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天堂岛/一个终身难忘的笑容
“该死，这些混蛋！”李展的怒火几乎要把师部的尼制顶棚烧着。
以一个主力团去攻打不足一个营兵力的要塞，居然受到如此重创，这让李展的耐心消耗到了极点。
“长官，是我的部署的问题，请您责罚我吧。”午藏低头直立，声音低地好像蚊子。
李展看看眼前这个下属——午藏多来，一个骄傲的烈阳战士——如今在这座小小的要塞面前被打的失去了信心，这一点让他很痛心。
他不能以罚当令。
至少现在不可以。
越是形势不利，越要稳得住阵角，挺得住腰杆。
他稳了稳心神，走到午藏身边，怕怕老下属的肩膀，沉声道：
“问题是你的，但是不全怪你。我们都轻视对手了。”
他说着，踱步到全息作战图前，指了指高高矗立在悬崖上的要塞。
这座要塞没有名字，只以2288高地作为代号。
好像一根楔子插在第二师的必经之路上。
跨过这里，就是一马平川的无边海腹部平川，那里既没有黑森林的阻碍，也没有高高低低的丘陵阻隔，可以说是第二师这样的钢铁军团最喜欢的阵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塞，却偏偏连续挡住了第二师进攻的脚步。
这无论如何是不能够接受的。
“召开团以上将领会议，我们要重新审视今天的敌人了。”
命令如风，传遍整个军营，于是这只由钢铁、火药和激光组成的怪兽苏醒了，无数的人和物资被调动起来，聚集在几个或者几十个攻击点。
所谓狮子扑兔，必尽全力。
这次要塞将面临第二师这个怪物的全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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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8高地，要塞最高瞭望台上。
夜风阵阵。
风中传来武器机油、火药和激光焦灼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战争的味道。
“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攻？”金灵身穿紧身战斗服，漆黑的服色将她很好地隐藏在月光之外。白皙的脸庞也涂抹了迷彩，使得她可以与周围的夜色完全融为一体。
“快了，但是也不会很快，我看至少要到后天。”扎尔白说。
他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现在被金灵升为连队参谋，共同研究战略层面的问题。
“是吗，我以为你会说今天夜里就会继续开始。”
“不会的。如果你了解李展这个人，就会知道他不会在今天夜里发动战争。”
“哦？你了解他吗？”
扎尔白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烈日第二师军营。
金灵注意到，他两鬓的白发已隐隐生出，月光下那几根白发灿然若昭。
这是仿生人快速老化的标志——他没有太长时间了。
“谈不上了解，不过我原来所在的88战斗连就是被他摧毁的。”
“88战斗连，那是火炬联盟功勋战斗连啊。”金灵感慨道，“我听说他们在战斗中损失过大撤下来，后来连编号都取消了。”
“不是损失过大，是全军覆灭。我那个时候在88连当炮兵，本来也应该死在战场，是我们连长让炮兵提前后撤，才留下我这个唯一的见证人。”
“那么，对第二师，或者说李展，你有什么看法。”
“疯狂与谨慎并存，是个狡诈的战术大师。我们战斗连遇到的情形和现在差不多，孤军对敌，位置优越，援军在路上，可以说扛三天就能全身而退。”
“偷袭吗?”
“比偷袭更直接。李展将所有第二师都调来，用人海战术赢得了胜利。当然他在部队安排上还是很讲究的，逐次梯队投入、上、中、下全领域进攻，饱和时弹药覆盖，都是胜利的关键。”
“所以你认为他是那种要么不做，要么全力以赴的那种人。”
“对。一定是的。所以我说，他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对我们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进攻。”
“我们能扛得住这波进攻吗？”
“88战斗连当时的配置要高于我们，而且因为是加强连，在李展总攻前，还有150人的兵力。”
扎尔白的声音清晰明确——显然依靠现在15连的这点兵力，无论如何是无法阻挡下一次进攻的。
“那么我们撤退？”
“退不了了。我猜李展的部队已经将这一带包围。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阻挡他的对手。”
“那我们只有坐以待毙吗？”金灵幽幽叹气道：“至少我知道，期望后方的支援是不现实的。”
“那是肯定的。”
想到后方的支援，两人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有个想法。”金灵忽然说。
“我也有个想法，不知道咱们想的是否一致……”扎尔白说。
“斩首行动！”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可是——”金灵忽然顿了一顿，说：“谁来守这里。”
“没什么区别，我老了，爬高弄低的活儿就让给你们年轻人吧。我会带一部分人守住这里，直到你们拿下李展。”
金灵点了点头。
她知道斩首与固守两件事，都是九死一生，并没有太多区别。不过比起可进可退的斩首行动，固守在要塞面对数百倍自己的敌人，几乎可以说是十死无生的任务了。
她抬头看看天空，月光明亮，星辉稀疏。
蓝丝绒一般的夜幕静静地覆盖在2288号高地。
这种美景在过去的几万年和今后的几万年中，都会重复出现，世界并不会因为即将发生的惨烈战斗而有所变化。
只是他们这些仿生人就要消失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颓丧心情，几乎脱口而出：“这仗要是明天就结束该多好。”
她的话，轻声细语，本来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但是扎尔白却露出了句惊讶的表情。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什么？”
“停止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扎尔白说。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中想到这个问题。可能我有些累了。”
“不是累，是心中有新东西产生了。”
扎尔白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是如此灿烂，以至于很多年以后，金灵仍然可以想起那个决战前的夜晚，一个无论是基因序列还是任务本身，都会在很短时间内将他带向死亡的人，却露出了世界上最开心的笑容。
那是一种在孤独中找到同类的笑容。
只是那个时候，金灵并不懂。