘉笙!四目相对,她扯紧缰绳想把马停下,见她看似使唤不住这马匹,我随即从俯门高槛处一跃纵身上马与她同坐,扯紧缰绳长吁一声,宝马堪堪停下。

“你,你怎么不用上轿子…”她回身看我,眼中噙泪未落,鼻尖也红得酸楚,我正要答话,她又开口“秦枝不必说了,喜轿过了你家门我已明白。”

我何曾见过林嘉笙这架势,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故作轻松打趣她道:“竟不知林小姐还会骑马这本事……”

她又将脸侧回些避开了我的视线,小声答我:“原是不会骑的,今日不知怎的就会了。”

我手又将缰绳实实绕了一圈:“看来林小姐的马技还需师傅教教。”我策马奔起来,林嘉笙一时不防往我身上着实撞了一撞,身后众婢女惊呼“大小姐,大小姐万万不可啊!”、“大小姐不可有辱门风啊!”

林嘉笙揪着我的袖口喊我:“秦、秦枝!莫撒疯。”

我策马当街,朝着郊边远山而行,风刮过我的脸,也一定拂在她的面上,就当我替她拭泪了罢:“林嘉笙,我与你从此不必再入天家的门,我不仅要教你骑马,还要教你千百个技能,让何事都不再能束缚你我,你愿意向往这自由吗?”

她呜咽起来,更用力地拽紧了我的袖子。

“我愿意秦枝,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