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正的防御
柏林全城警报响起。
警方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混乱的报告：多个地点发现“可疑粉末”，有市民出现“呼吸道不适”，生化袭击的流言像野火般蔓延。德国政府启动了应急响应，要求联合国提供“悟空号”的环境监测支持。
而在废弃工厂内，罗斯的团队正在向“悟空号”系统发起海量的验证请求。他们伪造了德国疾控中心、柏林市政府、甚至欧洲空间灾难应对署的数字签名。每一条请求都在恳切地呼吁：启动“女娲协议”，在柏林上空制造人工降雨，清洗大气。
“悟空号”指挥中心（位于中国酒泉的联合控制大厅）已经乱成一团。
“确认陈总工被劫持！”
“柏林生化袭击警报是否真实？”
“‘女娲协议’启动需要中、美、俄、欧四方授权，但目前只有欧方发出正式请求！”
“系统检测到异常高频的验证尝试，疑似协同攻击！”
控制大厅中央，代理指挥的副总工程师林薇脸色苍白。她面前有三条路：
一，严格按照协议，等待四方授权——但这可能延误时机，如果袭击是真的。
二，相信欧洲盟友，单方面启动局部干预——但这违反了“悟空号”的核心安全原则。
三，什么都不做，等待地面排查结果——但如果袭击是真的，每一秒都意味着更多伤亡。
“林工，”一名操作员喊道，“系统AI‘衡’提出了一个建议……”
屏幕上，“衡”的分析窗口弹出：
「检测到柏林事件与‘啃噬计划’行为模式高度相似（制造恐慌、利用紧急流程）。建议：启动‘女娲协议’预备程序，但不实际干预大气。同时，向全球公开所有收到的请求来源及验证状态，包括伪造请求的识别标记。」
林薇瞬间明白了。“衡”的建议本质是：用绝对的透明来对抗混乱。不急于行动，而是将一切信息——包括谁在试图欺骗系统——实时公之于众。让全世界都看到，然后由人类集体判断。
“执行！”她下令。
……
柏林郊外，废弃的自动化零件工厂地下三层，罗斯看着屏幕，眉头逐渐皱紧。
陈铭宇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椅上，头顶上方，一台形如蜘蛛、带有256个微电极探针的脑机接口设备正缓缓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精密机械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
“悟空号”没有启动降雨。相反，它的公开数据流开始滚动播报：
【09:23:15】收到来自‘柏林疾控中心’的‘女娲协议’请求，数字签名验证失败，签名证书已于72小时前过期。
【09:23:17】收到来自‘欧洲空间灾难应对署’的请求，IP地址与实际注册地址不符，疑似伪造。
【09:23:20】收到来自‘联合国驻柏林应急小组’的请求，该机构不存在于当前名录。
【09:23:25】启动全球专家网络实时评议：目前37位独立大气化学家认为，柏林上空大气成分未发现已知生化战剂特征……】
一条条信息，冷静、客观、透明地将罗斯团队的伪造尝试公开展示。全球媒体开始跟进，恐慌情绪迅速被理性的分析取代。柏林警方也根据“悟空号”提供的伪造请求来源IP，开始反向追踪。
“他们……没有上钩，”罗斯喃喃道，随后却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不，这样更好。”
他转向陈铭宇：“您看到了吗？您的系统选择了‘透明’和‘等待’，而不是‘行动’。在生化袭击的恐慌面前，它依然坚持程序正义。这很了不起，但这也意味着……”他调出另一个界面，“当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威胁出现时，它可能会因为同样的‘谨慎’而迟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那是“悟空号”自身的工程蓝图，重点标出了主太阳能板旋转关节的液压管路节点。
“我们埋下的后门种子，现在开花了，”罗斯轻声说，“它不会让‘悟空号’攻击任何人。它只会让主太阳能板在下一个轨道日出时，卡死在某个角度。十二小时后，‘悟空号’将失去80%的电力，生命维持系统只能依靠备用电池支撑48小时。而要修复它，必须派遣宇航员进行太空行走——在‘美洲狮’已经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并威胁攻击任何接近‘悟空号’的救援飞船的背景下。”
他看向陈铭宇：“现在，陈总师，这才是真正的选择。您是希望‘悟空号’因为一个隐蔽的软件漏洞而慢慢窒息，还是希望……您亲自告诉我们，如何绕过您自己设计的重重防护，手动修复那个关节？”
“我不会。”陈铭宇的声音因为药效而虚弱，但清晰。
“即使那意味着‘悟空号’上十二名国际宇航员的生命？即使那意味着人类轨道防御出现一个致命的缺口？”
陈铭宇闭上眼睛一秒，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目光恢复了工程师的冷静。
“你犯了一个错误，”他说，“你以为‘悟空号’是一个由程序和协议定义的机器。但它不是。它是由人——那些在上面工作的人，那些在地面支持它的人——定义的。”
他看向屏幕，那里显示着“悟空号”内部舱室的实时画面：宇航员们已经得知了故障预警，但他们没有恐慌，而是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在电力受限情况下的应急预案。
“而且，”陈铭宇继续说，“你以为那个后门种子只有你知道。”
罗斯的表情凝固了。
“从‘啃噬计划’之后，‘悟空号’的所有核心系统都运行在一种特殊的‘镜像沙箱’里，”陈铭宇解释道，“任何外部指令，都会在一个完全相同的模拟环境中先执行一遍，分析其所有潜在影响。你们埋下的种子，在沙箱里开花的瞬间，就已经触发了警报。你们看到的‘成功渗透’画面，是系统故意展示给你们的诱饵。”
他努力坐直身体：“而真正的‘悟空号’，早在你们尝试攻击前，就已经隔离了那个漏洞模块。现在控制中心应该正在远程更新液压关节的控制固件，五分钟内就能解除锁定。你们制造的危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