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砂桃花煞
九嶷山的春雨裹着桃瓣,将棺材铺的瓦当染成浅绯。林长生蹲在门槛上雕琢冰玉髓,刻刀每划一下,玉屑就凝成星砂飘向檐角的冰雕——那里冻着苏晚照最后一缕残魂,霜花沿着剑穗结成八卦阵图。
“林掌柜,订口槐木棺材!”绸缎庄赵老板踹开院门,金丝袍角沾着可疑的血渍,“要能镇得住煞气的。”
林长生头也不抬地抛过去块桃木牌:“先交定金,纹银二十两。”见对方肉疼掏钱,又补了句,“昨夜西街张屠户家的母猪难产死了,您这袍子莫不是......”
“胡说八道!”赵老板涨红着脸夺门而出,遗落的钱袋里滚出枚带血的玉扳指。
冰雕突然溢出霜气。林长生指尖星砂应激而发,在扳指表面蚀出“玄门”二字。他眯眼对着日头细看,玉纹里竟游动着细如发丝的星髓虫。
“这位客官留步!”他窜上屋顶,踩着星砂凝成的桃枝几个起落,正瞧见赵老板钻进城隍庙后的密道。青砖缝里渗出的不是苔藓,而是北冥海特有的星蚀粘液。
密道尽头传来法铃声响。林长生贴墙挪步,瞧见赵老板跪在七星灯阵中,正将玉扳指供奉给个独眼老道。灯焰舔舐玉面的刹那,星髓虫破玉而出,钻入老道空洞的眼窝。
“第三千六百具活傀成了。”老道袖中爬出傀儡丝,丝线末端连着赵老板的脊椎,“玄门复兴指日可待......”
林长生摸出块霉变桃酥掷向灯阵。腐坏的油脂遇火炸开,星砂混着朱砂在密室迸溅如雨。老道的傀儡丝触到星砂突然痉挛,赵老板竟反手掐住自己脖颈:“有......有脏东西!”
“脏?”林长生晃着刻刀踏进火光,“您眼里钻的那条才叫脏,小爷这就帮您清清肠胃。”星砂凝成镊子直取老道眼窝,却在触及星髓虫时被冰刃截断。
苏晚照的虚影持剑挡在灯阵前,霜气凝成的唇角微微翕动。林长生愣神的刹那,老道已化作纸人燃烧,密室里只剩张泛黄的玄门符诏飘落——“甲子年惊蛰,星砂桃花煞”。
棺材铺后院的老槐突然开花。林长生嚼着桃瓣翻看《九嶷县志》,泛黄的纸页记载着六十年前那场浩劫:玄门修士以星砂为引,将满城百姓炼成桃花煞傀,最终被天机阁主叶观星镇于归墟。
“原来星砂是这么来的。”他弹了弹冰雕剑穗,“你家叶师叔祖挖坑不填的毛病,真是祖传的。”
夜半时分,星砂自发在棺盖上拼出北冥海图。林长生揣着半壶梨花白翻进赵家后院,正撞见赵夫人对月梳妆——铜镜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团蠕动的星髓虫群。
“夫人这妆容别致啊。”他倚着窗棂抛起酒壶,“要不要试试朱砂点睛?”
虫群暴起扑来的瞬间,酒液遇星砂燃成火网。赵夫人的发髻突然炸开,万千傀儡丝裹着星髓虫刺破窗纸。林长生旋身避开,却见整个赵府仆役都眼眶空洞地围拢过来,指尖滴落的星蚀粘液腐蚀青砖嘶嘶作响。
冰雕虚影突然凝实。苏晚照的残魂引动霜气,将最先扑来的三个家丁冻成冰坨:“坎位地窖!”
林长生踹翻石磨砸开地窖门,腐臭中混杂着星砂的甜腻。十八具棺材呈莲花阵排列,每具棺盖都刻着玄门符咒,棺缝溢出的星髓虫正啃食着尸体的眼珠。
“好一桌百鬼宴。”他并指在掌心画出爆破符,“可惜小爷不爱吃席!”
星砂裹着符文化作火流星,将棺阵炸得四分五裂。虫群在烈焰中扭曲成玄门符诏的形状,老道的声音自火海传来:“星砂桃花煞已成,叶观星也救不了这......”
霜刃劈开火幕。苏晚照的残魂借星砂凝出实体,剑尖挑着半截焦黑的傀儡丝:“灵墟宗还在呢。”
黎明时分,林长生蹲在赵府废墟扒拉瓦砾。焦土中突然滚出枚冰玉髓,内里冻着星砂凝成的桃花苞。他对着朝阳细看,花芯竟蜷缩着苏晚照的一缕生魂。
“赊的账该还利息了。”他将玉髓系在冰雕颈间,“下辈子记得收双倍。”
星砂忽然漫天飞舞,凝成叶观星的虚影。老者这次没拿命灯,掌心托着朵将谢的桃花:“归墟的锁,该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