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而还在节目中的两个人，对外界的变化一概不知，还在为了小小糖果店的营业目标努力。

这天上午，喻宁赖床起晚了，李泽瑞也破天荒没来叫她。

醒来一看都十点了，喻宁打了个大哈欠，心想反正都迟了，也没必要着急，慢慢来。

她慢吞吞爬下床，去洗漱收拾自己，然后啃着李泽瑞挂在床边的麻团，走出里屋，被地上一大片的硬纸板吸引了注意。

那些板子上面用水彩涂抹着颜色，李泽瑞正蹲在地上组装它们。

看起来仿佛什么高达模型组装现场。

喻宁看不懂了，啃着麻团，她问：

“这是什么啊？”

李泽瑞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脸上画的痕迹已经洗干净了，脸颊圆润白嫩。他说：

“是我设计的招牌呀。昨天老奶奶们看不清招牌，我就想做一个新的，现在差不多做好啦。”

喻宁：

“……你还会设计呢？”

李泽瑞看了看自己用硬纸板和胶水组装起来的东西，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也算设计吗？我就是随手做的，等一下阿娘，等我给上面写上字。”

李泽瑞用从便利店薅羊毛买来的廉价蜡笔，开始在硬纸板上画字。

喻宁笑着给他嘴里塞了一块椰子糖：

“不错，有设计天赋，还很会抓市场喜好。”

李泽瑞在上面写好字，招牌做好，他站起身端详。

镜头也随之移到招牌上。整个牌子是小老虎脑袋形状，两只耳朵，椭圆形的底板，上面画着惟妙惟肖的老虎条纹。两边还用纸条贴上了胡子。

老虎正面，用不同颜色蜡笔写着几个俏皮可爱的大字：宁瑞糖果店。

这种字体接近于设计师用的那种艺术变形字，每个字整体都是圆滚滚的，可可爱爱，又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弹幕：

【卧槽！这水平，比我们公司花钱请的设计公司做得更好啊！老板你被骗钱啦，看看人家八岁小孩做的设计！强啊！】

【真的天真可爱又很吸引眼球，好绝啊！李泽瑞快去做设计师，我立马雇你给我设计logo】

李泽瑞走进柜台后面，不知在翻动什么，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

过一会儿，他拿出一组小小的彩灯，开始往招牌上缠绕。

喻宁眼睛一亮：

“这是哪里来的？”

李泽瑞有点惊慌地解释：

“那天在市场，我看见别人搞装修，把这个扔在地上，我问了他们还要不要，他们说不要我才捡回来的……阿娘你不喜欢吗，我以后不捡了！”

喻宁：

“我没有责怪你啦，你做的很棒啊，还会问别人要不要，流程没错，而且东西也很好，不捡不就浪费了吗。”

喻宁是过苦日子的，她才不怕捡东西回来，怕的是东西被浪费。

李泽瑞以为阿娘会责怪自己乱捡垃圾，但没想到阿娘会夸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很快，招牌攀上彩灯，喻宁搭着梯子上去，把这个纸做的招牌挂在外面，彩灯插销弄进来插在柜台里。

一开灯，好看的彩灯在小老虎形状的招牌周围闪烁着，效果一级棒！

喻宁看着这招牌，脸上带着笑意，嘴里却说：

“完了，这店赔不了钱了啊。”

李泽瑞开心道：

“那太好啦！”

喻宁苦涩，她感觉自己和精神病院的距离又接近了不少。

但孩子高兴就好！

招牌挂上去，看起来很漂亮，确实也吸引了一些客源。

不过会主动买东西的还是少，这毕竟是糖果店，没有必需品，就很少会有人花钱买。

一天下来，营业额也就一百块钱，还是远远不够，连前几天的亏空都补不上。

李泽瑞皱着眉头，晚上七点，他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往里面放了不少散装糖果和棒棒糖，对喻宁说：

“阿娘，晚上的广场舞比赛块开始了。”

喻宁：

“啊……你真的要去吗？”

她欲言又止，想带孩子见识一下广场舞比赛的热闹，出去逛逛街，又属实不想给儿子留下心理阴影。

李泽瑞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去啊，我们去卖糖果。”

喻宁：

“……”

这孩子也太有事业心了吧？！

喻宁不禁对只想玩耍的自己感到羞愧。

李泽瑞拎着塑料袋，两人一块儿锁上门往广场走去，路上顺便在小摊上吃了顿晚餐。

喻宁想着，等会儿早点逛完回家休息，糖果卖不卖的不重要，主要是带孩子体验那种氛围，那种大喇叭怼得头顶嗡嗡响、爷爷奶奶放飞自我快乐起舞的氛围。

然而，李泽瑞一直认真盘点着自己塑料袋的东西，算了半天，抬起头笑着说：

“阿娘，这些要是都能卖完，能卖一百三十五块钱呢。”

喻宁点头：

“嗯，那你加油。”

李泽瑞笑着：

“保证卖完！”

后来，站在广场里，被一波接一波大妈夸赞的喻宁：

“……”

她当初就不该让李泽瑞说出那个保证！

李泽瑞一到广场上，就在广场舞震耳欲聋的声响中，靠近一群又一群的围观大妈们，仿佛地下党接头，拉一拉人家的衣角：

“想买糖果吗？一颗棒棒糖只要两块哦，孙子孙女最爱吃了！”

一听孙子孙女爱吃，再一看，卖的人还是个可爱萌孩子，这哪个大妈受得住啊！

她们扫码的扫码，掏钱的掏钱，围成一堆开始挑选糖果，一边挑选一边对着李泽瑞说话。

“你今年几岁啦？”

“八岁，我卖的糖果超级好吃。”

“那应该上学啊，怎么在这里卖东西啊？”

“是有任务要做，所以奶奶多买点帮我吧，拜托了！”

“啊！太可爱了！你家长在哪里呢，要不跟奶奶回家吧！”

“我……妈妈在那边。”

李泽瑞一指自己阿娘，他刚刚还是脑子转了一下，才说了这个时代大家都用的“妈妈”，不至于太奇怪。

李泽瑞周围挤满了大妈，喻宁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圈干着急。

连摄影师都进不去包围圈，只能在外面绕来绕去的拍摄。

李泽瑞的糖果减少得很快，他被老奶奶们围着，还是有点羞涩，有点害怕。

但是老奶奶们对他满脸洋溢的热情和温柔，又是那么真切可感。

老奶奶们看了看喻宁，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依旧能感觉到，喻宁是个难得的美人。

喻宁整个人都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一样，她平时并不社恐，但是现在……她感觉到了社恐人的心境。

大妈，人类社交天花板！

大妈们买完糖果，自然而然来到喻宁身边，和她各种攀谈，问孩子相关的，问她老公的，问她是不是明星网红的，还说起自家孩子也当网红……轰得喻宁脑仁疼。

“哎哟，真是靓哦！儿子随妈哟，长得都好靓！”

“是做明星的咯？明星这行现在做的人好多嘅……”

一看买完糖还有美女陪聊，大家买糖果的热情更加高涨了。

李泽瑞被围了太久，这会儿嗓子眼都冒烟了，干脆就沉默地分发糖果，收钱，不说话了。

他倒是越来越不羞涩了，累了就没功夫羞涩了。被人趁乱捏一下脸，他也不做什么反应了。

弹幕：

【看到了一个社畜的诞生……】

【孩子真可怜哈哈哈哈！虽然但是他的麻木脸真的好搞笑！】

大家买完袋子里的糖果，还意犹未尽，询问还有没有。

李泽瑞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糖果店名字、地址和联系座机号码，挨个分发给大妈们。

喻宁看得稀奇：

“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写的纸条啊？”

李泽瑞：

“白天写的呀，反正白天都没人来。”

喻宁感觉李泽瑞这孩子，一天怕是有四十八小时，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老奶奶们比赛也不看了，糖果买的差不多，拉着李泽瑞和喻宁一起，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来嘛，一起跳！”

喻宁尴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摆手踢腿又扭腰，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是咸鱼，敷衍得都不装一下。

反观李泽瑞，他大概是和奶奶们建立了友谊，这会儿已经成了人群中最认真的那个C位。

一群奶奶围着他，让他站在最中间，他也每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一直板着脸，严肃认真，甚至跳出了一种奇特的风格。

很快，看他跳舞的人越聚越多。

甚至有台上比赛下来的一些大妈舞蹈演员在旁边围观他。

李泽瑞一曲结束，就有大妈围过来，对喻宁说：

“你家孩子看着挺有天赋的，要不要给他报个舞蹈班啊？”

喻宁：

“……不用了，谢谢。”

实不相瞒，她觉得就算要报班，前面也有体育班、美食班、运动班、设计班、武术班、艺术体操班等着呢，实在轮不到跳舞班。

看来，自己还是得努力赚钱啊！

不然怎么养得起天才儿童呢，天才儿童报的班都要比别人多才行啊！

两人跳完舞，都出了一身汗，李泽瑞作为领舞，扎扎实实跳完了三首曲子，喻宁则是身子虚，敷衍跳跳都流汗。

过分热情的大妈们开始一群一群地离开广场，比赛也结束了，大家都在往外走，夜幕下流水般的人群带着暑气，带着甜甜的糖果离开。

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小孩欢天喜地从奶奶手里接过糖果呢？

“仔细想想，卖糖果这件事情，还挺浪漫的。”

喻宁微笑着，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光。

“阿娘，你喜欢吃糖吗？最喜欢什么糖呀？”

李泽瑞问。

“我喜欢啊，最喜欢咖啡奶糖，还有玉米糖，那个味道。不过糖不能吃太多，不然牙齿要坏掉的！”

喻宁低头，刮了一下李泽瑞的小鼻尖，笑盈盈的。

“嗯……我知道了。”

李泽瑞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糖果店，门上的招牌因为有彩灯闪烁，勉强能看出是个老虎的形状，特别简陋，但是……很童真。

喻宁抬起头看着招牌上的彩灯，还有李泽瑞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几个字，心里想，她大概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幕。

伴随着欢笑与汗水，在人群中起舞的这一夜，身边有最好的宝贝，心中有最珍贵的——爱。

多好啊。

她低头看看儿子，发现李泽瑞也在看这个招牌，不禁柔声问道：

“你在想什么啊？”

李泽瑞偏头看她一眼，又回头盯着招牌：

“我在想，挣钱真的好难哦。那阿娘以前自己努力赚钱，是不是也这么难？”

喻宁笑了起来：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阿娘我啊，当初在影视城那可是什么活都干，没戏拍的时候我帮剧组订外卖，跑场务，搞团购，做道具……别看我现在这么懒啊，那时候我可勤劳了。不过现在年龄大了，我觉得还是养生比较重要。”

李泽瑞不知在想什么，低头半晌，才轻声说道：

“阿娘，你好不容易。有时候我庆幸，自己在这个年龄来到你身边，不至于让你为了养我太过劳累。但有时候我又想，我要是来早一些，阿娘你……就会有人陪伴了，那样是不是更好？”

李泽瑞这么说，直播间的人只会以为他指的是从留守儿童，来到妈妈身边，顿时又开始各种心疼。

喻宁诧异的低头看他，想了想又无奈一笑：

“其实我也想过，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要是……”

直接在我肚子里降生，让我教你一手养大，不错过你成长的每一秒钟，那该是多么珍贵的体验啊。

可这些话毕竟不适合在镜头前说，喻宁只是付之一笑。

李泽瑞却好像懂了，抬起头眼睛明亮，瞳仁里映照着彩灯的光芒，笑得很甜。

两个人这一晚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节目组规定的最后一天营业时间了。

两个人现在手上的现钱，距离节目组要求的五百块，还差……三百五十五块钱。

弹幕都为他们着急，看见李泽瑞早上起来按惯例收拾房间，打开店门，各种为他打气加油：

【加油加油，最后一天了，努把力可以的！】

【这一组真的太难了，节目组给的标准虽然低，但他们每赚一分钱都很难呀！】

【对啊，我都恨不得自己坐飞机过去买了，真的好难，一定要完成任务啊瑞瑞！】

李泽瑞开门时担忧地看了眼天色，双手合十对天空祈祷，自言自语：

“一定要是个好天气啊！”

然而天公不作美。

到了早晨九点，瓢泼般的大雨落下，一股脑儿带走了夏日暑气。

却也彻底隔绝了糖果店和可能的顾客。

小小的糖果店在风雨中，仿佛一座孤岛，本就逼着狭窄的店面。愈发显得可怜。

李泽瑞小眉头皱的死紧，望着窗外的雨帘，心情沉重。

难道真要卖不够目标了吗？

可是他还想给阿娘赢取五千块的奖金呢。

阿娘赚钱那么难，能多拿节目组的钱，当然要多拿。

李泽瑞现在在想，不是说好的自己是真龙天子吗，为什么刚才祈祷好天气，却根本没效果呢。

唉……希望这场雨快点结束。

弹幕也和小孩心情一样沉重：

【呜呜呜呜瑞瑞看着太可怜了，我都不忍心看他了，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却这样……】

【真的好惨哦，他好不容易啊，喻宁也是，拿到这么烂的开局都一直没有放弃，一直陪着孩子在努力。】

【瑞瑞不要难过，加油你是最棒的！拿不到节目组的奖金又怎么样，你永远是妈妈心里的大宝贝！！！（破音）】

喻宁睡醒起来，一看这情况，马上切换成哄人模式：

“儿砸不要难过，输了就输了，这只是节目组的综艺效果，书言根本不代表什么，真的你不要难过啊，妈妈回去给你买糖吃好不好？给你多买几本经济学！”

她扯着李泽瑞的嘴角，往两边扯，让他笑一个，李泽瑞却一点都不配合，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

“阿娘……我们输定了是吗？”

喻宁斩钉截铁：

“当然是啦！所以妈妈要给你上一课，笑对失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李泽瑞彻底沉默，他是真的很不想失败，可是……看来有些东西真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正所谓祸不单行，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喻宁赶快跑出去看，一下子心都碎了：

“儿子，我们的招牌！”

李泽瑞昨天费尽心思画的那个漂亮招牌，此刻已经掉在地上，被无情的风雨打湿成了碎片，拾都拾不起来了！

好看的彩灯在碎片上，失去光亮，像灰扑扑的绳子。

弹幕：

【卧槽！！！！啊啊啊啊啊！！！好难过啊！！！一下子心脏都疼了！！】

【这也太戏剧了，好心疼，那么可爱的小牌子，就在任务完不成的时候坏掉了……】

喻宁看着这个破碎的招牌，感觉自己心脏就像招牌一样，裂成了碎片，疼得她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